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面,黄衫女子身体猛地一僵,斗笠下的脸色瞬间煞白,眼中先是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化为滔天的怒火与一种被出卖的屈辱。
你——!
她恨声吐出一个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微微发颤。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最是闲散无害、自己刚刚还低声下气“恳求”过的青衫男子,竟然如此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就把她卖了!
哈哈!果然藏在这儿!刀疤大汉狂笑一声,眼中凶光暴涨,大手一挥,“给我拿下!”
“是!”
几个离柜台最近的魁梧壮汉早已等得不耐烦,闻令立刻如猛虎扑食,从不同方向朝着柜台后合围而去!
拳风掌影呼啸,劲气激荡,显然都是身手不弱的练家子,出手狠辣,直取要害,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卑鄙小人!我与你们拼了!”
黄衫女子知道行迹彻底败露,再无侥幸,厉叱一声,也不再隐藏。
她猛地从柜台后长身而起,斗笠因动作剧烈而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却清丽绝俗、此刻因愤怒和决绝而显得异常冷冽的面容。
她手腕一翻,一柄藏在袖中的软剑如同毒蛇出洞,唰地弹出,寒光乍现!
嗤!
软剑化作一道银色匹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最先扑到近前的一名壮汉咽喉!
剑势刁钻狠辣,显然剑法造诣不低。
那壮汉似乎没料到这女子剑法如此凌厉,急忙侧身闪避,同时一掌拍向剑身。
铛!
掌剑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壮汉掌心有铁青色光芒一闪,显然练有特殊的硬功。
但黄衫女子剑上蕴含的力道也让他手臂一麻,攻势受阻。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壮汉的攻击已到!一人挥拳砸向她后心,另一人抬腿横扫她下盘!
黄衫女子身形急旋,软剑如灵蛇绕体,划出一圈密不透风的剑光,将自身护住。
砰砰!铛铛!
拳脚与剑光碰撞,气劲四射!大堂内顿时劲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灰尘。
“撒手!”
一名壮汉看准剑光间隙,合身扑上,一双肉掌竟泛起金属光泽,不避不让,硬生生朝着剑脊抓去!
竟是空手入白刃的高明手法!
黄衫女子剑势被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擒。
她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松手弃剑,身形向后急退。
同时双掌连环拍出,掌风带着一股阴柔寒气,逼开另一名试图近身的壮汉。
然而,她本就气息不稳,似乎有伤在身,这番剧烈交手更是牵动伤势,脸色又白了几分,脚下也微微一晃。
“她受伤了!加把劲!”刀疤大汉看出端倪,狞笑着喝道。
四五名壮汉配合默契,攻势更急。
拳、掌、爪、腿,从四面八方攻来,封死了她所有退路。这些人单个实力或许稍逊于她,但联手之下,又看出她气力不济,顿时将她逼得险象环生。
砰砰!咔嚓!
黄衫女子勉力躲开一拳,却被另一人掌风扫中肩头,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身后一张崭新的方桌上。
结实的方桌被她撞得平移数尺,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桌上一个粗陶茶杯“哐当”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我的桌子!我的茶杯!柜台后的百里守约看得眉头紧皱,心疼不已。
这些可都是他们新做的!
“给我躺下吧!”一名壮汉趁机抢上,一记沉重的侧踹,狠狠踢向黄衫女子小腹!
黄衫女子强提一口真气,单手在桌沿一撑,身形凌空翻转,险险避过这一脚。
轰!
那沉重的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方桌的桌腿上!
咔嚓!
足有小儿手臂粗的硬木桌腿,应声而断!
整张方桌失去平衡,轰然垮塌,桌上的茶壶、筷笼、调味罐稀里哗啦摔了一地,汁水横流,一片狼藉。
我的新桌子!苏烈要是看见,非得心疼死。
黄衫女子落地,气息已然紊乱,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她背靠墙壁,看着再次缓缓围上来的壮汉,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拿下!”刀疤大汉志在必得。
两名壮汉一左一右,如同铁钳般抓向她的手臂。
眼看她就要被擒。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却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插入了战团,恰好挡在了黄衫女子与那两名壮汉之间。
是王也。
他不知何时已放下了那卷旧书,站起身,踱步到了这边,依旧是一副睡眼惺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模样。
等等,几位。他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碎裂的杯盘、垮塌的桌子、倾倒的条凳、滚得到处都是的杂物,还有墙壁和地板上被劲气刮出的道道白痕。
“你们的事,看样子是解决了。
王也语气平淡,看向刀疤大汉。
刀疤大汉一愣,没明白他什么意思,皱眉喝道。
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王也却像是没听见他的威胁,自顾自地掰起了手指头,开始算账:
但是,我们的事,还没解决呢。
什么事?刀疤大汉下意识问道,随即反应过来,勃然大怒,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王也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道:还能什么事?赔钱啊。
他用手指逐一指点着现场的“损失”:
一张全新的花梨木方桌,桌腿被你们踹断。
这种木料是我们从三百里外的老林里好不容易运回来的,手工费、木料费、运输费,算你们……五千灵晶不多吧?
配套的四张条凳,被你们撞歪了两张,榫头都松了,修理费也得一千。
青花瓷茶壶一个,粗陶茶杯四个,筷子若干,盐罐醋瓶……这些都是新买的,算八百。
“地板被你们踩出这么多坑,墙壁刮花,重新修补打磨,人工材料,算两千。”
还有,他顿了顿,看向那碗被打翻在地、面汤泼了一地的素面。
以及那壶没动过的粗茶,客人点的面和茶,还没付钱就被你们吓跑了,这损失得算你们头上。
面钱三十,茶钱二十,合计五十。
“另外,”王也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刀疤大汉和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壮汉,又瞥了一眼靠在墙边、同样一脸错愕看着他的黄衫女子。
你们在本店动手,严重影响了本店的正常营业,吓跑了潜在客人,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声誉损失和……嗯,对我们这些良民的精神伤害。
这笔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算你们一万,不过分吧?
他最后竖起手指,总结道:“桌子五千,条凳一千,杯盘八百,修补两千,饭钱五十,精神损失误工费一万。
总计……一万八千八百五十灵晶。”
他看向刀疤大汉,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现金还是灵晶卡?
本店小本经营,恕不赊账。”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王也那清晰的算账声,似乎还在空旷狼藉的大堂里回荡。
刀疤大汉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起来,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他身后的壮汉们也是一脸荒谬和暴怒,仿佛听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笑话。
黄衫女子也忘了自身的处境,瞪大美眸看着王也,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出卖她的家伙。
这人……是疯子吗?还是真的不知死活?
万、八、千、八、百、五、十?刀疤大汉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数字,声音因极的愤怒而扭曲。
你他娘的……是在敲诈老子?
他猛地踏前一步,恐怖的气势爆发,死死锁定王也,眼中杀意沸腾:“老子看出来了!
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这是家黑店!故意设套讹人是吧?
好!很好!老子今天不仅要砸了你这黑店,还要把你们这群黑心肝的,一个个剁碎了喂狗!为民除害!”
弟兄们!他狂吼一声,“给我砸!把这黑店拆了!
这两个男的,废了四肢拖出去喂野狗!这女的,带走!”
是!
“砸了黑店!”
“为民除害!”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壮汉们齐声怒吼,再不留手,纷纷运起全力,或挥拳,或踢腿,或直接操起旁边完好的条凳,就要将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青衫男子砸成肉泥,顺便彻底拆了这碍眼的客栈!
一时间,劲风呼啸,拳影如山,条凳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砸落!
百里守约眼神一凝,手已悄然按向腰间。黄衫女子也强提真气,准备做最后一搏。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寻常修士撕碎的狂暴攻击,王也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唉,好好说话不行,非要动手。
赔钱的事,可以商量嘛。
他嘴里说着商量,动作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面对最先冲到眼前、碗口大拳头已砸到面门的壮汉,王也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轻轻向前一点。
指尖与那蕴含开碑裂石之力的拳头,轻轻碰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那气势汹汹的壮汉,脸上狰狞的表情骤然凝固,前冲的势子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城墙,戛然而止。
下一秒。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骨骼碎裂声,如同爆豆般从那壮汉的整条手臂传来!
“呃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骤然爆发!
那壮汉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迎面轰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大堂另一侧的墙壁上,轰隆一声,墙壁都微微震颤,留下一个人形凹痕。
壮汉软软滑落,整条右臂呈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里面的骨头已经碎得不能再碎,人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其他壮汉的攻击甚至还没完全落下。
王也的身影,却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不,不是消失。
是速度太快,在众人眼中留下了残影。
他出现在第二名挥凳砸来的壮汉身侧,左手随意地在那沉重的条凳侧面一拍。
砰!
实木条凳如同被万斤巨力击中,瞬间粉碎成漫天木屑!
那壮汉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凳身传来,虎口崩裂,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个人被带得原地旋转了三四圈,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头晕目眩,爬不起来。
第三名壮汉的鞭腿已到腰间。
王也看也不看,右脚看似随意地向前迈了半步,膝盖轻轻一顶。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壮汉只觉得自己的小腿迎面骨仿佛撞上了一根烧红的铁柱,钻心剧痛传来,腿骨发出清脆的裂响,惨叫着抱着腿滚倒在地。
第四名、第五名……
王也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步伐闲适,如同饭后散步。
他没有施展任何精妙的招式,只是简单的抬手、拍击、侧身、跨步、顶膝……每一个动作都
看似随意,甚至有些慢,却总能不可思议地后发先至,精准地“迎上”那些狂暴的攻击。
然后,便是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凄厉的惨嚎、以及人体重重倒地或撞墙的闷响。
他每次出手,必有一人失去战斗力,非死即残。
刀疤大汉脸上的狞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恐惧。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这些至少也是真气境、甚至有几个真元境的好手。
在那个看似普通的青衫男子面前,如同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被随手“点”倒、“拍”飞、“顶”残……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当最后一名还能站着的壮汉被王也反手一巴掌扇得凌空旋转七百二十度,满口牙齿混着鲜血狂喷。
像条破麻袋一样摔在刀疤大汉脚边时,整个大堂,除了王也、百里守约、黄衫女子,就只剩下刀疤大汉还站在原地了。
哦,还有满地哀嚎翻滚或昏迷不醒的壮汉,以及更加狼藉、如同被暴风席卷过的现场。
王也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几只苍蝇。
他抬眼,看向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身体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刀疤大汉,语气依旧平淡
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赔偿的问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