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远处的烟火气,吹得林洛水额前的红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她压根没走远,只是借着岩石和灌木往后缩了缩
派蒙那张嘴实在太吵,荧的眼神又太通透,看得人心慌
她抱着膝盖蹲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抠着岩石上的青苔,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死钟离,臭石头,整天板着脸装深沉……也就是仗着自己活得久,懂几块破玉……”
刚骂了两句,身后草丛忽然“沙沙”一响
派蒙“哇”地探出脑袋:“我就说她没走嘛!还在背后说钟离坏话!”
荧站在一旁,表情平静,眼里却有点无奈的笑意
林洛水动作一僵,耳朵瞬间红透,恼羞成怒地站起来:
“谁、谁说我怕他了!我那是客观评价!还有你们俩怎么阴魂不散”
话没说完,她忽然觉得周围空气微微一滞
并非杀气,而是一种极细微的空间波动,像是平静水面投入一颗石子
她下意识抬手想做点什么
撕裂空间溜之大吉,这是她习惯的逃避方式
指尖刚泛起一点危险的暗芒,不远处的小径上却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很轻,踩在落叶上,不急不缓
归终披着件薄薄的月色纱衣,发间簪着一小枝刚折的蔷薇,手里提着盏暖黄的小灯笼,光亮刚好照清这一小片山边
她先是朝荧和派蒙温和地点点头:
“辛苦你们陪她胡闹”
随后目光一转,落到正要“作案未遂”的林洛水身上,唇角弯起无奈的弧度:
“说是出来透气,结果躲这儿骂人?我循着桂花酒味儿找过来的,果然抓到一只乱跑的小野猫”
林洛水指尖那点暗芒“咻”地散了
她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视线黏在归终脸上,却又不敢直视太久
最后只能别扭地低下头,鞋尖碾着碎石:“……谁是小野猫”
派蒙还想插嘴,被荧轻轻拉了拉披风带子,识趣地闭上嘴,两人退开几步,把地方留给姐妹俩
归终走近,灯笼光晕笼罩住林洛水
她没有先问钟离的事,也没责备她躲藏
只是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拨开林洛水额前汗湿的发丝:
“蜜枣羹都快凝成冻了,井里镇的可乐也真要冰透了,说好今晚陪我一起整理古玉拓片的,转眼就跑山上吹冷风?”
林洛水鼻子一酸,嘴上还硬:
“……又不是不回去”
“那现在回不回?”归终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哄孩子的软
“我出来时跟钟离先生说,‘我家小姑娘闹脾气,我得去找’,他便笑笑,只说‘别让她吹太久风,易头疼’,你看,没人抢你的位置,也没人改咱们小院的规矩”
听到“你家小姑娘”,林洛水眼眶一热,再也憋不住
她往前一步,几乎是撞进归终怀里,额头抵着归终肩窝,红发乱七八糟地蹭在归终颈侧,声音闷得发颤,却还要维持最后一点傲娇的架子:
“……我没哭!就是风迷眼了!”
归终顺势环住她,手掌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像安抚炸毛的小兽:
“嗯,是风大”
林洛水在她怀里拱了拱,攥紧了归终腰侧的衣料,小声嘟囔,更像是在跟自己和解:
“……我不讨厌他,我就是怕……怕你以后累了有人靠,就不再需要我这个总惹麻烦的妹妹……怕哪天推开院门,你第一句话是对他说‘钟离先生稍等’,而不是‘洛水回来啦’……”
说到后面,尾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委屈,却偏偏不肯承认
归终听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傻丫头,我活了这么多年,累过的次数数不清,可从没哪一次是因为你,你惹的麻烦,在我这儿从来不算麻烦,倒是你总想着替我扛,我看着心疼”
她顿了顿,声音温柔而笃定:
“小院的门槛,永远先为你响;桌上的羹,永远先盛你的那一碗,钟离先生是懂我的人,可你是我哪怕重来一千次魔神战争,也要护在怀里的家人,这两样,从来不冲突”
林洛水在她怀里用力吸了口气,闻到的全是归终身上熟悉的桂香和墨香,安心得让人想睡
她终于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却还要撇着嘴哼哼:
“……那回去我要吃最大的那个金丝虾球,不许给他留!”
“都给你留着,”归终笑着捏捏她的脸
“连他那份都算你的,满意了?”
林洛水这才勉强“嗯”了一声,拽着归终的袖子不肯松
归终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着她,转身朝荧和派蒙点点头示意告别,便带着这只刚找回的“小野猫”往山下走
林洛水跟在她半步之后,视线始终锁在归终侧脸上,看灯笼光描摹她的轮廓,看晚风撩动她的鬓发
至于远处璃月港某位正在喝茶的客卿会不会被某人暗暗腹诽几句“老古董”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反正今夜的小院,依然会有热气腾腾的羹,有冰得恰好的可乐,有归终温软的笑,和她红发少女永远不变的、被偏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