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凛伸手接住。
阵图冰冰凉凉,像一块普通的玉石。
他低头看了一眼。
阵图表面,隐约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在跳动。
那是色欲使徒被冻结的意识。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
那个光点跳动的频率极高,以至于让东方凛的脑海中不自觉脑补出了她大概想表达的含义……
额。
算了,没必要还是不要随便脑补了。
虚空中金波荡漾,东方凛随手一抛,将其抛进了“王之财宝”中。
此刻,虽仅是封印,无法将其击杀。
但在失去主体的情况下,即便‘失我症’仍旧可以肆意传播,但没有了一个幕后的使者,料想其危害性也会大大削弱。
至此,这个世界七个使徒。
离开一个,封印一个,除却东方凛自身外,尚余其四。
“去找黑兔看看情况。”东方凛心想着。
可刚转过身,准备离开,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他的脚步,忽地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
就像是平静的水面上泛起了一圈圈波纹。
即便这波纹的起点并非此地,但掀起的涟漪却在悄然间弥漫了整个世界。
就好似在宣告着……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色欲使徒的后手?
东方凛立即开启了“渊龙之瞳”。
但在“灵魂视态”下,此地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能量?
东方凛侧重观察能量界的变化。
地、风、水、火……各种能量没有任何明显的扰乱痕迹。
那这是……
东方凛忽地心头一动。
身后“卡巴拉生命之树”浮现。
最边缘的金色枝条之上,结出的金色硕果上泛起流金。
“如来无上师”
“智慧种”
“窥命星”!
术式发动,东方凛眼前悄然泛起了涟漪。
涟漪覆盖眼瞳。
再度睁眼之时,东方凛的眼前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线。
无数线条相互交织,在空中汇聚成了宛若方才色欲使徒头顶的‘银河’。
但这条‘银河’却极为特殊。
其中的每一根线上,若是仔细观察,甚至还能窥见其中一个个不断变迁的人影……
玄之又玄,虚之又实。
这是——
命运。
但就在东方凛利用“窥命星”术式展开命运视界的刹那。
他立即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只见那条‘命运银河’中,无数根原本从一而始,从一而重的命运线却在半途上突然断裂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根根同原本的命运线完全不符的线条。
就像是在树木生长的粗枝上突然截断了一半,然后为其嫁接上了一根石榴之类的细枝。
而原本的粗枝却被就此抛弃,或是嫁接在了别处。
混乱!
这是东方凛看见这无数根从中被‘嫁接’的命运线的第一感受。
然而就在此刻。
一道同方才一般无二的涟漪忽地泛起。
这次东方凛可看清楚了。
在整个‘命运银河’的上游忽地涌来了一股实质化的波纹。
所有被‘嫁接’的命运线在触碰到那波纹的瞬间立即发生错乱。
一根根命运线从中断裂,粗枝归粗枝,细枝归细枝……
看似一切都在悄然恢复的样子。
但……
就在那波纹彻底过去,所有的命运线全部恢复完全之后——
所有的命运线却在悄然间偏移了位置。
其中甚至有相当一部分就此断绝。
整个‘命运银河’在此刻好似被人生生拦腰截断了般。
除却寥寥几根命运线能够继续下去,其他的‘命运’全部就此沉寂,黯淡了下去。
顺着‘命运银河’向后望去,越是将目光向后,后方的光亮便越是黯淡……
这……这是!
命运线的断绝可绝非表面上这么简单。
每一条命运线都代表着其主人的命运,中断或是黯淡都标志着其主人的大灾甚至死亡。
而‘命运银河’从此刻起大规模走向黯淡,岂不就是说整个世界除却那么寥寥几个人之外,剩下的所有人都会死亡吗!?
这是能跟白道祖那个企图吞噬整个世界,色欲使徒企图感染整个世界化作‘我’相提并论的暴行!
关键是……
关键是他们这么干,东方凛的任务‘神’的降临无法完成啊!
东方凛看着那条正在黯淡的命运银河,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意。
气笑了。
这见鬼的世界前有白道祖‘玄君献祭’,后有色欲使徒‘全球失我’。
现在又来个‘命运断绝’……
这个世界,还真是招‘人才’。
可骂归骂,该管还是得管。
不管,且不提其他使徒完成伟业后对同世界内的使徒能够形成战斗力上的碾压。
单单‘任务奖励’中的‘回归资格’若是拿不到也足以让东方凛麻爪。
他猛地抬起头,身后悄然浮现出个八面转轮。
轮盘随着那涟漪荡漾开来的瞬间悄然转动。
霎时间,他眼前的‘视野’陡然开始升高。
他整个人好似‘飞起来’了般,视野穿过虚空,穿过数千公里的距离——
最终他看见了。
在这颗蔚蓝的星球之上,以转变后的‘赤道’为中心。
全球八个方向。
八座城市之中,各有一座座散发着明显‘命运’涟漪的仪式场。
仪式场内,数以千万计的人正齐齐跪在场中,低着头,似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又是一道涟漪泛起。
东方凛眼瞳陡然一缩——
他看的很清楚。
就在那涟漪荡漾过那些人身上的刹那。
眼前的‘命运银河’中,一根根‘嫁接’般的命运线忽地自发断裂开来,又自发连接在了原本的命运线之上。
‘他们这是在……归还命运?’
可无论是命运的‘嫁接’,还是这种大型仪式场一看就是出自使徒之手。
以使徒的手笔,他们怎么可能做出像是‘归还命运’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东方凛的视野沿着那条黯淡的命运银河一路向前。
就在目光掠过其中之一的刹那,他的视线陡然停顿了一瞬——
就在第七座仪式场中,竟有着两道对峙的身影。
其中一道,他太熟悉了。
那是曾经袭击过他,以“污浊流”打法让他极为棘手的使徒。
嫉妒使徒。
涂无厌。
那个在上次战斗中主动出手想要杀死他、却被他一刀斩退、最后离开的男人。
此刻却站在仪式场的中心,周身环绕着一圈光是目光望上去都带给人一种莫名刺痛感的黑色雾气。
可就在他的身后——
大股大股的命运线相互交织,一根根链接在了他的身上……
东方凛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想,他找到那个‘命运异常’的元凶了!
涂无厌在‘进食’。
他在用那些人的命运,喂养自己。
而同他相对的另一道身影……
东方凛的目光移向涂无厌的对面。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同样熟悉的身影……
糟糕!
东方凛心头一抽,立即退出“适应”的视线,手中光辉一闪,“乾坤跃”浮现。
打开“乾坤跃”一看,一行小字不知何时以数据化的方式排列:
“涂无厌、色欲合作,命运归还、扰乱、混乱……”
当看见最后一个字的瞬间,东方凛目光陡然一凛。
“伟业!”
又是‘伟业’!
东方凛的拳头握紧。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色欲使徒和他战斗的时候,哪怕是那次灵魂海啸,那场足以重创任何使徒的攻击——也没有带上真正的杀意。
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是否能够击败、击杀他。
她只想拖住他。
拖到他无暇顾及外界。
拖到涂无厌完成伟业。
拖到——
一个完成了伟业的涂无厌,直接突到他脸上!
东方凛的脊背忽然一阵发凉。
‘伟业’,特别还是契合自身的‘伟业’。
作为深渊通过使徒的‘仪式’直接从当前世界撕裂,赋予使徒的能力,‘伟业’一旦凝聚,不但会全方位强化使徒此前所拥有的全部能力,更能依据撕裂的权柄、使徒身上不同世界的痕迹乃至于使徒本身的经历所凝聚出一枚‘罪之种’。
即便仅是尚未完成‘晋升’,未曾浇灌的‘罪之种’。
但凝聚出了‘罪之种’就代表着几乎已经一只脚迈入了三阶的门槛。
三阶和二阶之间的差异近乎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即便仅是一只脚踏入其中,但其拥有的力量也远非二阶使徒能够企及。
若是自己撞见了那时的涂无厌……
东方凛沉默了一秒,气极而笑:“好算计。”
可惜他们算漏了黑兔。
也算漏了……色欲根本拖不了他那么久。
从仪式开始到现在,即便其‘归还’已经波及全球,但东方凛却能清晰的感知到——
他们的仪式还并未完全。
目前的进度在……
3/8!
不过即便仅是3/8,但他们似乎格外考虑过被其他使徒打断的情况。
所以纵使此刻黑兔正在同涂无厌相对峙,但‘归还’的仪轨却仍不可逆的进行着。
换言之,东方凛无法阻止‘归还’仪式。
然而……
“乾坤跃”在他手中亮起,发出银白光辉。
东方凛看着那个‘命运’波动的位置,嘴角一翘。
“我的确无法阻止仪轨。”
“但我可以杀掉想要举行仪轨的人。”
“涂无厌,我们该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