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
接连施展大神通，尤其是最后以风后通真印催动奇门，擒拿炼化那“末法金身”，虽说看似举重若轻，实则对心神的消耗也是不小。
此刻并非全盛状态。
贸然进入规则迥异、凶险未知的魔界，确非明智之举。
他略微沉吟，点了点头。
“诸位所言有理。”
“魔界之事，确需长计议。”
“贫道此番也有些许损耗，便依诸位之言，暂且休整。”
见王也从善如流，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清虚真人更是面露感激，连忙道：“王道长肯听劝，实乃苍生之福！”
“道长若不嫌弃，便请在峨眉暂住。”
“我这就命人打扫静室，一应所需，峨眉上下定全力供应！”
守拙长老也道：“正是！道长于我峨眉有再造之恩，正该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王也未再推辞，拱手道：“如此，便叨扰了。”
……
是夜，月华如水。
经历白日连番大战与震撼，峨眉山终于暂时恢复了宁静。
只是这宁静之下，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焦土气息与劫后余生的复杂心绪。
临时整理出的客院静室中，王也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沉静，正在调息。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棂洒落一地银霜。
他缓缓睁开眼，神光内敛，白日消耗的心神已恢复了七八成。
静极思动，他起身推门而出。
夜风拂面，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与淡淡的草木灰烬气味。
远处，仍有弟子在低声清理着废墟，点点法器的微光在夜色中闪烁。
王也信步而行，不知不觉已远离客院，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山崖边。
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悬崖边缘一块孤耸的巨石照得一片皎洁。
而巨石之上，一道窈窕的月白色身影，正静静伫立。
山风拂动她的裙裾与发丝，在月光下宛如遗世独立的仙子，正是孤月大师。
她并未察觉王也的到来，只是微微仰首，眺望着天边那一轮将满未满的明月。
侧脸在月华映照下，线条优美如画，只是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秋水明眸中，此刻却映着月光，流露出一种极淡、却难以化开的复杂情绪。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随风飘散。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包含着几分怅惘，几分追忆，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
王也脚步微顿。
他本无意窥人隐私，正欲悄然离去。
孤月大师却似有所感，蓦然回首。
月光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孤月大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素的清冷，微微颔首：“王道长。”
王也亦颔首回礼：“孤月大师。”
他走到崖边，与孤月大师相隔数尺而立，同样望向那轮明月。
山风更急了些，吹得两人衣袂飘飘。
沉默了片刻，王也开口道：“大师深夜在此，对月兴叹，可是心中有所惑，或有所念？”
孤月大师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王也会如此直接相询。
她沉默了一下，并未否认，只是那清冷的面容在月光下似乎柔和了些许。
“让道长见笑了。”
她轻轻摇头，目光重新投向遥远的明月，声音飘忽。
“并非发现什么。”
“只是……睹月思人，一时有些失态罢了。”
王也目光平静，并未追问那人是谁。
修行之人，寿元漫长，谁心中没有一段过往，一个故人？
他略一沉吟，淡淡道：“太上忘情，并非无情。”
“只是情之一字，牵绊太多，易扰道心。”
“能忘则忘，不能忘……便需看清。”
孤月大师娇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倏然转头，看向王也。
月光下，这位青袍道人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深邃如古井，无悲无喜，却又仿佛洞悉世事。
“太上忘情……能忘则忘……”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清冷的眸中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似有所悟，又似有更深的怅然。
“道长所言……孤月受教了。”
她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
山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
待她定睛看时，身侧已是空空如也。
唯有月光依旧，洒落在空荡荡的崖边青石上。
王也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孤月大师独立月下，望着王也原先站立之处，怔然出神。
山风撩起她额前几缕青丝，也吹乱了那一池看似平静的秋水。
……
与此同时，另一处较为完好的院落厢房内。
李英琼正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坐在对面的顾彩衣，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彩衣姐姐……你……你刚才说什么？”
“你……你就是传说中的那个……集万魔之气于一身，能开启魔界之门的……七星魔女？！”
她的声音因为过于惊讶而有些变调。
顾彩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月光透过窗纸，在她清丽却略显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面对李英琼的惊呼，她只是抿嘴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魔女的邪魅，只有一种历经磨难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那是过去。”
“或者说，那只是别人强加给我的身份与宿命。”
“现在的我，就是顾彩衣。”
她转过头，望向窗外那轮与孤月大师所见的同一轮明月，紫眸深处仿佛有微光流转。
“王道长答应过我。”
“一定会帮我化解体内的万魔之气。”
“他答应我的事情……”
“一定会做到。”
李英琼看着月光下顾彩衣的侧影，看着她提起王也时眼中那不自觉地流露出的依赖与信任，再联想到白日里王也那改天换地、擒拿金身的无上神通……
一个念头，忽然毫无征兆地跳进她的脑海。
她眨了眨眼，脱口而出：“彩衣姐姐，你……你是不是……”
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有些唐突，连忙止住。
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好奇与探究的神色却掩藏不住。
顾彩衣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
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了李英琼一眼。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在皎洁的月光映照下，似乎泄露了主人心底一丝不为人知的波澜。
李英琼看着她这般情态，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