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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5章 早知这人发誓破誓就跟喝水般简单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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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枝樱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纹丝不动。

    盼妤张了张嘴,想说的不敢说的都哑在喉咙。

    “想着有令牌,就不要旁的人再多跑一趟。”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解释。

    她摩挲着药包粗糙的纸面,感到指尖的肌肤干燥发烫,“再说药材也不够了……”

    “所以你就敢一个人,在这种时候跑遍半个京城?”平稳的声调里裹着冰碴。

    “你不知外面什么情形?不知疫病为何物?还是不知如今空荡荡的街上,但凡有个活物都是官差眼中钉?”

    他步步逼近,走得不快,盼妤小碎步后退,直至后背抵上院门。

    一阵发凉,兴许是跑动燥热,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呵呵呵呵。

    若不看薛纹凛气得几乎青白的面色,她差点把自己忽悠成功了。

    “凡事有命数……”她挤出一枚扭曲又带哄人意味的笑,嘴角留着谄媚的弧度,“毕竟是当过天命至尊的人,看吧,我果然没事。”

    实则被他质问得满心发慌,但自己这记吃不记打的脾性,也不知跟谁学的。

    “若你路上遇到发病之人,若你被巡防的兵丁误当作可疑之人扣下,若那药铺本身就不干净……”

    每说一句,薛纹凛语气阴沉一分,强行压抑的怒火之下,是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后怕,“阿妤,你以为你每次都能这般侥幸?

    越过单薄阔挺的双肩,那原本该出门的少年医者正满脸余悸,盼妤怒眼微眯,垂首老老实实认错,“对对,你说得对,所幸这次没事,我下次不敢了。”

    薛纹凛倒吸口凉气,早知这人发誓破誓就跟喝水般简单寻常。

    “没事?”薛纹凛吹毛求疵地从字句里又挑出个毛病,潜在眼底的风暴倾泻而出。

    “等你真有事的时候,还来得及吗?!”

    他蓦然擒住她的手腕,那药包吓得在地上滚了几下,被箭步窜出的肇一赶紧捡走。

    力道这般大!她差点嘶出声,但“输人不输阵”的志气让她抿嘴忍住呼痛。

    这一前一后,一个拉扯,一个抗拒无果,几步并到院中石桌前。

    薛纹凛冷脸将人按坐在石凳。

    “解开。”他命令,声音紧绷。

    盼妤一愣,眼睛朝攫取果实还一脸抠搜的少年瞟一眼。

    没怎么听懂。

    “解开外衫。”薛纹凛重复,目光在她残留尘土的衣袖和衣襟间点落。

    盼妤老脸一红,既窘迫,又莫名懵。

    虽不是大庭广众,但还有乳臭未干的小儿在,这么对话不太好罢。

    “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男人的眼底如寒潭沉刃,丝毫不准备接受拒绝和辩解。

    前所未有的直白令她的愕然和愕然之下的羞意无所遁形。

    她轻咬下唇,起身主动站到薛纹凛面前,让高大颀长的身形将旁观的视线隔绝。

    其实她大抵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自己默默抬手,解开外衫系带,外衫滑落肩头,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

    这道目光全无其他情愫,如德高望重的老大夫,只心无旁骛依次扫过脖颈、手腕以及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

    当确认并无任何异样的红疹或痕迹,薛纹凛拿起那件外衫丢入院角的火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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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折子点燃,火焰腾起,立时吞噬了质地柔软的绢丝。

    “你……”盼妤站起身,看着那跳跃的火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屋里准备了防疫的内服汤药,去找新衣服换上。”

    此时的平静里多少含了些无力,“进门前用药草水净手净面,要仔细些。

    这些叮咛一句比一句妥帖,烫得心肝软软的,她悄悄抬眸看他侧脸。

    这个角度里的薄唇,因久病磨淡了颜色,温润的乳白里蜷着几道浅灰裂痕。

    他的指尖正不自知地轻颤,她明白薛纹凛自然不会真生自己气。

    是情绪剧烈波动后,身体难以负荷的虚弱。

    于是想说的话又堵在胸口。

    盼妤乖乖进到屋内,新衣早就挂在太师椅的扶手,气味浓烈的药草水放在圆桌,她不疾不徐地清洗了手和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一身新衣上甚至有提前熏制的草香,她再次出现时,薛纹凛仍站在石桌前,对着那包药出神。

    熏香的火光已熄,只余一缕青烟袅袅。

    她神态安静,问得乖觉,“药……没问题吧?”

    薛纹凛摇摇头,终于抬眼看她。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未散尽的余怒,有深不见底的后怕,还有一丝狼狈的无奈。

    “药没问题。”他声音沙哑,“但你……不该去。”

    “我不去,你的药怎么办?”盼妤反问,语气平静而坚持,“等体内毒发作吗?”

    薛纹凛沉默,片刻,“总会有办法。”

    她感到自己正在无形间占领道理的高地,虚虚抱拢双臂。

    “什么办法?让肇一冒险出城么?持通行令牌行走,是所有的前提。”

    她声量微微提高,“既谁出门都有风险,你和我,肇一和彩英,谁去有何差别?”

    薛纹凛再次沉默。

    他看出来了,八成担心自己还有余怒,这会正狠耍嘴皮子。

    而她说的不无道理,所以薛纹凛不打算反驳。

    “所以这小院里就数你足智多谋,就数你胆识过人?”他反问得听不出情绪。

    啧……未免太阴阳怪气了,根本不讲武德。

    盼妤暗中腹诽,迎上他的目光努力不闪躲,“本就我最适合去。你可以怪我莽撞,可以骂我不知轻重,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个大好机会溜走。我做不到。”

    他凝住视线,想好的叱责又咽了回去。

    再开口时,只余一声轻叹,还有一息无奈融进风里:“……下次不许了。”

    明知她多半不听,总会下意识叮咛,希望得到一份令他安心的承诺。

    说完不等应答,薛纹凛抬手触到她的颊边,轻拂起一缕尚未干透的发丝。

    这动作如此轻柔,与方才的暴怒判若两人。

    盼妤屏住了呼吸,感受着指尖那一点微凉的温度,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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