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苏烈包裹着土黄罡气的木棍,如同一根攻城巨杵,狠狠砸在怪兽横扫而来的粗壮尾巴侧面,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将其势大力沉的一击硬生生荡开,但自己也踉跄后退两步,咧嘴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几乎同时,一道赤红如火的剑罡撕裂空气。
花木兰的身影与剑光合二为一,趁着怪兽尾击被阻、中门微开的刹那,悍然突进,直刺其相对脆弱的胸腹鳞甲缝隙!
铛!嗤啦——!
剑尖与鳞甲剧烈摩擦,爆出刺目火星,终究是撕开一道口子,带起一溜血光。
怪兽吃痛暴怒,独眼赤红,另一只完好的前爪带着撕裂风声,朝着花木兰当头拍下!
爪未至,腥风已让人窒息。
然而,花木兰似乎早有预料,刺出的重剑顺势下压,在怪兽爪背上借力一点,身形如同轻盈的雨燕,向后飘退,险险避过这致命一拍。
“好!”在一旁掠阵的伽罗轻赞一声,手中长弓早已满月,三支缠绕着螺旋气劲的破甲箭矢,如同长了眼睛。
成品字形射向怪兽因挥爪而暴露的腋下、咽喉!
另一边,铠的身影如同鬼魅,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怪兽受伤的肉翼后方,湛蓝刀光凝成一线。
无声无息地切向那本就重伤的翼根连接处!
角度刁钻,时机精准,正是怪兽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又被伽罗箭矢牵制的瞬间!
“吼!”怪兽察觉到致命威胁,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猛地侧拧,同时那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回卷,抽向铠的腰际!
砰!嗤!铛!
伽罗的箭矢被怪兽拧身用肩部厚甲挡下两支,另一支擦着咽喉划过,带起一道血槽。
铠的刀光终究是切入了肉翼根部,深入数寸,但也被那回卷的尾巴逼得不得不收刀后撤,刀锋与覆盖骨刺的尾梢相撞,溅起火星。
高渐离!别发呆!用你的琴音干扰它!对准它受伤的眼睛!
花木兰厉声喝道,自己再次揉身扑上,剑光如潮,与苏烈一左一右,缠住怪兽正面。
抱着琴躲在稍远处岩石后的高渐离,闻言一咬牙,闭着眼,双手猛地拂过琴弦!
铮!锵!哐啷啷——!
一阵虽然依旧刺耳、但似乎比之前“有序”了那么一丝丝的噪音猛地爆发,如同无数铁片刮擦玻璃,直冲怪兽那颗受伤肿胀的独眼!
嗷——!怪兽猝不及防,独眼被这直击灵魂的魔音灌入,顿时传来一阵剧痛和眩晕,动作不由一滞。
“就是现在!公孙离!”花木兰大喊。
早已绕到侧翼的公孙离,身影如紫色幻影般掠出,手中合拢的油纸伞,伞尖凝聚着一点凌厉的寒芒,如同毒蜂之刺。
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铠刚才在怪兽肉翼根部切开的伤口,然后猛地一搅!
“噗嗤——!”
暗红色的兽血如同喷泉般飙射!
“吼吼吼——!!!”
怪兽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的惨嚎,半边肉翼几乎被彻底废掉。
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向一侧倾倒,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百里守约半跪在更远处的一棵大树横枝上,狙击弩稳稳指着怪兽的眉心,手指虚扣扳机,却没有发射。
他在等待,等待那必杀的一瞬,或者同伴发出需要致命一击的信号。
尘土渐散。
怪兽挣扎着,用一只前爪和完好的后肢支撑,勉强从地上爬起,独眼死死瞪着围上来的众人。
喉咙里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呜咽,充满了不甘、暴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它身上又添了数道新伤,旧伤也崩裂不少,鲜血汩汩流出,将身下的土地染成暗红色。
花木兰等人也并未立刻进攻,各自微微喘息,调整着气息。
虽然人人带伤,但眼神锐利,气息相连,显然还留有余力。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
花木兰收起重剑,对着怪兽摆了摆手,虽然自己也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畅快的笑意,“你这家伙,真抗揍!
这十几日架没白打,咱们现在不用赵莽、林婉儿他们帮忙,也能跟你平分秋色了!
苏烈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嘿嘿笑道:“那是!
天天找你练手,想不进步都难!就是你这搬家速度也太快了,昨天还在东边山谷,今天就跑这北边山坳来了,害我们好找!”
伽罗轻轻拂去肩头一片落叶,清冷的眸子看着怪兽:“它不搬家也不行。
我们每日定时‘拜访’,它也需要时间休养和……躲避。”
铠沉默地还刀入鞘,目光扫过怪兽身上那些熟悉又新增的伤口,算是默认了众人的说法。
这十几日来,这头原本凶威赫赫的怪兽,简直成了归乡客栈众人的“专属陪练沙包”。
每日夜间,众人修养调整完毕,便会循着各种踪迹,找到这头苦命的怪兽,然后便是一场昏天黑地的大战。
怪兽也不是没试过反抗、逃跑、甚至偷袭。
但它很快发现,这帮人类实力提升速度快得惊人,配合也越发默契,尤其是那个拉琴的,虽然琴音依旧要命,但似乎渐渐能用来干扰它了。
它搬了一次又一次家,从最初的山坡巢穴,搬到更深的山谷,又搬到隐秘的山洞。
甚至试图飞到更高的山峰……可每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找上门。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十几日下来,它身上的伤就没好利索过,旧伤叠新伤,身心俱疲。
此刻,听到花木兰说今天到此为止,怪兽那狰狞的独眼中,似乎极为人性化地闪过一抹如释重负,随即又被浓浓的憋屈和恼怒取代。
它对着众人,再次咧开血盆大口,獠牙外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低吼,巨大的头颅一点一点,嘴巴一张一合。
仿佛在激烈地“说”着什么,然后才拖着重伤疲惫的身躯,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没入了山林深处,背影竟透着几分仓皇与萧索。
“它……刚才是不是在骂我们?
公孙离眨了眨大眼睛,不确定地问。
肯定是在问候咱们祖宗十八代。苏烈笃定道,随即又乐了,不过骂就骂呗,咱们又听不懂。
走,回去吃饭!守约说今天炖了獐子肉!”
众人相视一笑,虽然疲惫,但精神却很是亢奋。
这种每日与强敌生死搏杀带来的提升,是闭门苦修无法比拟的。
他们稍作歇息,处理了一下身上新增的皮外伤,便也转身离开了这片狼藉的山坳,朝着客栈方向返回。
……
就在花木兰等人离开约莫半个时辰后。
扑棱棱——
一阵细微的、有些慌乱的翅膀扑腾声,从山林上空传来。
只见一头体型只有方才那头怪兽三分之一大小、外形相似但鳞片颜色更浅、显得稚嫩许多的“小怪兽”,歪歪扭扭地从空中飞落下来。
急切地扑到之前大战留下的、一片暗红血渍的土地旁。
它用鼻子使劲嗅了嗅,喉咙里发出焦急而哀切的“呜呜”声,绕着那摊血迹不停打转。
然后抬起头,朝着大怪兽离开的方向,发出了带着哭腔的短促呼唤。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那头刚刚离开不久、伤痕累累的大怪兽,去而复返。
它看到小怪兽,独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但更多的是焦躁。
它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小怪兽的脑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安慰般的呜咽。
小怪兽却更加焦急,用脑袋不停地拱着大怪兽的前肢,又抬起一只小爪子,指向山林更深处某个方向。
嘴里“呜呜呀呀”地叫着,显得惊慌失措。
大怪兽听懂了什么,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独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狂暴的凶煞之气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震得周围树木哗啦作响。
它急得在原地团团转,用爪子狠狠刨着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响,口中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嚎叫,独眼中充满了暴怒、恐惧与无助。
怎么办?怎么办!
它猛地停下脚步,独眼死死盯着归乡客栈的方向,眼中神色剧烈挣扎、变幻。
最终,那抹血红之中,闪过一丝决绝,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近乎哀求的希冀。
它不再犹豫,甚至顾不上安抚身边惊慌呜咽的小怪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
忍着浑身伤口崩裂的剧痛,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不再遮掩行踪,轰隆隆地朝着客栈方向,狂奔而去!
……
归乡客栈,大堂。
众人刚刚清洗完毕,换了干净衣衫,正围坐在桌旁。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但大家都没急着动筷,而是在兴奋地复盘刚才的战斗。
“……我那一剑应该再快半分,就能彻底捅穿它腋下的鳞甲了。”花木兰比划着。
铠最后那一刀时机抓得好,要不是它尾巴回防快,就能把那只膀子彻底卸下来了。
苏烈灌了口凉茶。
高渐离,你今天的琴音……好像没那么‘散’了?
集中对着它眼睛去,效果不错!”伽罗难得夸了高渐离一句。
高渐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试着只拨动几根特定的弦,集中一点……”
百里守约没有参与讨论,他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琥珀色的眼眸习惯性地警戒着窗外。
忽然,他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远处,似乎有沉重而急促的奔跑声,正由远及近,速度极快,目标明确——直冲客栈而来!
那脚步声……是它?!
百里守约脸色微变,豁然起身,一把抄起了靠在墙边的狙击弩,快步走到窗边,锐利的目光穿透暮色,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同时沉声喝道:
“戒备!”
“那家伙……找我们报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