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丈光门彻底洞开,那只覆盖着金色梵文的佛掌缓缓探出,掌心法印每一次转动,都让空间震颤。
峨眉金顶之上,残存的门人仰望着那遮蔽天空的存在,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每一个人。
清虚真人手中紫郢剑不住哀鸣,他死死盯着佛掌,声音干涩:“这就是...千佛之主的投影?”
“仅仅一缕投影,便有改天换地之威?”
“这还怎么打?”
“这根本不是人间修士能够抗衡的力量!”
守拙长老咳着血,在顾彩衣搀扶下勉强站立,老脸上满是惨然:“现在你们明白了?”
“老道为何拼死也要让英琼逃走?”
“王道长天纵奇才不假,一剑破去金佛锁龙阵也是事实。”
“可那是三位菩萨果位高僧,这却是千佛之主!”
“那是炼化了上千个世界香火愿力、自现在贤劫之初便已存在的古佛!”
“这中间的差距,是天堑!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那位中年长老面如死灰,颤声问道:“掌门,您见多识广,咱们道门历史上,可曾有过能与这等存在抗衡的先例?”
“哪怕只是记载?”
清虚真人惨笑摇头:“记载?《上古劫运录》残篇提过一句:‘劫主临世,万法皆空’。”
“我原以为那是夸张,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古人写得何其克制!”
“这不是抗衡不抗衡的问题,这是蝼蚁与苍天的区别!王道长再强,终究是人间修士,修行不过数十载。”
“可那千佛之主,积累了多少万年?”
“这怎么比?”
“这没法比!”
另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捶胸顿足,老泪纵横:“千年基业啊!”
“我峨眉千年道统,今日就要断绝于此!”
“可恨!可恨啊!”
“早知佛门有这般图谋,当年就该倾尽全派之力,联合昆仑、青城,与那些秃驴拼个你死我活!”
“现在...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王道长不该来的。”又一位长老瘫坐在地,失神地望着天空:“他这样的奇才,若是隐忍百年,未必不能成长为我道门支柱。”
“可今日...今日他来了,便是送死。”
“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可惜了一身修为,可惜了一身道骨啊!”
清虚真人长叹一声,声音中满是疲惫与绝望:“诸位师弟,现在说这些已无意义。王道长仗义出手,救我峨眉于危难,这份恩情,峨眉上下永世不忘。”
“但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让他白白送死。”
“待会儿老道燃烧神魂,引爆紫郢剑本源,或许能阻那佛掌一瞬。”
“你们趁机带年轻弟子走,能走几个是几个。至于王道长...”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道:“你们也想办法劝他走。”
“告诉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今日之败,非战之罪,是敌我实力悬殊太大。”
“让他走,将来若有机缘,再为我峨眉,为天下道门,讨回这个公道!”
守拙长老咳出大口鲜血,惨笑道:“掌门说得对。”
“王道长惊才绝艳,老道活了四百多年,从未见过如此人物。”
“可修行之道,终究讲的是积累,是底蕴。”
“那千佛之主炼化过多少世界?”
“积累了多少万年香火愿力?”
“王道长便是从娘胎里开始修炼,也追不上这等差距。”
“这不是天资能弥补的,这是时间的鸿沟,是积累的天堑。”
“他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李英琼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白。
她紧紧抓住顾彩衣的衣袖,声音发颤:“彩衣姐姐,掌门和师叔他们...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道长他...他真的没有胜算?”
顾彩衣抿着唇,望着天空中那道独自面对佛掌的青袍身影,眼中闪过挣扎。
她低声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英琼妹妹,道长很强。”
“在剑阁,他一指点化我体内魔气,那份举重若轻,已非我能理解。”
“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是这次不一样。”
“那佛掌的气息,我只是远远感受,就觉得神魂都要冻结。”
“那不是人间该有的力量。”
“掌门说得对,修行需要时间积累。”
“道长再强,终究...终究修行时日尚短。”
“那千佛之主,是活了无数万年的古佛。”
“这中间的差距,太大了。”
“可道长是为了救我才来的!”
李英琼急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能...”
“不能就这样看着他送死!”
“彩衣姐姐,我们一起劝道长走吧!”
“现在走,或许还来得及!”
“走?”
守拙长转过头来,那张染血的脸上露出凄然笑容:“走不了了。”
“千佛之主的意志已经锁定这里,这方天地都被祂的佛国领域笼罩。”
“现在便是大罗金仙亲至,也未必能破开这领域带人走。”
“王道长走不了,我们也走不了。”
“今日,峨眉便是我们所有人的埋骨之地。”
清虚真人强提最后真元,紫郢剑发出微弱紫光,他嘶声道:“英琼,顾姑娘,你们听好。”
“待会儿老道拼命时,你们什么也别管,只管往东走。”
“能走多远是多远。”
“把今日之事传出去,告诉天下道门,佛门要吞我神州根基,让他们...早做准备!”
“至于王道长...”
清虚真人望向天空,长叹一声:“老道会尽力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但能否走脱,就看他的造化了。”
“这等存在面前,便是拼命,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就在此时,天空中那只佛掌微微一颤。
宏大、古老、仿佛由亿万生灵诵经声叠加而成的意识波动,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峨眉金顶。
那波动扫过每一个人,无论修为高低,都从灵魂深处生出一股想要跪拜皈依的冲动。
那意识似乎在观察,在审视。
然后,一道目光落在了王也身上。
“蝼蚁。”
简单的两个字,响彻天地。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神魂中响起的意念。
冷漠,漠然,高高在上,如同人类看着脚下爬过的蚂蚁,连轻蔑都懒得轻蔑。
“汝身上,有几分道韵。”
“在此末法天地,能修至此境,也算难得。”
佛掌掌心处的法印旋转加快,金光大盛。
那意识继续传来,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跪下,皈依。”
“本座可赐汝金刚护法之位,允汝入我佛国,听经闻法,得享无量寿,不堕轮回苦。”
“此乃汝之造化,亦是汝唯一生路。”
“莫要不知好歹。”
清虚真人等人在这股意志压迫下,个个面色惨白。
有两位修为稍弱的长老“噗通”跪倒在地,眼中金光闪烁,口中竟开始喃喃念诵佛经。
“紧守道心!”
清虚真人嘶声大吼,但自己也摇摇欲坠。
守拙长老惨笑道:“听见了吗?”
“这就是差距。”
“千佛之主开口,一言便可改人心志,一言便可度化修士。”
“这还只是一缕投影,若是真身降临...呵呵,王道长拿什么挡?”
“他挡不住的,真的挡不住。”
那位中年长老嘶声道:“王道长!”
“快走!”
“莫要逞强!”
“这已经不是斗法了!”
“这是蝼蚁与苍天的差距!”
“你修行不易,莫要在此枉送性命!”
“走啊!”
李英琼泪流满面,冲着天空大喊:“道长!”
“您快走!”
“别管我们了!”
“您的心意我们领了,可这不是您能抗衡的对手!”
“走啊!”
“求您了,走啊!”
顾彩衣咬破了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她死死握着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道长!”
“您的恩情,彩衣来世再报!”
“今日之事,非人力可为!”
“您...您快走!”
“不要白白送了性命!”
天空中,那三位燃烧自身的高僧已经化为三团金色火炬。
寂灭禅师的半张脸都烧没了,露出金色的颅骨,但他仍在狂笑,笑声通过残存的喉骨发出,尖锐刺耳:“听见了吗?”
“蝼蚁!”
“连你的同伴都知道,你不过是个蝼蚁!”
“在我佛法身面前,你算什么?”
“道门奇才?”
“笑话!”
“不过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弥勒僧的金身也在燃烧,他双手合十,面容扭曲却强行保持着悲悯:“施主,皈依吧。”
“我佛慈悲,愿渡一切有情众生。”
“你天资不凡,若入佛门,将来未必不能证得罗汉果位,何苦在此顽抗,魂飞魄散?”
明王僧周身燃烧着忿怒火焰,他死死盯着王也,声音中满是怨毒:“杀我佛门尊者,破我金佛锁龙阵!”
“蝼蚁,你罪孽深重!”
“如今我佛法身降临,还不跪地求饶,等我佛将你神魂抽离,永镇阿鼻地狱,受无尽炼狱之苦!”
那宏大意识再次传来,这次带上了明显的不悦:“蝼蚁,汝还在犹豫什么?”
“本座念汝修行不易,才给汝皈依之机。”
“莫要以为破了金佛锁龙阵,便有资格在本座面前讨价还价。”
“那阵法不过是我佛国亿万法门中,微不足道的小术罢了。”
“汝可知,本座一掌,可碎星辰。”
“一念,可渡亿万万生灵。”
“汝在此界或许堪称天才,但在本座眼中,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跪下,皈依。”
“这是汝最后的机会。”
“否则,本座便让汝知道,何为真正的佛法无边,何为真正的绝望。”
清虚真人闭上眼睛,长叹一声:“完了...王道长年轻气盛,怕是受不得这等羞辱,要拼死一搏了。”
“可那是千佛之主啊,便是拼死,又能如何?”
“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守拙长老老泪纵横:“是我峨眉连累了他...是我峨眉连累了他啊...若他不来救我们,以他的天资,将来必成大器。”
“可现在...可惜,可叹,可悲!”
李英琼瘫坐在地,失魂落魄:“道长...道长您走吧...求您了...走吧...”
顾彩衣握剑的手,缓缓松开。
她望着天空,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王也会在威压下崩溃,或是拼死一搏时.....
王也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穿过千丈光门,穿过那只遮蔽天空的佛掌,仿佛直视着门后那尊存在的本体。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漫天佛音,压过了山崩地裂的巨响,压过了那宏大意识的无上威严。
“说够了?”
三个字,平淡无波。
天地一静。
那宏大意识似乎愣住了,传来的波动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紧接着,是滔天怒意!
“蝼蚁!”
“安敢如此与吾说话!”
佛掌猛地一握,掌心法印疯狂旋转,亿万经文浮现,整个天空都被染成金色!
恐怖的压力让峨眉山脉再次下沉,金顶广场彻底崩塌!
“吾给过你机会!既然你不珍惜,那便.....”
话音未落。
王也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说够了,就领死吧。”
话音落下。
天地寂静。
只有风卷过残破的金顶,扬起尘埃。
清虚真人手中的紫郢剑“铛啷”一声掉在地上。
守拙长老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几位长老瘫倒在地,呆呆地望着天空。
李英琼和顾彩衣互相搀扶着,眼中满是茫然。
刚才...王道长说了什么?
他说...
说够了,就领死吧?
对谁说的?
对那尊千佛之主?
对那尊炼化了上千个世界香火愿力、自现在贤劫之初便已存在的古佛?
对那尊仅仅一缕投影便让整个峨眉山脉颤抖的存在?
他说...
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