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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秋莹手中拈着一串红艳艳、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边走边小口地咬着,山楂的酸与糖壳的甜在舌尖交融,让她惬意地眯了眯眼。
忽然,她感觉到一道直勾勾的、带着渴望的视线,牢牢锁在她手中的糖葫芦上。
她低头看去,只见街角阴影里,蹲着一个衣衫褴褛、打着好几处补丁、头发蓬乱如草、脸上沾着污迹的小男孩。
他瘦骨嶙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串诱人的糖葫芦,喉结甚至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察觉到池秋莹的目光,小男孩像受惊的小兽,猛地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瘦小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池秋莹脚步一顿。
下一秒,那串她只咬了两颗的糖葫芦,便被她轻轻地、无声地,递到了小男孩的面前。
小男孩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缓缓抬头,看看那串近在咫尺的甜蜜,又看看帷帽下模糊却感觉温柔的脸庞。
他犹豫了一下,脏兮兮的小手在同样破旧的衣服上用力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接过了那串糖葫芦。
池秋莹以为他会立即、狼吞虎咽地吃掉。
然而,小男孩只是紧紧攥着糖葫芦,转身,一瘸一拐地、飞快地跑向了不远处一个堆着破木箱的角落。
紧接着,从那些破木箱后,又钻出三个同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子,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
四个孩子围成一圈,小心翼翼地、极其公平地,将那一串糖葫芦上的山楂一颗颗摘下来,一人一颗,珍惜地、小口小口地分食着。
脸上是满足的、仿佛吃到世间最美味的笑容。
“谢谢姐姐……”刚才那个接糖葫芦的小男孩,嘴里还含着山楂,含糊不清地、腼腆地对着池秋莹的方向小声道谢。
池秋莹心尖微微一颤。她的目光落在小男孩走路时明显一瘸一拐的右腿上。
“等等。”她叫住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你的腿……怎么了?”
小男孩低下头,踢了踢地上并不存在的石子,声音低低的:“摔了……娘也病了,没有钱给我治。”
“让我看看。”池秋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细瘦的脚踝。隔着破旧的裤腿,她也能感觉到那腿骨的嶙峋,以及伤口的范围——几乎占据了他小腿的二分之一,虽然结痂,但红肿未消,显然并未得到妥善处理。
“跟我来。”她牵起小男孩冰凉的小手,将他带到旁边一个相对僻静的巷子角落。
“闭上眼睛。”池秋莹轻声道。
小男孩很听话,立刻紧紧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脏污的小脸上紧张地颤动着。
池秋莹摊开右手手掌,掌心无声地泛起一层柔和的、温润的白色光芒,如同凝结的月华。
那光芒缓缓地、如同有生命般,流淌到小男孩受伤的腿上,温柔地包裹住那片红肿。
光晕微微流转,小男孩只觉得伤处传来一阵清凉舒爽的感觉,原本隐隐的刺痛和沉重感,迅速地消退了。
不过片刻,池秋莹收回了手,光芒消散。
“好了,睁开眼睛吧。”
小男孩慢慢睁开眼,疑惑地动了动自己的腿,然后尝试着用力踩了踩地面——不疼了!他又试着小跑了几步——灵活自如!仿佛从未受过伤!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小男孩惊喜地大叫起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嘘——”池秋莹立即伸出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很低:“别告诉别人,好吗?这是我们的秘密。”
小男孩立刻用脏兮兮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用力地、拼命地点头,眼中是全然的信赖与敬畏。
“姐姐!神仙姐姐!”他忽然“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池秋莹面前,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裙摆,仰着脏污却亮晶晶的小脸,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恳求道:“求求您,去看看我娘吧!我娘她病了好久,动不了……求求您救救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的马夫,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霍去病身边,躬身,低声快速地禀报了几句。
霍去病面具下眉头微蹙,听罢,目光转向池秋莹的方向,略一沉吟,对她微微颔首,声音简短:“军中有事,需即刻处理。”
池秋莹了然,摆摆手:“那你去忙吧,放心,我会自己回去的。”
霍去病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跪在地上的小男孩和周围破败的环境上扫过,最终,对马夫沉声吩咐道:“你留下,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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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侯爷。”马夫躬身应下。
霍去病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融入了街市的人流。
池秋莹扶起仍跪在地上的小男孩,温声道:“带我去看看你娘吧。”
小男孩眼睛又是一亮,用力地点头,习惯的一瘸一拐地在前面带路。
他们穿过几条越发狭窄、污水横流的小巷,最终来到了城角一片低矮、破败、拥挤的棚户区——长安城的贫民窟。
空气中弥漫着腐坏的气味与压抑的绝望。随处可见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或麻木地坐着,或蜷缩在角落,有的甚至病得动弹不得,发出微弱的呻吟。
来到一间用破木板和茅草勉强搭成的、低矮得几乎直不起腰的“屋子”前,小男孩掀开充当门帘的破麻布,钻了进去。
“娘!娘!我带神医姐姐来了!”
屋内昏暗,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用砖头和破木板垫高的、铺着干草和破旧被褥的“床”。
一个同样瘦得脱了形、面色蜡黄的妇人,正一动不动地躺在上面,气息微弱。
听到儿子的声音,妇人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门口。
当视线触及戴着帷帽、衣着明显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池秋莹时,她眼中瞬间闪过警惕与戒备,声音沙哑而尖锐:
“你这瓜娃子!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随便带陌生人到家里来!你知道这多危险吗?!”
“娘,这个姐姐是神医!她刚刚一下子就把我的腿治好了!你看!”小男孩急忙拉起裤腿,露出完好如初的小腿,急切地证明。
妇人目光落在儿子确实不见了伤痕的腿上,瞳孔微微一缩,沉默了许久。
她重新看向池秋莹,眼神复杂,警惕未消,却又掺杂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微弱的希望。
“……娃,你先出去。”妇人最终,对儿子哑声道。
小男孩看了看娘,又看了看池秋莹,很懂事地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池秋莹走近床榻,在妇人警惕的注视下,轻轻伸出手,抚上她枯瘦的手腕,似在把脉,实则神力已悄然探入。
妇人闭上眼,身体依旧紧绷。她心里其实并不完全相信,不用吃药,不用针灸,甚至不用多做什么,就能治好她瘫痪多年、看了无数郎中都束手无策的顽疾?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
池秋莹收回了手,语气平静:“可以了。”
妇人猛地睁开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这就……好了?
但,下一瞬。
一股陌生却无比温暖的暖流,仿佛从四肢百骸最深处涌出,迅速流遍全身!那早已失去知觉、僵硬如枯木的双腿,竟然……传来了清晰的、微弱的……感觉?!
妇人浑身剧震,不可置信地、尝试着,极其轻微地,动了动脚趾。
动了!真的动了!!!
“这……”她嘴唇哆嗦着,眼中瞬间涌上狂喜的泪水。她又尝试着抬起腿,虽然动作缓慢、僵硬,仿佛生锈的机器,但确实抬起来了!
她在床上辗转、尝试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池秋莹平静的注视下,用颤抖的双手,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坐了起来!!!
“我……我能坐起来了……我能动了……”妇人喃喃道,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冲刷着她蜡黄的脸庞。
她猛地抬头,看向池秋莹,眼中是无与伦比的感激、敬畏,与劫后余生的狂喜:
“神医!活神仙啊!感谢您!感谢您救了我们一家!”她想要下床叩拜,身体却还虚弱,险些栽倒。
池秋莹伸手扶住了她。
妇人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自从……自从我倒下之后……家里就……就没有了生活来源……娃他爹去得早……我们娘俩……差点……差点就活不下去了……多亏……多亏遇到了您……您真是我们的再造恩人啊……”
破败的棚屋内,妇人压抑了许久的哭声,混合着门外小男孩压抑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