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武道和学识还息息相关?”
山路中,左万钧跟在王也身旁,与他探讨交流。
“嗯。”
王也点了点头:“天下武学,其理根于天地自然。”
“文人所求的学问,何尝不是出自万物?”
“道家讲虚静,儒家养浩然,法家用权术,阴阳论变化——这些皆可化入拳脚。”
“若看不穿天地之妙,参不透万物之微,悟不通世道之理,就算把一身筋肉练得再硬,也止于皮相,永远摸不到上乘武功的门径。”
“而世间流传的文学经典、学术巨著,无不是前辈先贤毕生心血所聚,是其一生领悟与智慧的结晶。”
“每一本这样的书,便如同一册记载了无上心法的武功秘籍!”
“后人但凡能学得其中一二成真意,便可省去多少独自摸索、撞壁苦思的漫漫长路与无尽苦功?”
一番话,让左万钧有种醍醐灌顶之感,心中亦是暗暗决定。
待此次任务结束之后,得回去好好阅读文学典籍了。
“高论。”
这时,囚车中的傅天仇喃喃说了一句,他眸光咄咄看向王也:“道长既有如此高见,又是法力高强,可见当为得道高士。”
“既如此,何不挺身而出,匡正朝纲?”
此话一出,顾长风便要呵斥几句,却被左万钧摆手制止下来。
“傅大人,您适才之言,我等就权当没有听见。”
“也请您往后莫要再说。”
“否则……”
“传入那些奸邪小人耳中,难免会搬弄是非,给您扣个妖言惑众之罪名,甚至会……”
左万钧环顾一周:“甚至会连累我们这些人。”
“哈哈哈哈哈哈…….”
傅天仇大笑:“千户既然知道满朝奸佞,又何以为虎作伥呢?”
“我不过是个武人,哪里管的了这么多?”
傅天仇眸光一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左万钧心头一动,沉默下来,久久不语。
“停下来歇一晚吧。”
他心中有些烦乱,摆手叫众人停歇下来。
几十个官兵当即忙碌起来,搭帐篷的搭帐篷,点篝火的点篝火。
顾彩衣和王也闲来无事,便在附近闲逛。
“王道友,我看那傅天仇挺可怜的,也不是个坏人,要不把他救出来吧?”
王也摆摆手:“不解决根源,只是救了他一个,完全起不到作用。”
“还是等普渡慈航出现后…….嗯?”
“打斗声?”
“走,过去看看。”
话落,他拉起顾彩衣的袖子,便是运转乾字天行,循着声音飞掠过去。
才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二人的视线就出现一座残破不堪的庙宇。
它坐落山脚,分上下两层,内中火光摇曳,人影绰绰,时不时传出叮叮当当的打斗声,以及阵阵低吼声。
喀嚓~~!
突然,破庙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残门,被人从里狠狠撞得四分五裂,木屑混着尘土炸开!。
一道纤影随之跌出,重重摔在庙前泥地上,她发髻散乱,肩头衣衫撕开一道口子,渗着鲜红血液,手中长剑已不知跌到何处。
紧接着,一只绿毛僵尸紧跃出,它双目赤红如血,口中獠牙在昏暗月光下泛着惨白利光,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十指弯曲如铁钩,带着一股阴寒死气,直朝傅月池天灵抓落。
王也见状,连忙手捏剑指,凝聚一缕清光,继而凌空轻轻一划!
嗤!
清光细如丝线,却锐不可当,瞬息没入绿毛僵尸脖颈。
僵尸前扑之势蓦然僵住,那颗生满绿毛、狰狞可怖的头颅微微一颤,旋即自颈上滑落,咚的一声砸在泥地,滚了两圈。
但无头尸身仍保持着前探姿势,顿了片刻,又朝着傅月池扑去。
而几乎在在同一时间,一道金光激射而来,没入僵尸身躯之中。
正是三阳焚邪符!
这僵尸比起慈溪太后相差何止百倍,根本扛不住三阳真火的灼烧!
但听嗤的一声,三阳真火便在它体内熊熊燃烧起来!
只见僵尸青黑的胸腹处,陡然透出数点针尖大小的金芒。
瞬息之间,金芒暴涨,化作无数道炽烈光线,自内而外穿透僵硬的皮肉筋骸,发出‘滋啦’的可怕声响。
缕缕黑烟夹杂着刺鼻焦臭,僵尸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收缩......
不过一两个呼吸,它便被三阳真火彻底吞没,身躯化作飞灰,被山风一卷,消散在夜色草丛中,再无半点痕迹。
而傅月池还在瞪大美眸,一脸吃惊错愕,搞明白发生了何事。
“月池!”
一名身姿窈窕,衣着朴素,提着长剑的女子从庙内冲出,来到傅月池身边,将她搀扶起来。
“你没事吧?”
傅月池摇了摇头:“姐姐,我没事,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的一切,虽说发生几个呼吸之内,但傅清风却在庙中看得真真切切,是不远处立身半空的年轻男子出手相救的。
听到妹妹这么问,她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王也。
而王也也在看着她。
“聂小倩?”
此女身姿窈窕,乌发如瀑,眉眼似水墨勾勒,唇色不点而朱,艳美绝伦,勾魂夺魄。
但……
她身上少了几许苍白,几许哀怨,多了几分英气,也不是鬼魂之身。
王也略作思量,便已猜出此女身份。
如果没有判断错误的话,她应当是与聂小倩外貌几乎一致的傅清风。
也就是傅天仇的大女儿。
“认识?”顾彩衣见他这般模样,好奇的问了一句。
王也摇摇头:“很像我的一个朋友而已。”
话落,人已激射而出,落在二女身前,继而看向傅月池肩上的伤口,只见鲜血已经止住,但伤痕却是内里焦黑,一片腐烂之状。
“僵尸虽然已灭,但尸毒却残留体内。”
“姑娘,请忍耐一下。”
滋啦~~!
话落,王也掌心已经浮现金光,交织成驱邪符箓,按在傅月池肩上,乍起一声锐响,冒出一缕浓烟!
“啊~~!”
傅月池疼得大叫一声,嘴角一阵抽抽,眼泪都流出来了……
但很快,剧痛消失,被一股股清凉,舒服的感觉取而代之。
她心头微微一动,抬起美眸看向王也,见他神情专注的为自己疗伤,心中又是咯噔一下。
好容貌,好气度,好风采啊……
“多,多谢公子,我叫傅月池。”
“在下傅清风,多谢公子救我妹妹。”
王也笑了笑,看了一眼跟过来的顾彩衣,说道:“无妨。”
“斩妖戮邪,积德行善,乃我辈修行之人的本分。”
“在下武当派王也,这位是微波派的顾彩衣。”
顾彩衣拱手抱拳:“两位姑娘好。”
几人刚刚打过招呼,耳畔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王道长?”
王也循声看去,只见一个书生正站在破庙那已无门板遮挡的入口处。
他满面尘土,衣袍上还沾着些暗色污迹,神情中混杂着惊魂未定与惊喜。
“宁采臣?”
王也微微一愣,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又碰见这个亡灵骑士......
不过。
见到他之后,王也心中多多少少有些难为情。
毕竟此前二人约好同路而行,自己却因为中途各种曲折,把他给忘脑后去了......
心中略作思量,王也视线透过宁采臣身后,但见庙中场面狼藉不堪,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不下十人。
他们皆作劲装打扮,有的蜷缩呻吟,肩颈处可见狰狞抓痕,皮肉翻卷,渗出黑血,有的仰躺不动,面色隐隐泛青,胸膛起伏微弱。
还有几人背靠残破的泥塑或柱子,正自行或相互处理伤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一种淡淡的腐臭气息。
兵刃散落一地,几处火堆被踢散,未燃尽的木柴滚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明明灭灭。
“尸毒?”
“彩衣,救人!”
王也顾不上与宁采臣叙旧,匆匆跑进庙门,施展驱邪之法,为他们治疗尸毒。
“哎。”
顾彩衣脆生生的应了一句,也一同跟了进来。
…….
在两人协力救治下,庙中所有为尸毒所侵之人,情况都已稳定下来。
重伤者躺在铺开的枯草堆上沉沉睡去,轻伤者也各自靠着墙角,默默包扎伤口。
宁采臣拍了拍衣上尘土,蹬蹬蹬地跑到正在打坐的知秋一叶身旁,拿胳膊肘轻轻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喂,看见没?”
“那位就是王也,王道长!”
“你不是总念叨着要跟人家比试比试么?”
“眼下正主就在这儿,机会难得啊!”
知秋一叶眼皮都未全抬,只从缝隙里漏出一点无奈又恼火的光,心说这书生咋这么烦人呢?
他勉强提了口气,声音透着一股不耐烦:“比试?”
“你看我眼下这模样,像是能跟人动手的么?”
“要比……”
“也得等我这身伤养利索了再说!”
宁采臣撇撇嘴:“我就说你吹牛,你还跟我犟?”
“分明就是见着真人,心里发怵,不敢了……”
他背着手,晃悠到王也身边,脸上换了副热络笑容,开始絮絮地叙起旧来,说起自上次别后,自己这一路上的种种见闻与波折。
闻听过后,王也对宁采臣的波折人生有些感慨…….
“唉……”
两人正聊着,耳畔忽闻一声幽怨叹息。
王也抬头看去,只见傅清风站在庙门之外,仰观夜空明月,口中轻轻自语:“遇到这种事,我们该如何救出父亲?”
经过绿毛僵尸的事件,她们准备的人手已经无法再战,仅剩姐妹两人,还有一个负了轻伤。
而探报得知,傅天仇今晚就会经过此处。
错过了,父亲就会被押送到神武大营,随大军一同去往京城。
届时,她们将再也没有机会了!
傅月池提着宝剑走来,语气坚决道:“姐姐,就算只剩我们两个,也一定要把父亲救出来!”
“我跟你们一起去!”
宁采臣这书生有时候很可气,很迂腐,但有一条值得表扬。
那就是他很仗义,也很胆大。
听到二女谈话,当即挺身而出。
“你?”
傅月池回头看了他一眼,轻笑道:“宁公子你手无缚鸡之力,连我都打不过,如何与神武司的人拼杀?”
“要是王道长相助的话,那还差不多…….”
王也笑了笑:“两位姑娘不必忧虑,贫道保你们的父亲无事。”
“彩衣,你去把左千户请过来吧。”
…….
少倾。
“彩衣姑娘,你带我们来这里所为何事?”
“这些人又是谁?”
左万钧和顾长风押着傅天仇走了进来,看着眼前众人,一脸疑惑。
锵~~!
锵~~!
两声轻鸣,傅月池和傅清风拔出长剑,挺身而出:“放了我爹!”
左万钧和顾长风眼睛一瞪,也纷纷拔出长刀,与他们对峙起来。
“诸位,诸位稍安勿躁,请听贫道一言。”
…….
又过了两刻钟,众人围坐一团,大眼瞪着小眼,神情古怪,有点难以消化王也所说的内容。
良久,左万钧才缓缓开口询问:“王道长,你是说…….当朝国师为妖魔所化?”
王也点点头:“实不相瞒,贫道跟随诸位,就是为了解决这头妖怪。”
“而它……”
王也回想了一下原著中普渡慈航出现在荒郊野岭的剧情,很明显是冲着傅天仇来的。
“应该视傅大人为眼中钉,肉中刺。”
“若我没有预料错的话,它很快就会来找傅大人了。”
“哼!”
傅天仇冷冷哼了一声:“他当然视我为眼中钉了!”
“满朝文武,也就我敢与他作对,也就我一个屡屡上书弹劾。”
“只是…….”
“老夫没有想到,这和尚竟然会是一个妖魔?”
“难怪,难怪朝纲大乱,天下妖魔横生呢。”
“可是……”
傅天仇脸上浮现一抹深深忧虑:“它既然为万年蜈蚣,仅凭我们这些人,如何斩妖除魔啊?”
“我知道,王道长和彩衣姑娘都是身怀异术的修士。”
“可你们毕竟太过年轻,能有多少法力?”
“绝对不会是那妖魔的对手!”
“要我看,两位还是将自家宗门长辈请出来,一同对付那头大妖!”
在傅天仇眼里,王也和顾彩衣就是个初出茅庐,不知深浅,但却心怀正义,满腔热血的年轻人。
心是好的。
但本事嘛……估计也就那么回事。
王也笑了笑,正要开口之时,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