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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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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程阳抬起眼,望向面前这群异乡客,目光里含着一丝歉然。

    “奥克多船长,实在对不住。”

    他声音平稳,“鱼获有限,供不起这许多人。”

    他没有断然回绝,只推说不足。

    旁人暗自交换眼色。

    不够?分明不是。

    那一百五十余尾肥鱼,银鳞尚沾水光,一人一尾尚有富余。

    暂分些出去,并非难事。

    但程阳无意如此。

    他心下明白:这些人不会因一句推托便甘心退去。

    若一开始便慷慨相赠,他们亦未必心存感激。

    这便是世情。

    即便听了这话,那些眼睛仍死死盯着他,目光里烧着哀求的焰。

    无人出声。

    众人都晓得,眼下这木屋、这鱼鲜、这安稳,皆系于程阳一身。

    他们不会悖他的意。

    此刻,所有人静立在他身后,仿佛一道无声的墙。

    奥克多船长面皮发烫,腹中更是绞痛难当。

    身后乘客的哀求目光烙在他背上,他只得再度上前。

    “程阳先生,我知这请求冒昧。”

    他嗓音干涩,“可患难之时,本该彼此扶持……贵国不是有句古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么?”

    奥克多嗓音沙哑地恳求道:“实在没办法的话……我们愿意支付报酬换取这些鱼获!”

    直播间的评论瞬间沸腾。

    “现在倒知道用钱解决了?早干什么去了!”

    “真够虚伪的!当初发现岩洞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呢?”

    “彻底败好感了!”

    “遇到困难才摆出这副姿态?谁会买账啊!”

    “说得对!只要自己先撕破脸皮,别人就没办法用情义**你!”

    “越是这样越不能轻易答应!”

    “为什么不卖?不仅要卖,还得开高价!他们不是自诩阔绰吗?正好让他们出出血!”

    “这是嗅到利益的味道了吧?”

    “绝对是的!”

    ……

    此刻所有外籍乘客都陷入焦灼。

    这些中国人或许尚未察觉,奥克多船长早已通过设备联络海岸,得知风暴圈仍在持续,救援队短期内无法抵达。

    这意味着荒岛求生还将延续未知的时日。

    众人体力早已透支,再也无力自行觅食。

    若想强行夺取程阳队伍的物资,更无异于天方夜谭。

    单看那些中国人的状态便知端倪——虽然队伍中女性比例稍高,但每个人眼中仍蕴藏着光亮。

    尤其是那位精通易学的程阳,总能预判事态走向,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贸然挑衅的气场。

    反观他们自己,每个人都像被海浪淘尽的沙砾般萎靡。

    这样的状态根本不可能与中国人抗衡,既然硬夺无望,只能尝试软语相求。

    听到船长的提议,程阳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这倒是个值得考虑的方案。

    先前他用罗盘推演过,沿海的风暴至少还要肆虐三日,这意味着全员至少需在岛上坚守四到五天。

    待风浪平息,救援自会到来。

    他们现有的渔获颇为充裕,加之他特制的饵料尚未用完,撑过这几日并非难事。

    至于对方提出的交易……不妨顺势而为。

    正好借此填补旅费缺口,后续行程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况且联络救援仍需借助船长的通讯设备,程阳也不愿将双方关系彻底弄僵。

    出让部分渔获未尝不可。

    不过价格方面,必须让这些向来傲慢的家伙付出相应代价。

    程阳故作迟疑地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既然奥克多船长这么说……但我们储备的鱼确实有限。”

    见他态度松动,众人顿时精神一振,奥克多更是急切地向前倾身:“足够了程先生!我们只需应付一餐就好!”

    当务之急是补充体力。

    经历这场浩劫,所有人都已濒临虚脱。

    此刻只要能换取食物,任何代价他们都愿意承受——若真在这荒岛发生不测,守着财富又有何用?

    “好吧。”

    程阳轻轻颔首,报出早已斟酌好的数字:“每条鱼一百欧元。

    我们最多能提供七十条。”

    众人一时愕然,这价钱是否过于高昂?

    几位女嘉宾同样面露诧异——如此标价,那些异国旅人能否坦然接受?

    折合故国货币,这尾鱼竟约值八百之数。

    为一餐鱼糜掷此重金,是否太过奢靡?

    实时评论之中亦是波澜迭起。

    “百欧一尾?何等价位!”

    “此于富者不过九牛一毛,何足挂齿。”

    “若易地而处,我必惜售。”

    “然也!观其先前倨傲之态,岂愿与之交易?”

    “纵千金相易,亦当断然回绝!”

    “正当如此!”

    “百欧何足道哉?当此境地,银钱尚有几分重量?”

    “荒岛之上,纸币与废帛何异?”

    “此价实非高昂,若觉不妥,大可亲涉波涛捕猎。”

    “善!古语有云:鱼与熊掌,不可得兼。”

    “程郎商才,确非常人可及!”

    “妙极!正当施此手段。”

    “然则……彼等若恼羞成怒,群起攻之该如何?”

    “岂有此理!观其萎靡之态,何来余力逞凶?”

    “欲犯程郎?诸君岂忘节目初启时,其所展露的惊人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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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甚是!”

    “程郎岂是重利轻义之徒?若存风骨,当坚拒不售!”

    “此乃营商慧眼,俗子安能领会?”

    “百欧于富室不过晨露微尘,何值挂怀?”

    “且观今日尚能远游者,谁非家资丰厚之辈?此等琐碎开支,何足道哉!”

    “正当如此!前番傲慢无礼,今竟有颜求食?”

    ……

    弹幕如潮涌,尽是称快之声。

    见女伴们犹存忧虑,奥克多船长已朗声应允:

    “甚好!便依此价!”

    旋即转身以异国言语向同行者转述。

    “吾欲购之!”

    “请予我三尾!”

    异国旅人竟相争购,如见甘霖。

    女嘉宾初时怔忡,旋即恍然——能于此非常时期悠游海外者,资财早非常人可度。

    况生死存亡之际,明珠宝玉亦不及一餐之实。

    幸而众人皆备现钞在身,此刻方知这习惯何等可贵。

    若钱财尽贮于山洞行囊之中,此刻怕是要望鱼兴叹了。

    顷刻之间,七十尾鲜鱼售罄。

    购得者急趋烤架之侧,略作洗濯便炙火而烹。

    饥肠辘辘,已不容半分拖延。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拂过沙滩时,那两条人影正逆着人流走向浪花边缘。

    所有异国面孔都围在篝火旁传递烤鱼,唯独他们转身离开。

    那是队伍里仅有的两位野外生存向导。

    起初听见程阳愿意分鱼时,他们眼底曾掠过一丝松懈——直到听见价格。

    一百欧元。

    一条鱼。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脸上读出了相同的念头:荒唐。

    望着那群争先恐后掏钱的人,某种灼热的东西在胸腔里翻搅。

    不过是捕鱼罢了。

    若非带着这群累赘寻找营地,他们早该满载而归。

    海浪在脚边碎成白沫。

    他们卷起袖管,踏进浅滩,动作里带着职业性的笃定。

    岸上的目光像粘稠的蜜,无声地贴在他们背上。

    花少团的成员们握着串鱼的树枝,眼神却飘向海边——那场徒劳的扑腾已成默剧。

    半小时前,他们尚对向导存有敬畏;此刻却只想起那个潮湿漏风的山洞,以及程阳沉默收网时手腕稳定的弧度。

    远处水花乱溅,人影起伏如笨拙的水鸟。

    直播间的弹幕滚过一片嬉笑:

    “这扑腾架势,是在和海浪跳探戈?”

    “教练的尊严正在溺水——”

    “鱼影都没见着,倒把自己浇透了!”

    “听说嫌贵?这下可好,连价码都没得谈了。”

    当两人拖着湿透的裤腿走回沙地时,夕阳正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狼狈。

    四只手空空垂在身侧,指缝间只淌下海水。

    所有窃窃私语骤然沉寂。

    但无数道视线早已刮过他们通红的耳根,剥开那层职业徽章般的镇定。

    花少团有人别过脸,肩线微微发颤;有人低头拨弄火堆,炭火爆出细碎的噼啪。

    羞愤烧灼着喉头。

    他们盯着远处那个清点欧元的背影,牙关紧咬。

    ——若不是他。

    若不是他看穿岩洞的隐患,若不是他撒网时从容得像在摘取果实,若不是他定下那个傲慢的价格……

    海浪在身后反复吞吐着泡沫,像一声漫长的、潮湿的嘲笑。

    在众人眼中,程阳不过是个空有皮囊的绣花枕头,能成什么气候?

    这念头早已在他们心底扎了根。

    两位教练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小子细皮嫩肉,所谓华夏易学不过是装神弄鬼的伎俩,就算偶尔言中,也不过是运气使然。

    他们虽已筋疲力尽,但多年野外锤炼的身板仍在,对付这样一个文弱书生,难道还需犹豫?

    不如就此出手。

    只要压住程阳,那些鲜鱼和木屋,便尽归他们所有。

    心意已定,两人迈步向前,目光如刀直刺程阳所在之处。

    四周忽然静了一瞬。

    “好重的煞气!”

    “这是要去找程阳的麻烦?”

    “别冲动啊……现在招惹他可不是明智之举。”

    “两位教练是不是昏了头?这时候还想着争抢?”

    “自己讨不着便动手夺?这便是他们的作风?”

    “程阳此刻怕是在想:祸事上门了。”

    杨蜜见那两人神色阴沉,倏然起身欲拦。

    辛子蕾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别急,程阳的底子你还不清楚?”

    她丝毫不担心程阳会吃亏。

    那两个教练看似魁梧,实则早已是强弩之末。

    尤其是那女教练,如今恐怕连自己都未必能敌得过。

    杨蜜眼中浮起一丝疑惑:“你怎知他体力深浅?”

    辛子蕾颊边微热,险些说漏了话。

    “这几日吃住安稳,体力自然恢复得快。”

    她语气平静,余光悄悄扫过杨蜜,见对方未起疑心,才继续道,“我们先静观其变,若真有不妥,众人一齐上前便是——难道还制不住他们两人?”

    话音里带着北地特有的爽利劲儿,仿佛随时可挽袖相助。

    杨蜜闻言,稍稍安下心来。

    此时程阳已抬起眼,正正迎上那两道逼近的身影。

    男教练挥拳扑来,口中喝道:“趁人之危敛财,卑鄙之徒!”

    即便动手,也需扯一张冠冕堂皇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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