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清光,掠过月色下的山峦。
夜风习习,吹动他青色的衣袂,脚下是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脊,在朦胧月色下如同沉睡的巨兽。
飞遁不过百里,忽闻下方山谷中传来急促的奔跑声与猖狂的怪笑。
那笑声尖锐刺耳,带着明显的异域口音,在山谷间回荡。
他目光垂落,只见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布衣少年,正跌跌撞撞地在崎岖山路上狂奔。
少年身形瘦削,衣衫多处被荆棘划破,露出带血的肌肤,脸上沾满血污泥土,神情惊惶,嘴唇干裂,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带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
少年身后,三名身着黑色劲装、腰佩狭长弯刀的东瀛武士紧追不舍
他们的身法诡异迅捷,如同鬼魅般在乱石间穿梭,口中不断发出叽里呱啦的怪叫,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支那小鬼!看你往哪里跑!”为首一名脸上带疤的武士用生硬的汉语吼道,声音沙哑难听。
“乖乖交出东西,皇军赏你个全尸!”另一名矮壮武士狞笑着附和。
少年脚下一个踉跄,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倒,重重摔在地上,膝盖顿时渗出血来。
他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化为狠厉,抓起手边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最近的追兵掷去!
“狗倭寇!小爷跟你们拼了!”
石头带着风声飞去,却被那带疤武士轻松用刀鞘格开,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武士脸上横肉抖动,露出不屑的狞笑,身形骤然加速,如同猎豹般扑上,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劈少年后心!
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眼看少年就要被劈成两段,一点微不可察、却纯净璀璨如晨星的金色光点,自空中悄无声息地飘落,不偏不倚,轻轻点在了那凌厉刀锋最为薄弱之处。
“铛!”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带疤武士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至阳至刚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弯刀更是脱手飞出,“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一旁坚硬的岩壁,刀身犹自高频震颤,发出嗡嗡哀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三名武士大惊失色,骇然止步,紧张地四处张望。
“什么人?”
“何方神圣?装神弄鬼!”
王也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少年与武士之间,青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信步至此。
少年惊魂未定,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看着眼前这突然出现的、背影挺拔的青袍道人,一时愣住,忘了言语。
三名武士交换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常年刀头舔血的直觉让他们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
没有丝毫犹豫,三人同时厉喝出手!
两名武士手腕一翻,数枚淬着幽绿寒光的十字手里剑撕裂空气,从左右两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王也周身大穴!
而那名带疤武士则强忍右手剧痛,左掌猛力拍出,一道阴寒刺骨、带着腥臭味的劈空掌力直袭王也面门!
王也甚至连眼帘都未曾抬起,只是袖袍随意地向前一拂,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上尘埃。
那激射而来的手里剑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骤然停滞,随即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在两名武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精准无比地没入了他们自己的咽喉!
“呃……”
两名武士捂着喷血的喉咙,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恐惧,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与此同时,那道阴寒的劈空掌力在距离王也尚有尺许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瓦解。
而出手的带疤武士更是如遭重锤轰击,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十余丈外的山壁上,筋骨尽碎,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再无生息。
眨眼之间,三名凶神恶煞的追兵便已悉数毙命,山谷中只剩下风吹过岩石的呜咽声,以及少年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少年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挣扎着爬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顾膝盖伤痛,重重磕头,额头瞬间一片青紫。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林惊羽,永世不忘前辈大恩!”
王也转身,目光落在这名为林惊羽的少年身上。只见他虽满面尘垢,衣衫褴褛不堪,但眉宇间自有一股难掩的灵秀之气,鼻梁挺直,嘴唇紧抿,眼神清澈明亮,此刻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真挚的感激。
“起身说话。”王也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你为何被这些东瀛武士追杀?”
林惊羽依言起身,仍有些拘谨,用脏污的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污迹,恭敬答道,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微微颤抖。
“回前辈的话,小子名叫林惊羽,家……家原本在东面两百里的临海镇。”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眼圈迅速泛红,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十天前的夜里,毫无征兆,大批倭寇妖魔乘着黑船突然袭击镇子……它们,它们根本不是人!力大无穷,刀枪难伤,见人就杀,见屋就烧……爹,娘……为了护着我逃出来……”
少年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身体因悲愤而微微发抖。
“我侥幸从狗洞爬出,一路不敢停歇,逃到这深山老林……可它们,它们像跗骨之蛆,紧追不舍……它们好像,好像在我身上找什么东西。”
王也静静听着,目光扫过少年残破的衣衫和身上的伤痕。
“找东西?”
林惊羽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
他解开油布,动作轻柔,仿佛捧着绝世珍宝,露出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黑色令牌。
令牌造型古朴,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玄奥、隐隐有流光转动的符文,背面则浮雕着一座云雾缭绕、气势磅礴的山峰图案。
“前辈请看,这是家传的‘隐雾令’。”
林惊羽将令牌双手奉上,“爹娘临终前拼死告诉我,这令牌似乎关系到这些倭寇的一个天大秘密……”
“它们的巢穴,好像就藏在东南方向隐雾山深处的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里。”
“爹说那山洞入口被一种看不见的‘结界’遮挡,寻常人就算走到眼前也发现不了,据说……”
“据说需要这令牌才能开启。”
“而且,山洞后面好像……好像还连着另一个地方?爹没说清楚就……”
王也目光落在令牌那符文之上,神识微触,立刻感受到一丝微弱却异常稳定的空间波动。
结界?
小天地?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这群东瀛妖魔在此地盘踞多年,所图非小,竟然经营出了一处秘境巢穴。
“隐雾山在何处?”王也问道。
林惊羽连忙指向东南方向。“具体位置小子说不准,只听爹娘提过,是在这个方向约莫七八百里外。那山终年云雾缭绕,故而得名隐雾山。”
“你可愿带路,去那隐雾山一探?”王也看向少年。
林惊羽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强烈的仇恨与决然的光芒,用力点头,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了八度。
“愿意!小子一万个愿意!前辈道法通天,若能找到那倭寇巢穴,将其一举铲除,为爹娘和镇上惨死的乡亲们报仇雪恨,小子林惊羽此生愿做牛做马,报答前辈大恩大德!
“斩妖除魔,分内之事,无需报答。”王也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
说罢,他袖袍轻轻一卷,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起林惊羽。两人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清光,悄无声息地离地而起,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若流星。
林惊羽只觉耳边风声呼啸,脚下山川、河流、森林如浮光掠影般飞速后退,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激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他将那枚隐雾令紧紧攥在手中,仿佛那是复仇的唯一希望。
飞遁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视野尽头,出现一片巍峨连绵、被浓重雾气笼罩的黛色山峦。
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片区域灵气异常紊乱,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与周围清新山林格格不入的、淡淡的妖异腐朽气息。
“前辈,那就是隐雾山!”林惊羽指着前方喊道。
王也按下遁光,两人如同落叶般轻轻飘落在一座最为高耸险峻、雾气尤浓的山峰脚下。此处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寂静得有些诡异。
林惊羽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前方一处被厚厚藤蔓完全遮掩、看起来与普通山壁无异的岩壁。
“前辈,应该就是这附近了!爹娘说过,那入口极其隐蔽,与山石浑然一体。”
王也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扫过那片岩壁。片刻,他目光一凝,果然在那藤蔓深处,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如同水波般轻微荡漾的空间涟漪。
这结界布置得十分高明,若非他神识强大远超同阶,又得了林惊羽的明确提示,恐怕就算从旁边走过也难以察觉。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这结界奥秘,寻找入口确切位置时,天际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破空之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只见东南方向,有十余道颜色各异、光芒耀眼的剑光与遁光,正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疾驰而来!
这些遁光散发出的气息驳杂不纯,有强有弱,目标异常明确,赫然也是这隐雾山!
林惊羽脸色瞬间煞白,紧张地看向王也,声音带着惊惧。
“前辈!有……有好多人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王也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遁光,眼神微凝。
这群不速之客,是恰巧路过,还是也为此地结界而来?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