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水是真睡着了
意识沉进温热的水里,耳边那些琐碎的交谈声
什么祭典安排、轻小说剧情、三奉行的趣闻,都渐渐模糊、拉长,变成嗡嗡的背景音
身体很沉,又很轻,仿佛要化在泉水里
只有鼻尖萦绕的、混合了硫磺与淡淡花香的湿润空气,还有身旁归终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清雅的草木气息,是真实的锚点
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只有凑得极近,才能看到水面随着她胸膛微不可察的起伏,漾开一圈圈细细的涟漪
眉头是舒展开的,那张惯常带着点不耐烦或挑衅表情的脸,此刻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点……乖
归终正听着真讲述八重堂最近某本畅销书引发的读者“论战”,嘴角噙着笑,偶尔点头
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那块“温泉石”,看到那几缕漂浮的艳红发丝,和发丝间若隐若现、闭合着的安静眼眸,唇边的笑意深了些,眼神也柔了
“……所以,那位作者最后不得不开了个‘谢罪直播’,”
雷电真掩口轻笑,也顺着归终的目光看向林洛水,压低了声音
“倒是让书的销量又涨了一波,这孩子,睡得倒香”
“玩累了,也打累了”
归终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扰了水面的月光
“让她睡会儿吧”
真了然地点头,不再谈论可能“吵”到人的话题,转而说起稻妻城几家老铺新出的和果子
两人声音低柔,如同温泉上袅袅的烟
这浅眠并未持续太久
或许是不习惯在露天(虽然是私密泉池)睡沉,或许是骨子里那点警觉尚未完全卸下
当耳边的低语声彻底停下,只剩下竹筒叩石的清响和远处隐约的虫鸣时,林洛水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红眸里还蒙着一层未散尽的水雾和困意,有些茫然地眨了眨,花了零点几秒才搞清楚自己在哪儿、旁边是谁
归终和真已经不在池中了
旁边的石台上放着叠放整齐的、干燥柔软的新浴衣,浅色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是归终提前准备的
她的那套旁边,还放着一条大毛巾
林洛水又发了几秒呆,才慢吞吞地从水里站起来
温热的泉水骤然离开皮肤,夜风一吹,带来些许凉意,让她打了个小小的激灵,残留的睡意跑了大半
她抓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还在滴水的长发,然后套上那身浅色浴衣
布料柔软亲肤,尺寸合适,带着归终身上那种令人放松的味道
她系衣带的手法有些潦草,打了个不怎么对称的结,也懒得管
踩着木质拖鞋,踢踢踏踏地往回走
脑子还不是很清醒,脚步有点飘
穿过布置雅致的庭院走廊,回到她们今晚下榻的、温泉旅馆准备的独立客房
拉开门,里面是和式布置,榻榻米上铺着柔软的被褥,灯光调得昏暗温暖
她几乎是用“摔”的姿势把自己埋进了被褥里
脸蹭了蹭干燥清爽的枕头,鼻尖全是阳光和皂角的干净气味,混着一点点木头的清香
眼皮沉沉地合上
隐约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拉门开合的声音,还有归终和真压低的、带着笑意的说话声
“……去城里走走?这个时辰,夜市正热闹”
“也好,听闻稻妻城近日有‘百物语’大会,倒是想去见识一番”
“那可要小心,莫要被真正的怪谈缠上了……”
声音渐行渐远,然后是木廊上轻微的脚步声,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林洛水在枕头上偏了偏头,红发散开
也好,姐姐也该有点自己的时间,和朋友逛逛,总比整天对着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强
她其实并不真的睡着
她听见庭院里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更远处隐约的市井喧闹,还有自己……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
身体是疲惫后的松弛,精神却像漂浮在温水里,不想动,也不想思考
那些躁动的、阴郁的、尖锐的情绪,似乎都被今晚的泉水泡软了,暂时沉到了意识深处
依赖吗?是的
不想失去吗?当然
不想让她太累?……啧,麻烦
但此刻,这些念头都像窗外朦胧的月光,淡淡的,没有什么杀伤力
她只是蜷在温暖的被褥里,闻着令人安心的气息,感受着力量在缓慢恢复,体内那躁动不安的能量炉,似乎也暂时进入了低耗平稳的运行状态
至于明天,明天再说吧
也许去找那个一根筋的影打一架?如果她有空而且不摆将军架子的话
或者……再去列车看看?那粉毛笨蛋要是再用“心灵感应”吵她睡觉,她就……就……
意识终于彻底沉入了黑甜的、无梦的深眠
呼吸声清浅而均匀,在静谧的和室里,像某种安心的节拍
窗外,稻妻城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暖黄的光河,隐约的人声笑语顺着风飘来,又散去
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