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压抑的惊呼如同涟漪般扩散。
所有目睹焚骨魔将降临的守军,脸色都在瞬间变得惨白。
一名年轻士兵手中弓箭失手掉落,砸在墙砖上,发出啪嗒轻响。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荒野中那道恐怖的身影,嘴唇哆嗦着:
“焚……焚骨魔将……它不是在攻打东城门吗……怎么会……”
旁边一名满脸伤疤的老兵狠狠咽了口唾沫,干涩道:
“完了……全完了……那三个愣头青,死定了。”
另一处垛口,几名修士打扮的守军也是面无人色。
“堪比元婴中期的大魔……就算是副城主亲至,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他们刚才冲杀得是勇猛,可惜……运气太差。”
“速速禀报城主吧……虽然可能来不及了……”
中年将领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眼睁睁看着那三个难得的战力,即将陨落于此,心中涌起一股无力与愤懑。
青衣老道长叹一声,拂尘垂下:“可惜了……如此悍勇的武者,若能入城,必是我人族一大助力……天意弄人。”
更有人不忍再看,偏过头去。
“没救了……”
“唉……”
纷乱的议论声中,是几乎一致的绝望判断。
焚骨魔将,凶名太盛。
那是用无数人族修士和武者鲜血铸就的恐怖名号。
下方荒野。
焚骨魔将举起白骨巨斧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若奔雷。
暗金色的火焰眼眸锁定花木兰,狂暴的杀意凝如实质,让她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变得粘稠沉重。
花木兰只觉得呼吸一窒,四肢百骸如同被无形锁链捆缚,动作迟滞了半分。
巨大的死亡阴影笼罩而下。
她咬紧牙关,眼中赤红光芒暴涨,全身罡气毫无保留地爆发,试图挣脱这威压束缚。
重剑横于身前,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她知道挡不住。
但军人血性,宁折不弯!
身后苏烈怒吼一声,想要冲前,却被那恐怖的威压硬生生钉在原地,目眦欲裂。
就在那白骨巨斧携着劈山断岳之势,即将落下......
城墙上无数守军或闭目、或叹息、或绝望注视的刹那。
一直静静站在花木兰身后数步,仿佛被所有人忽略的那位青衫道人,动了。
他食指与中指随意地并拢,朝着腰侧那个看起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布袋轻轻一引。
咻。
一道清光,自那布袋口悄然掠出。
清光初时纤细如发,旋即迎风暴涨,于空中显化出一柄长剑的形貌。
剑长三尺有余,剑身宽厚,通体呈现出一种沉稳厚重的玄黄之色,并非金属光泽,反倒像是某种玉石打磨而成,却又蕴含着无匹的锋锐。
剑身之上,布满繁复古奥、仿佛天生地成的云纹符箓,此刻正随着清光流转,明灭不定,散发出一种苍茫、厚重、至坚至固的磅礴道韵。
长剑显化的过程看似清晰,实则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
在所有人,包括那焚骨魔将暗金色火焰眼眸中刚刚映出剑影的瞬间。
玄黄长剑已然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划分阴阳的光丝。
无声无息。
掠过数十丈空间,掠过花木兰扬起的赤红发梢,掠过焚骨魔将那狰狞可怖、布满鳞甲与骨刺的脖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被压缩到极致。
城墙上,中年将领圆睁的双目中,清晰地倒映出那道玄黄光丝划过轨迹的残影。
青衣老道张着嘴,手中拂尘僵在半空。
所有士兵、修士,脸上的绝望、叹息、不忍……统统凝固,转化为一种极致的茫然与空白。
焚骨魔将劈斩的动作僵住了。
它暗金色的火焰眼眸中,残忍与贪婪瞬间被无边的惊愕与难以置信取代。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脆响。
仿佛精致的瓷器被轻轻敲出了一道裂痕。
一道细密的、环绕它整个粗壮脖颈的玄黄光线,骤然明亮了一瞬。
下一刻。
噗嗤——
暗红近黑的、粘稠如岩浆的魔血,如同压抑了许久的喷泉,从那细密的环状切口中狂飙而出!冲天而起!
焚骨魔将那颗狰狞的头颅,在脖颈上微微晃了晃。
随即,在无数道呆滞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地、斜斜地滑落。
咚。
沉重如巨石的头颅砸落在被污血浸透的泥土中,暗金色火焰渐渐熄灭。
庞大的无头身躯依旧保持着举斧欲劈的姿态,僵立了足足一息。
然后,轰然倒塌。
砸起漫天尘土。
那柄白骨巨斧脱手飞出,深深嵌入远处地面。
直到此时。
那道玄黄剑光才在空中优雅地划过一个半弧,轻盈地飞回王也身边。
其清光收敛,重新化为一柄古朴长剑,静静悬停在他身侧,剑尖向下,微微颤动,发出低沉悦耳的、如同大地脉动般的轻鸣。
嗡……
轻鸣声在死寂的荒野与城墙上回荡。
花木兰保持着横剑格挡的姿势,剑身上赤红罡气尚未散去。
她怔怔地看着前方轰然倒地的无头魔躯,又缓缓转头,看向身旁那悬停的玄黄长剑,以及依旧拢着另一只袖子、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的王也。
喉咙有些发干。
苏烈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魔物进攻的嘶吼和法术爆炸声,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
时间,仿佛凝固了十几个呼吸。
终于。
“咕咚。”
不知是谁,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这声音像是一个开关,凝固的画面骤然破碎。
“我……我看见了什么?”一名年轻士兵喃喃道,眼神空洞,仿佛梦游。
“焚骨……焚骨魔将……死了?”另一名士兵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
“一剑……就一剑……”中年将领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个青衫身影,以及那柄悬停的玄黄长剑,脑子里一片混乱。
堪比元婴中期的焚骨魔将……被……秒杀了?
用什么杀的?
那柄剑?
那是什么剑?!
什么样的修为,才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用一剑,就斩了焚骨魔将?!
青衣老道手中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却浑然未觉,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下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玄……玄黄之气……至宝……不,是灵宝?”
“不对……那是……道韵自生……莫非是……传说中的……”
他话没说完,因为过于震惊而岔了气,剧烈咳嗽起来。
“他……他刚才……是不是……就从那个破袋子里……拿出了那把剑?”一个眼尖的修士结结巴巴地问。
“好像是……就那么一指……”
“我的老天爷……”
“焚骨魔将……连反应都没有……”
“这人……到底是谁?!”
越来越多的猜测、带着狂喜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炸开的锅,在城墙上每一个角落响起。
所有目光,全都聚焦在那青衫道人身上。
目光中有敬畏,有狂热,有惊疑不定,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巨大震撼与希冀。
王也仿佛没听到城墙上嘈杂的议论。
他伸手,食指在那悬停剑身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悠扬的剑鸣。
长剑化作一道玄黄流光,乖巧地飞回他腰间的乾坤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