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金光徐徐展开，如同一幅由纯粹光与秩序编织的画卷。
最终凝聚成一道笼罩在无尽光辉中的朦胧身影。
他立于虚空，脚下自然生出一级级光芒台阶。
身后隐约有无数世界生灭、亿万信徒祈祷的虚影沉浮。
宏大、威严、慈爱却又冰冷机械的意志如同无形天幕，笼罩了整个战场。
也笼罩了持剑而立的王也。
“异数。”
宏大之音再次响起：“吾观察此界久矣。”
“自伏羲、东皇、轩辕、神农乃至蚩尤离去。”
“此界气运衰颓，道统零落，已无真正的守护者。”
“梵门鼠辈，只敢暗中窥探，玩弄阴谋。”
“天照、月读之流，更是冢中枯骨，不值一提。”
“至于此界现存所谓修行者。”
“守成尚且不足，进取更是笑话。”
“唯独你。”
“你的道，与他们都不同。”
“非此界固有之传承，却隐隐触及根源。”
“有趣。”
“然，也仅止于有趣。”
宏大之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怜悯，或者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惋惜。
“你可知，何为真正的力量？”
“非是这般仗剑厮杀，逞个人之勇。”
“亦非炼气修身，求个体超脱。”
“真正的力量，在于牧养，在于收割，在于将无穷世界、无量众生，皆化为吾之牧场，为吾提供信仰，奉献灵魂。”
“吾坐镇无尽光明天堂，麾下天使军团征伐万界。”
“所到之处，或是播撒信仰，收获羔羊。”
“或是降下审判，净化异端。”
“亿万位面，无穷生灵，其生灭，其荣辱，其信仰，其灵魂，皆在吾一念之间。”
“此，方为力量。”
“此，方为至高。”
他微微抬手，指尖一点金光流转，演化出无数世界虚影生生灭灭，亿兆信徒跪拜祈祷的景象。
“而你。”
“不过是一界之中，一偶得机缘的个体罢了。”
“纵有些许不凡，又能如何？”
“你斩吾麾下忠犬，灭吾天使军团。”
“看似威风。”
“实则，不过是池塘中一条稍大些的鱼儿，蹦跳得高了些，溅起了几朵水花。”
“便自以为能撼动执竿垂钓的主人了吗？”
“可笑。”
“可怜。”
光芒中的身影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
“吾怜你修行不易，天赋尚可。”
“给你一个机会。”
“跪下。”
“献上你的忠诚，敞开你的神魂。”
“吾可赐你洗礼，化去你那驳杂不堪的异端道统，皈依唯一真主。”
“届时，你将成为吾座下最锋利的剑，为吾征讨不臣，牧养万界。”
“你将获得远比现在强大的力量，以及……永恒的生命与荣耀。”
“否则。”
“吾将亲自出手，将你与此界关联的一切，彻底抹去。”
“你的道统，你的痕迹，你存在过的证明，都将被圣炎净化，归于虚无。”
“连你轮回的资格，也不会拥有。”
“现在，选择吧。”
“跪生。”
“或站死。”
王也静静听完，轻轻掂了掂手中那柄古朴的长剑。
“聒噪。”
话音未落，剑已递出，只是平平无奇的一记直刺。
却快得超越了思维！
那无尽的光芒、那秩序的力场、那仿佛隔绝一切的神圣威压，如同遇到了克星，无声无息地消融。
……
峨眉后山。
“怎么回事？”
守拙长老第一个察觉不对，惊疑不定地看向石碑。
“封印在剧烈波动！”
“从未有过如此情况！”
清虚真人脸色凝重至极，一个闪身来到石碑前，苍老的手掌按在冰冷的碑面上，法力与神识同时探入。
下一刻。
他身躯猛地一震。
“不好！”
“魔界之门……在从内部受到难以想象的冲击！”
“整个封印大阵都在震颤！”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黑色石碑，陡然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
石碑表面，以中央那道原本闭合的裂缝为中心，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开来！
裂纹之中，隐隐透出混乱到极点的光芒。
炽白、金黄、暗红、漆黑……种种颜色混杂喷涌。
更有一股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如同被困巨兽的吐息，透过裂缝丝丝缕缕地泄露出来。
“加固封印！”
“所有长老，随我结两仪微尘阵！”
“快！”
守拙长老、其余几位留守的长老，没有丝毫犹豫，身形闪动，各据方位，磅礴的峨眉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注入地面阵图，汇向那摇摇欲坠的黑色石碑。
“众弟子听令！”
“结北斗伏魔剑阵于外，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一位面容坚毅的中年道姑厉声喝道。
“里面……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守拙长老一边勉力维持法力输出，一边嘶声问道，声音带着颤抖。
“这动静……这动静简直像是要毁天灭地！”
“王道长他们……究竟在和什么样的存在交手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预兆地炸开！
无数附着古老符文的黑色碎石，裹挟着混乱的光流与暴戾的残余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向外激射！
原本矗立着封印石碑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边缘不规则、不断扭曲变幻、内部光影混乱的幽深洞口。
魔界之门，破了。
“这……这是？”
清虚真人维持着屏障，老眼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
“魔气呢？”
“那污秽死寂的气息呢？”
“怎么……怎么感觉像是……”
他话未说完，洞口内那混乱的光影渐渐平复，一道身影提着耶和华的头颅，从那幽深的通道中迈步而出。
王也的身后还有两人跟了出来。
孤月大师月白色的裙裾上沾染了些许污迹，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显不稳。
顾彩衣则紧紧跟在王也侧后方，手中秋水剑已然归鞘。
峨眉众人看向更深处，随即愣在原地。
魔界呢？
那个记载中污秽滔天、魔物横行、血腥杀戮永无休止的恐怖世界呢？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清宁”。
天空是那种雨过天晴后、澄澈如洗的蔚蓝色。
几缕洁白的云絮悠然飘荡，温暖和煦的阳光洒落下来。
肥沃的黑土松软湿润，散发着清新的泥土气息。
之前那些龟裂的缝隙、流淌的岩浆、弥漫的毒烟、堆积的白骨与腐肉……全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星星点点的嫩绿。
是刚刚破土而出的草芽，清澈见底、潺潺流动的小小溪流。
“清……清宁天地？”
一位长老梦呓般喃喃出声，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魔界……变成了这样？”
“这怎么可能……”
“我是不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