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缓缓飞落，足尖轻点，落在峨眉大殿前的残破台阶上。
青袍依旧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改天换地的一战，并未让他有丝毫疲惫。
他一落地，顾彩衣、李英琼便立刻围了上来。
清虚真人、守拙长老等峨眉众人，也强撑着伤势，挣扎着聚拢过来。
众人将王也围在中间，眼神中满是震撼、敬畏，以及难以抑制的好奇。
“王道长！”
顾彩衣第一个开口，紫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您刚才说......千佛之主，不过是如来佛祖的一缕残存意识？”
“这......这是真的吗？”
李英琼也急切地问道：“道长，您怎么会知道？”
“千佛之主......如来佛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虚真人捂着胸口焦黑的伤口，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王道长......老道斗胆一问......”
“您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如来佛祖......那可是西方极乐世界之主，万佛之祖......”
“千佛之主若真是祂的一缕意识......那......”
守拙长老咳了几声，吐出一口淤血，也看向王也：“是啊，王道长......”
“您说您打败过如来......”
“这......这实在是......”
他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王也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我在千佛之主的佛光中，感应到了如来的气息。”
“但那气息，又远远不及如来强大。”
“我的神识顺着这股气息探究......”
“发现千佛之主的本源，来自一个残破世界。”
“那个世界里，不止有千佛之主的意志......”
“还有百子佛，聆愿真佛的残存意志，以及其他许多佛陀、菩萨的零星气息......”
王也顿了顿，继续道。
“但这些意志，都残缺不全。”
“像是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用某种秘法温养、催生出的......怪物。”
“由此可见，那个所谓的佛界，就是这个残破世界。”
“它应该不是真正的佛界。”
“而是如来等佛陀，给布置的一个后手。”
“或者说......一个培养皿。”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残破世界......”
清虚真人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脸色变幻不定。
“培养皿......”
守拙长老倒抽一口凉气。
“如来等佛陀布置的后手......”
那位中年长老脸色苍白。
“那......那真正的佛界呢？”
顾彩衣忍不住问道。
王也摇了摇头。
“不知。”
“但这残破世界里的所谓‘佛界’，不过是如来等佛陀留下的种子。”
“他们用这个残破世界作为土壤，培养这些残存意志，让它们互相吞噬、融合......”
“最终，或许能催生出一个新的‘佛’。”
李英琼听得心惊肉跳。
“所以......所以佛门入侵神州，是为了......”
“为了抽取这个世界的灵韵，去温养那个残破世界？”
王也点了点头。
“不错。”
“玉简中的信息已经说得很清楚。”
“此界灵韵，是最后净土之资粮。”
“他们要的，是把这个世界的所有生机、所有灵气、所有本源......”
“全部抽干，去填补他们那个破洞。”
“去喂养那些残存的意志。”
“去催生新的‘佛’。”
清虚真人浑身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原来......原来如此......”
“难怪......难怪佛门如此疯狂......”
“难怪他们要布下那么多‘针’，抽取神州灵韵......”
“他们是要用整个神州，来滋养他们的‘佛’！”
守拙长老惨笑一声。
“好一个普渡众生......”
“好一个慈悲为怀......”
“原来所谓的佛，不过是趴在众生身上吸血的蛀虫！”
王也看向清虚真人。
“掌门。”
“佛门与峨眉，究竟有何恩怨？”
“他们为何非要攻破峨眉？”
清虚真人闻言，长叹一声。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此事......说来话长。”
“峨眉后山，有一处禁地。”
“禁地深处，封印着一扇门。”
“一扇......通往魔界的大门。”
顾彩衣和李英琼都愣住了。
“魔界大门？”
清虚真人点了点头。
“那扇门，是上古时期便存在的。”
“门后，是真正的魔界。”
“里面封印着无数上古魔神、大妖、邪祟......”
“一旦开启，后果不堪设想。”
“我峨眉历代先祖，都以镇守此门为己任。”
“从未敢有丝毫懈怠。”
他顿了顿，继续道。
“大约三百年前，佛门第一次找上门来。”
“说他们感应到魔气滔天，要入禁地查看。”
“我等自然不许。”
“禁地乃峨眉重地，岂容外人擅入？”
“更何况是佛门之人。”
“但佛门不依不饶，多次上门交涉。”
“最后甚至搬出‘降妖除魔、普渡众生’的大义，要强行进入。”
“双方因此结下梁子。”
清虚真人苦笑一声。
“后来，佛门又多次前来。”
“每次都说是要进入禁地，打开魔界大门，进去降妖除魔。”
“说什么‘魔界不空，誓不成佛’......”
“但我峨眉先祖极乐真人飞升前曾留下遗训......”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魔界大门，万万不可打开。”
“一旦打开，神州必遭大劫。”
“因此，无论佛门如何说辞，我峨眉都坚决不允。”
“争斗，就此而起。”
守拙长老接口道，声音虚弱。
“最初只是口舌之争......”
“后来演变成小规模冲突......”
“再后来，佛门开始暗中扶持野猪皮一族，在神州各地制造混乱......”
“我们这才意识到，佛门是铁了心要打开魔界大门。”
“只是不知，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王也听完，眉头微皱。
沉思片刻。
“魔界大门......”
“佛门非要打开......”
“残破佛界需要灵韵......”
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我明白了。”
众人皆看向他。
“道长明白什么了？”
王也缓缓道。
“佛门要打开魔界大门，并非为了降妖除魔。”
“而是为了......引魔入神州。”
“魔气侵染，天地灵韵必然紊乱。”
“届时，他们便可趁乱布下更多‘针’，更疯狂地抽取神州本源。”
“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甚至可能借助魔界之力，加速那个残破世界的复苏。”
清虚真人脸色大变。
“引魔入神州？！”
“他们......他们疯了吗？！”
“魔界一旦打开，神州将生灵涂炭！”
“他们难道不知道？！”
王也摇了摇头。
“他们知道。”
“但他们不在乎。”
“在那个残破世界面前，神州的存亡，不值一提。”
“亿万生灵的生死，也不过是数字。”
“他们要的，只是灵韵，只是资粮。”
“为此，不惜毁灭一界。”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群......疯子......”
守拙长老咬牙切齿。
王也看向众人。
“你们的伤势不轻。我先为你们疗伤。”
说罢，他抬手掐诀。
“七十二候术......”
“雨水三候，草木萌动。”
话音落下。
王也周身泛起淡淡的青光。
那青光温暖、柔和，蕴含着磅礴的生机。
青光如波纹般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金顶广场。
所过之处，焦土生绿芽，枯木发新枝。
那些受伤的峨眉弟子，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体内。
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断裂的骨骼接续，破损的经脉修复，消耗的真元也在快速恢复。
就连清虚真人胸口的焦黑伤口，也在青光滋养下，迅速褪去死肉，长出新的肌肤。
守拙长老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红润。
“这......这是......”
清虚真人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片刻之后，所有峨眉弟子的伤势，都已恢复大半。
虽然还未完全痊愈，但已无性命之忧。
王也收诀，青光渐散。
他看向顾彩衣。
“彩衣，你在此等待。”
“照顾好英琼和峨眉众人。”
顾彩衣一愣。
“道长，您要去哪？”
王也望向西方天际。
“去佛界看看。”
“看看如来留下的后手，还有多少。”
“还有多少佛陀的残存意志，在苟延残喘。”
说罢，一步踏出，身形已消失在天际。
下一刻。
王也出现在一片虚无之中。
眼前，是一道巨大的裂隙。
裂隙之后，隐约可见一个残破、荒凉的世界轮廓。
正是千佛之主降临时的通道。
王也毫不犹豫，一步踏入裂隙。
眼前景象骤变。
他进入了一个......难以形容的世界。
天空是暗红色的，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大地干涸、龟裂，不见半点绿色。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衰败的气息。
远处，有残破的庙宇，倒塌的佛塔，崩碎的莲台。
一切，都透着一股死气。
这就是所谓的“佛界”。
一个即将彻底死亡的残破世界。
王也刚踏入这个世界。
无数个低沉、沙哑、充满恶意的声音，便从四面八方响起。
这些声音重叠在一起，如同万千厉鬼嘶嚎。
“蝼蚁......”
“竟敢擅闯佛界......”
“不知死活......”
“区区人间修士，也敢踏入净土......”
“跪下，忏悔......”
“献上你的血肉，献上你的神魂......”
“作为佛国复苏的资粮......”
“这是你的荣幸......”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充满了蔑视、嘲讽、以及赤裸裸的贪婪。
王也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仿佛没有听到这些声音。
他只是缓缓抬头，望向这个残破世界的深处。
那里，隐约有几道强大的意志，正在苏醒。
“蝼蚁......”
“你在看什么？”
“跪下！”
“献出一切！”
“否则......让你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