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些日子,璃月港逐渐染上了海灯节前夕特有的喧嚣与暖意
街头巷尾挂起了明霄灯的雏形,商贩的吆喝声里也多了几分喜庆,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这个节日的期盼味道
但在这份日渐浓郁的节庆气氛下,一丝不祥的、令人不安的阴霾,正悄然在璃月港的某些角落滋生、蔓延
林洛水知道这件事
她斜倚在吃虎岩高处某座闲置茶楼的飞檐上,红发在带着海腥味的晚风里微扬
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下方璃月港的街景,看到那些步履匆匆却面色隐现疲态的行人,看到某些宅院上空若有若无盘旋的、灰败的“气”
那是生命力的异常流逝,是“死气”正在悄然侵染这座港口的证据
凡人或许只觉得身体莫名沉重,精神不济,或是家中老人孩子近来格外容易生病、衰老加速
但落在她眼中,那些暗淡的生命光晕和逐渐浓郁的不祥灰气,简直如同白纸上的墨点,刺眼得很
她看了一会儿,红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漠然
璃月……钟离的璃月?人类的璃月!关她什么事?
她又不是什么守护神,也没有那份多余的、无处安放的“好心”
魔神战争时期,她见过的死亡与衰败比这残酷千百倍
人类的生老病死,城市的兴衰更替,在漫长到令人麻木的时光里,不过是寻常风景
更何况,她对这片被岩神“惯坏”了的土地,本就没什么好感
这里承载了太多她不想回忆的、与那个“臭石头”相关的过往,也时刻提醒着她某些失去的、再也无法触及的温暖
她移开视线,望向远处天衡山的剪影,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缕发丝
归终最近似乎也有些忙碌,时常去总务司或请教一些年长的方士,大概也是察觉了这股不寻常的“死气”在蔓延
姐姐总是这样,看似温温柔柔,对这片土地和其上生灵的关切,却深植于心
林洛水皱了皱眉,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烦躁
她不想管璃月的闲事,但……她也不想看到归终为此劳心费神,甚至涉险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有点窝火
“啧,麻烦”
她低声自语,索性闭上眼睛
将感知稍稍放开,不再聚焦于那些令人不快的“死气”,而是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覆盖了下方港口的一小片区域
很快,两个熟悉的、活跃的能量波动撞进了她的感知边缘
是那个金发的旅行者,荧,还有她那个吵吵嚷嚷的白色小漂浮物,派蒙
她们正从码头方向走来,脸上带着初来乍到的好奇,以及对海灯节的期待
“呵,来了个爱管闲事的”
林洛水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重新睁开眼,目光锁定了那两道身影
也好,看看这位“大名鼎鼎”的旅行者,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况,会有什么反应
是像那些热血过头的傻瓜一样一头扎进去,还是能看出点别的什么?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适地隐匿在檐角的阴影里,像个纯粹的旁观者,又像一只潜伏的猫,静静注视着下方即将上演的剧目
“海灯节快乐!旅行者,派蒙!”
充满活力的招呼声在耳边响起,旅行者荧和派蒙刚踏上璃月港熟悉的街道,还没来得及感慨节日的氛围,眼前就突然一黑
一双微凉的手从后面蒙住了她的眼睛
“哇!谁呀?”派蒙吓得在空中打了个转
荧却忍不住笑了,这熟悉的捉弄方式……
“海灯节快乐,胡堂主”她声音里带着笑意
“哎呀,被猜到了!没劲没劲!”
手松开了,胡桃那张古灵精怪的笑脸蹦到面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衣裳,依旧是往生堂标志性的梅花纹饰,但款式更显俏皮灵动,衬得她整个人像颗跃动的火星子
“胡桃,你这新衣服真好看!”派蒙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本堂主亲自选的款式,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海灯节的氛围?”
胡桃得意地转了个圈,然后又凑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不过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今年这海灯节,嘿嘿,有点‘特别’哦”
“特别?”荧和派蒙对视一眼,有些疑惑
“先不告诉你们,自己慢慢发现才有趣嘛!”
胡桃摆摆手,正好看到远处香菱端着什么跑过来
“香菱!这边这边!”
一番热闹的寒暄后,告别了要去准备“海灯节特供大餐”的香菱和声称“有重要堂务
要处理”的胡桃,荧和派蒙继续在街上闲逛,感受节日气氛,也留意着胡桃所说的“特别”
没走多远,就在玉京台附近,她们碰到了正在交谈的刻晴和一位陌生的少女
“……吉语钱的设计已基本确定,此次结合了民间祈福图案与总务司的印鉴,寓意平安康泰,希望能为受扰的百姓带去一些慰藉”
刻晴的声音清晰而认真
“玉衡星大人费心了,‘吉语’本身的力量虽微,但若能安定人心,亦是良药”
少女蓝砚,微微颔首
“刻晴!”派蒙挥手打招呼
“是旅行者和派蒙,海灯节快乐”
刻晴转过头,露出笑容,随即介绍道
“这位是蓝砚,对民俗与一些……特别的事物颇有研究,正在协助总务司调查近来港内的一些异常情况”
“你们好”蓝砚礼貌地点头致意
“异常情况?”荧立刻联想到胡桃的话和进城后隐约感觉到的、港内行人略显萎靡的气氛
刻晴眉头微蹙,点了点头:
“嗯,近日港内有些百姓莫名出现体虚、衰老加速的症状,医馆人满为患,却查不出明确病因,我们怀疑,可能与某种……不祥的‘气’有关,蓝砚认为,这或许与传说中的‘魔神桃都’有些关联,我们正在查阅典籍,寻找线索”
“魔神桃都?”派蒙挠头
“一个很古老的传说了,据说与生死边界有关”
蓝砚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有深谈
“当务之急,是查明‘死气’源头,并加以遏制,玉衡星大人正在筹备的‘八奇乱斗’活动,本意是为节日增添喜庆,分散民众注意,如今看来,或许也能在其中暗中布置,探查异常”
又交谈了几句,了解了大致情况后,荧和派蒙带着满腹疑问告辞
她们决定再去往生堂找胡桃问问,毕竟往生堂业务特殊,或许对这类“死气”了解更多
往生堂内,胡桃正拿着本子,一脸认真地安排着:
“……海灯节期间,往生堂特惠套餐照旧,但要加派人手轮值,尤其是夜里,还有,那些家里有病人的,多留意,免费赠送的安神香和驱秽符要准备足量……”
见到荧和派蒙,胡桃放下册子,叹了口气:
“你们也听说了吧?这事儿邪门得很,不是普通病症,我们的人去看过,那些病人房里……‘东西’多得有点不正常”
“东西?什么东西?”派蒙害怕地缩了缩
“就是……不好的‘气’聚集成的感觉啦”
胡桃摆摆手
“而且啊,有个更奇怪的,”
她压低了声音,“有好几户人家说,看到蓝砚那个藤人,深夜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病人房间里!虽然没做什么,但看着就瘆人啊!现在外面有些传言,怀疑那藤人是不是加重病情的邪物……”
“怎么会?”派蒙惊
荧也皱起眉头,觉得事有蹊跷
蓝砚看起来不像坏人,藤人的存在虽然奇特,但也不应该啊
“谁知道呢,”胡桃摊手
“本堂主也觉得没那么简单,不过……”
她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跳脱的样子
“海灯节还是要过的!生意……咳,服务也要做好!你们要是发现了什么好玩……不对,可疑的事情,记得告诉我啊!”
离开往生堂,两人心情有些沉重
派蒙嘀咕着:“那个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还有,胡桃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没告诉我们?”
“去问问别人吧”荧想了想
“或许……莺儿小姐那里消息灵通”
来到莺儿的春香窑,果然听到了一些新的消息
店里有一位来自蒙德的炼金术士顾客,正苍白着脸,咳嗽着描述自己莫名疲惫、仿佛生命力在流失的感觉,与港内流传的症状一模一样
莺儿一边温言安慰,一边熟练地配着安神的香料
见荧和派蒙进来,莺儿示意她们稍等,送走了那位炼金术士,才低声道:
“你们也听说了吧?这事儿闹得人心惶惶,刚才那位客人,就是从蒙德来交流的学者,没想到也染上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还有件事,挺怪的,之前胡桃堂主来我这儿取定制的香料,脸色不太好,匆匆走了,结果没多久,蓝砚就来了,她好像……特意问了胡堂主的方向,然后也跟着往那个方向去了,我瞧着,蓝砚不像坏人,倒像是……发现了什么,担心胡堂主有难言之隐,或者发现了什么危险,才追过去的”
“胡桃有危险?”派蒙急了
荧也心中一紧
联想到胡桃刚才在往生堂欲言又止的样子,以及蓝砚那神秘藤人的传闻……
“我们得找到钟离先生问问!”
然而,询问钟离的过程并不顺利
她们在茶楼、市集、听说书的地方都没找到那位往生堂客卿的身影
最后还是一位相熟的三碗不过港的茶博士透露,钟离先生近日似乎与几位方士前辈走得颇近,常常探讨些古籍秘闻,行踪不定,但大抵与近来港内的异常有关
“至于藤人……”茶博士捋着胡须
“老朽倒是听一位方士朋友提过一嘴,说那并非邪物,更像是某种‘守护灵’或‘媒介’,用以感知、引导甚至吸收那些不好的‘气’,蓝砚名声不显,但似乎师承隐秘,或许真有些非常手段,传言不可尽信啊”
线索似乎又绕了回来
藤人可能不是凶手,那源头到底是什么?胡桃追查到了什么?蓝砚又为何去追胡桃?
高处,茶楼飞檐上
林洛水将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包括旅行者和派蒙的奔波、与各人的交谈、脸上的困惑与担忧
“魔神桃都?死气侵染?藤人?”
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红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漠然
原来是那个东西在作祟
难怪气息如此隐晦又歹毒,专门侵蚀生命本源
对凡人而言,确实是足以致命的“毒”
她看到旅行者眉头紧锁,四处打听,试图拼凑线索,那份认真和急切,倒是和传闻中一样,是个爱“多管闲事”的
只是不知道,这份热心肠,是对着璃月这片土地,还是对着那些受困的、具体的人?亦或是兼而有之?
林洛水扯了扯嘴角
有趣
看着这位被许多人寄予厚望的“英雄”忙得团团转,为了这些与她(林洛水)毫不相干的凡人忧心忡忡,而她只需要在这里悠闲地“看戏”,这种感觉……不坏
她并不打算出手
一来,她确实不喜欢璃月,没理由帮岩神擦屁股
二来,她隐隐觉得,这事或许没那么简单,背后可能牵扯到一些古老的存在,贸然介入未必是好事
三来……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归终似乎也在关注此事,但并未向她求助,甚至没有过多提及,大概是不想将她卷进来,或者认为她能处理好
既然姐姐不想她插手,那她便不插手
这是她对归终意愿的尊重,也是她别扭的体贴
只是,看着下方港城中那丝丝缕缕弥漫的灰败死气,看着偶尔走过的一两个面色格外灰暗、步履蹒跚的行人,她心底那丝细微的烦躁感并未完全消失
她不喜欢璃月,但……归终喜欢
她讨厌看到归终为此蹙眉、奔波、劳神
“麻烦”她又低咒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旅行者消失的方向
那个金发的异乡人,还有她身边那个咋咋呼呼的小东西,能找到源头吗?能解决这件事吗?还是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最后还是要靠那个“臭石头”或者……姐姐出手?
她不知道,也懒得深想
晚风渐凉,吹动她的长发
她依旧斜倚在那里,像个置身事外的幽灵,静静俯瞰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港口,在节日将近的喜庆伪装下,悄然滋生的病态
红眸深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对某个结果的等待
或许,在尘埃落定之前,她还是会继续“看”下去
直到,某个她关心的身影,不再为此烦忧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