东方凛眨了眨眼。
但他脸上仍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继续看着那片橙色海洋,看着那些还在升起的血色十字架,看着那个正在成形的“神”。
他的“生命之果”还在跳动。
目前来看,自己脑海中所给出的全部信息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黑兔。
她的侧脸在血色光芒中显得有些陌生。
“黑兔。”
“嗯?”
“你说,那个藏在暗中的使徒,到底是谁?”
使徒不会做出没有意义的举动,东方凛此刻发问,显然是已经确定了什么。
然而面对他的询问,黑兔却愣了一下。
然后她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怠惰?也可能是暴怒。”
“你觉得会是谁?”
“……不好说。”黑兔想了想,“怠惰使徒素来贯彻“怠惰”原罪,只要不是必死无疑的大事通常不会主动动手。”
“但从前面的暴食、色欲、嫉妒来看,我们这些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徒大概都需要完成伟业。”
“如果怠惰也是如此的话,那他或许会小小违反一下。”
黑兔这番话说的很聪明。
既点名了除却已经退场的暴食、嫉妒、色欲之外,这个世界除却他们两人之外剩余的仅有怠惰、暴怒两位使徒。
又巧妙地将话题从自己的身上转移了开来。
然而……
东方凛点点头。
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但他的心中,在听见黑兔回答的刹那,却已经有了另一个答案。
那个答案让他脊背发凉。
因为如果那是真的——
那他或许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所有人。
无论是白道祖、色欲、嫉妒,还是自己。
或许自己等人从一开始就在那个人的棋盘上……
并且那个人也并非个体。
黑兔在自己身边的当下,色欲、嫉妒两个毫无关联的使徒绝不会毫无征兆的联合。
所以……
她的背后,一定还有一位甚至多位自己所不知道的人存在。
好在……
东方凛嘴角微微勾了勾。
他也不是毫无准备。
东方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动作很自然,就像只是原本的姿势不好看所以换一个。
但他的目光,却已悄然扫过了周围的环境。
废墟。
碎石。
断墙。
还有——
在他伸懒腰间,隐藏在朦胧光辉中浮现的一块小小银色金属片。
“该走了。”
“去哪儿?”
“NERV。”东方凛说,“第三次接触发生在那里,我想去看看。”
黑兔也站起身。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
东方凛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留在这里,盯着其他方向。万一嫉妒没死透,这里的“污浊”总得有人收拾。”
黑兔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只是一闪。
“你一个人能行?”她问,“身上还带着伤。”
“死不了。”
东方凛已经迈开步子。
走了两步,他忽地顿下脚步,扭过头来。
“对了。”
他看着黑兔,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意。
“其他使徒都搞伟业,你不搞吗?”
黑兔面色微微一愣。
那一瞬间,她脸上快速闪过了什么。
但仅是一瞬,一瞬过后,黑兔的面色再度恢复如常,像是一件卡顿的机器。
“问这个干嘛?”
“好奇喽。”东方凛说,“一路走过来,我们挫败了那么多使徒的伟业,但在这个‘神’降临,主线任务即将完成当下,我突然记起来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要办的伟业是什么……或许我还能帮帮你。”
黑兔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忽地笑了。
是极淡的笑,十分违和,叫人忍不住想到铁树开花。
“等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了,我的伟业也会一起完成。”
“这么说,是跟‘神’有关喽?”
黑兔并非回答了。
不过想来也是,伟业作为使徒晋升三阶最为重要的一环,其不提原罪都所属不同,纵使是同一原罪,同一流派间也会根据使徒的不同而出现不同的‘伟业’。
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告知他人呢?
东方凛点头。
他转过身,似要继续向前。
三步。
四步。
五……
就在步伐将要落下的刹那——
“嗡!”
银白光辉骤闪,东方凛的身影陡然间从原地消失了。
空间的波动在原地肆无忌惮的荡漾了开来,但掀起的涟漪却也完全遮断了他的落点,叫人无法依据空间波动锁定他的方位。
黑兔站在原地,似被这骤然的变故愣了一秒。
然后她的脸色忽地变了。
“有意思。”
她抬起头,遥遥望向NERV的方向。
下一秒,漫天数据流光泛起,她的身形陡然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流星赶月般猛然消失在了原地。
————
银白辉光闪烁,东方凛落地的刹那,已经出现在了一方黢黑石台之上。
明亮的光从头顶上方映照而下,却在即将抵达地面之前便被周围的黑石尽数吸纳。
暗沉的石台之上,除却这突兀出现的东方凛,仅有位于他前方的那个徒留两根巨大铆钉,下方洋溢着海洋般辽阔橙色汁液的巨大十字架。
这里是黑之月。
曾是莉莉丝的所在。
但在这个‘人类补全计划’发动,全人类回归莉莉丝的当下,莉莉丝已然同亚当结合,成为了‘神’的载体。
所以此处自然也是人去楼空。
不过东方凛此行的目的本就不是莉莉丝——
在明确了‘人类补全计划’和黑兔有关,且黑兔背后还有着一个隐藏在暗中的使徒的情况下,纵使换位思考,东方凛也不可能将“第二使徒·莉莉丝”这般重要的存在继续放在“黑之月”这么个随着黑兔被怀疑而彻底暴露在明面上的地方。
而东方凛选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暗中抵达这里,显然也不是单纯为了确认这里的情况。
他脑海中飞速运转。
黑兔此前的一切行为、言语、举止在此刻尽数汇聚在了他的脑海中。
黑兔。
从自己抵达的第一天起,就出现在NERV。
在自己尚未提及的情况下便主动带领自己前往“黑之月”面见“第二使徒·莉莉丝”。
当时自己认为是巧合。
但若是将此后她的一切行为全部串联起来的话……那么她最初带领自己前往“黑之月”的举动未免显得有些刻意了。
但在那种自己刚刚进入世界,在黑兔眼中自己最多不过掌握了些从“深渊”其他使徒那里买来情报的情况下,她为何还要主动带领自己去“黑之月”留下这么个后期只要稍微一思索便能发现的破绽呢?
除非……
是在这个破绽之下,存在某个更加巨大的目的!
而那个目的,一定在这“黑之月”的所在留下了线序线索。
而他如果想摆脱黑兔和她幕后使徒的算计,那么就必然得想办法找到这些线索,从而蛇打七寸……
而黑兔乃至她幕后的使徒显然也不可能就那么放任自己去找到他们的问题。
所以他的时间并不多。
没有任何犹豫。
纵使前方十字架之上已然人去楼空,但他还是立即迈步向前。
东方凛绕着十字架走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他又检查了周围的墙壁、地面乃至每一处可能隐藏暗格的角落。
但仍是一无所获。
什么都没有。
黑之月空空荡荡,像一座被遗弃的殿堂。
东方凛停下脚步,皱起眉头。
难道他猜错了?
黑兔带他来这里的“刻意”,真的只是巧合?
而那些线索,那些疑点,那些让他锁定黑兔的推理都不过是他自己先射箭再画靶的错觉?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可就在他准备离去之时,他的脚步却忽地顿住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世界的使徒是否都喜欢玩弄命运来着?
暴食的白道祖献祭了整个白鹰,所有生命的命运都被强制克化,要么被改造为神话生物,要么被神话生物狩猎。
色欲的‘失我症’是从个体的角度逐渐改造被感染者的灵魂,但完成‘同化’的同时也会侵占感染者的命运。
嫉妒更别说,他干脆想用命运归还掀起的命运涟漪扰乱整个世界。
甚至就连东方凛自己也有‘命运的起始’、‘命运掠夺者’等两个可以侧面修改命运的能力。
那这里——
“黑之月”的命运。
黑兔和她幕后的使徒合作的情况下,这里又是会留下什么端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