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石板路浸着露水,灯笼一晃一晃,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林洛水一路都拽着归终的袖子,直到小院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暖黄的灯光、还没撤走的点心盘、和石桌边那道熟悉的身影,一下子扑到眼前
钟离仍坐在那儿,手里转着茶盏,听见动静抬起眼
目光先是落在归终身上,又移到林洛水脸上,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
林洛水脚步顿在门槛内,红眸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他:
从那双看不出深浅的眼睛,到稳稳搁在桌上的手,再到一身分明是凡人打扮却掩不住神性的衣袍
她心里哼了一声
“装,就会装”
可嘴上没说,只把归终的袖子攥得更紧了些
归终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温声打圆场:“回来了就好,锅里还热着杏仁茶,要不要”
“不吃”林洛水打断,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酒后的哑
“困了”
她松开归终,径直往屋里走,经过钟离身边时,故意目不斜视,红发一甩,像是在宣布“本执政懒得跟你计较,但你最好识相”
钟离也不恼,只在她擦肩而过时淡淡开口:
“床铺已烘过,夜里凉,莫踢被子”
林洛水身形一僵,没回头,只从鼻子里挤出短促的一声“哼”,算是听见了
走到房门口,归终想跟进来,林洛水却转身堵在门框里,眼皮耷拉着,是真的倦:
“姐姐你去陪那个老古董聊天吧……我自己睡”
语气里没有赌气,只有浓浓的困意,连带平日那点傲娇的锋芒都软了下来
归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确认她只是犯困,这才点头:
“好,有事喊我,我就在院里”
门轻轻合上
林洛水踢掉鞋子,一头栽进柔软的床褥
确实烘得暖暖的,带着阳光和淡淡檀香
她把脸埋进枕头,模糊地想:
肯定是姐姐吩咐的……那个老古董怎么会这么细心?
除非是为了讨好姐姐,哼,心机
半梦半醒间,窗外传来低低的谈话声,是归终和钟离
听不清内容,只偶尔捕捉到一两声归终的轻笑,和钟离沉稳的回应
林洛水皱皱眉,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心想:聊这么久,姐姐不累吗……但还是敌不过酒劲,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醒来
屋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昏黄柔和
门外早已安静,只有蛐蛐在叫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正好看见归终轻手轻脚走进屋,发间的蔷薇已取下,长发松松挽着,正在挽袖口准备洗漱
“醒了?”归终见她坐起来,快步走到床边,掌心贴了贴她的额头
“有没有不舒服?你晚上喝了酒,我怕你头疼”
林洛水摇头,视线越过归终的肩膀往外瞄了一眼,小声嘟囔:
“……那个老古董走了?”
“刚走不久”归终忍不住笑
“怎么,还想跟他吵一架?”
“谁稀罕”林洛水撇嘴,身子却很诚实地往床里挪了挪,给归终腾出位置
等归终洗漱完躺下来,林洛水几乎是立刻贴了上去
整个人蜷成一小团,额头抵着归终的肩,红发蹭在归终颈窝里,手还悄悄抓着归终的衣襟
归终熟练地伸臂将她圈住,掌心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小孩
“……笑什么”林洛水闭着眼,声音瓮瓮的
“笑某个小朋友白天凶巴巴,晚上却黏得像个糯米团”
归终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林洛水不吭声,只在心里反驳:才不是小朋友
可身体却诚实得不行
每一次呼吸都是归终身上熟悉的桂香和墨香,耳边是她平稳的心跳
这是她最安心的姿势:有人在,不会走,不会丢下她
窗外的月亮悄悄移过屋檐,院子里只剩灯笼在风里轻晃
林洛水在黑暗中悄悄弯起嘴角,把脸更深地埋进归终怀里
算了,老古董还算识相……至少知道把姐姐还给她
她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很快又跌进梦里
这一次,没有裂缝,没有寒星的冷光,只有暖烘烘的被窝,和永远不会消失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