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天南,越国。
“好大的岛……”
通过传送阵离开乱星海的温芷仪,立身山巅,举目四望。
湛青天幕铺展,如同水洗琉璃,毫无杂色。
几朵云絮随风缓缓而动,于无尽旷野上投下游移的暗影。
旷野间,枯黄草浪随风起伏,簌簌作响,一直蔓向天际,一株老树孤立于山丘之上,虬枝盘曲,默对苍穹。
王也淡笑:“此处并非岛屿,而是陆地。”
“何谓陆地?”
一旁,文樯好奇询问。
自从斩杀金奎之后,王也又在乱星海几处岛屿分批购买了大量修炼资源。
虽说品质都是一般,但数量却是一个天文数字。
至于星宫和六道极圣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他出入岛屿,与商贩交易,也无人阻拦。
这一点,早在王也预料之中。
盖因那些元婴老怪,都是惜命之人,若无深仇大恨,或是绝对利益,没人会去招惹一个能斩杀星宫大长老的存在。
更何况,王也身边还跟着一个元婴初期。
斩杀金奎,星宫与他深仇大恨?
根本不存在!
元婴老怪满肚子算计,彼此能有什么交情?
况且,金奎一死,大长老的位置也就空了出来,怕不是有人还在暗中偷乐呢。
最重要的是,星宫想杀王也,就得几个元婴联手与他拼命。
真动起手,星宫敢保证自己一个元婴都不折损吗?
真敢保证一定能杀了王也吗?
若折损一两个元婴杀了王也,星宫面临的情况是实力锐减,双圣无法出山。
如此状况,虎视眈眈的正魔两道会做什么?
若折损一两个元婴,还杀不掉王也,让他逃了,那结果更糟!
所以,权衡利弊之下,星宫选择要么是忍气吞声,等待双圣出关。
要么设法拉拢王也,化敌为友。
毕竟,他不属于任何一派,是个外来修士,与金奎一战并非阵营不同,纯属个人恩怨。
元婴老怪们的惜命和满肚子算计,恰恰让王也能够横行无忌。
斩妖戮邪,也得动动脑子。
王也懒得动脑,懒得算计,也无需算计。
只要深谙一条铁律既可:此方世界的修士很惜命,满肚子算计。若无绝对利益,绝对仇恨,绝不会与人拼命。
但…..
金奎说的没错,王也若坚持红尘试剑,斩妖戮邪,积德行善,扶助弱小,迟早会触动大多数人的利益!
整个修仙界的公敌谈不上,大半个吧。
毕竟,修仙界又不全是金奎,极阴,蛮胡子,六道极圣,令狐禅,大晋皇族这路货色。
还有如落云宗这般,会为凡人义诊,积德行善的宗门,修仙者。
这些人和王也,并没有利益冲突。
“走吧,带你们去看看天元城。”
王也从乱星海带回来的,不仅仅温芷仪一个,还有文樯,文思月,元瑶,妍丽四人。
……
天元城,乃是由燕家堡改造而成。
此处山势而建,屋舍层叠,青瓦连绵。
街道不甚规整,青石板路随地形起伏,修士往来期间,人影绰绰。
“王兄弟回来啦。”城门口,一位摆着灵草摊的中年修士笑着招呼。
王也抱拳回应:“刚回来,张老哥,等下我把东西交给辛姑娘,由她代王某还账啊。”
张老哥摆摆手:“瞧你这话说的,还什么账?”
“若是没有王兄弟庇护,我都不知道死在哪个山沟里了,几株灵草算什么?”
从进城之后,许多炼气,筑基都和王也以兄弟,或者道友相称,亲切打着招呼。
这让温芷仪几人很意外,又不意外。
……
众人继续前行,温芷仪漫步青石路上,扫视周遭环境,只觉此处修士都透着一股莫名的轻松感。
有人支起小吃摊,招呼吆喝,吸引往来行人注意。
也有修士在街边树下喝茶闲谈,聊天下棋。
或是切磋论道,或是交易修炼资源。
甚至还看到一个筑基后期,再给十几个炼气二三层修士,讲解功法要义。
筑基和炼气之间,也没有乱星海那般,地位不同的敬畏和蔑视。
彼此大多都是平辈论交,也有少数‘前辈’,‘晚辈’的称呼。
但,温芷仪从‘前辈’眼中看不出蔑视,也从‘晚辈’眼中看不出敬畏,而是一些别的东西……
“他们好自在啊……”
元瑶走上一段路,说出自己的感受。
王也笑了笑:“没了那么多算计,心也就清净了,轻松了,自在了。”
“真是个好地方。”
温芷仪说出心中评价,问道:“此处多为炼气,筑基,为何你此前与我说,天南世家宗门,迟早会不容天元城的存在?”
王也缓步前行,为她解释:“天南与乱星海有所差异。”
“在乱星海,有妖族威胁,散修的状况要好一些。”
“但在天南修仙界,大多散修都只是工具而已。”
“那些世家大族,修仙宗门,对散修的压榨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若天下散修,都往这个地方跑,他们剥削谁去?”
几人都深谙修仙界的残酷,心中略作思量,便已明晓王也所说缘由。
温芷仪:“所以,目前的天元城还无所谓,不足以给世家宗门构成威胁。”
“可日积月累之下,天元城规模越来越大,散修越来越多,他们手中将会没有散修可用。”
“到那时,你就会成为那些人眼中的头号大敌!”
“呵呵。”
她嫣然一笑:“你还真是能给自己招惹是非啊。”
王也脚步稍作停顿,回头看了一眼往来修士:“这座城还真算不上全是我的功劳。”
“主要还在于历飞雨,辛如音二人。”
“在下只是借着元婴修为的名头,庇护庇护而已。”
“可事实上这有什么?”
“这算什么?”
“只是一个天下散修,可以少些算计的清修之所而已!”
“历飞雨也好,辛如音也罢,连同在下,也只是做了一件正确的事而已。”
“但…..”
“就是这么一件事,偏偏不容于修仙界啊。”
“他们只要对底层少些压迫,少些剥削,少些践踏,那这些修仙界的最底层,又怎会往天元城跑?”
“敌和友的选择,不在于贫道。”
“而在于他们如何选择,如何去做。”
温芷仪点点头:“明白了,并非是天元城在和世家,宗门抢人。”
“而是世家和宗门逼着人往天元城跑。”
“少了这份逼迫,自可相安无事。”
“反之,若他们还遵循过往的旧秩序,还继续践踏,剥削……”
“天元城与他们,迟早会有一战!”
“而这一战,将会改变整个天南修仙界的格局,规则,未来!”
王也笑了笑:“没错,但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定义规则。”
“谁强,谁才能绝对未来。”
“啊哈哈……”
他打了个哈欠:“贫道和天元城得抓紧喽……”
温芷仪微微一怔,眸光灼灼,紧盯王也那懒散姿态,心中暗忖:“举重若轻,从容前行。”
“他不是不紧张,不是没有压力……”
“而是以从容的心态应对,以通透的目光贯穿现实,这就是他曾在心得中写的……致虚极,守静笃?”
“以静制动,以无为之境应万变之世?”
隐隐间,温芷仪似有所悟,却又模模糊糊,朦朦胧胧。
妍丽有些担忧的问道:“王兄庇护散修,若是散修借你的威名,在外面行不轨之事怎么办?”
“城中混进来坏人怎么办?”
“王兄岂不是连邪恶之辈,也一同庇护了?”
王也笑了笑:“那就发现一个,杀一个呗。”
“大道无情,没有人能做到完美无缺,尽自己所能就好。”
“王道友?”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女子声音。
几人抬头看去,只见身段修长,端庄淑雅,容颜清秀的女子伫立前方,神情显得有些意外。
她怔神少许,随即快步走来:“道友何时回来的?”
此女不是旁人,正是辛如音。
“刚回来,我来为辛姑娘介绍,这位是……”
一番介绍之后,又是寒暄一番,王也这才把从乱星海买来的修炼资源,交付辛如音手中。
“辛姑娘,如今越国修仙界是怎样状况?”
“大晋修士有没有来?”
他这么快便从乱星海回来,正是担忧大晋修士和越国修仙界对天元城不利。
辛如音摇摇头:“至今没有听闻大晋修士的消息。”
“但应该快到了。”
“至于说越国修仙界……”
“七派和六宗最近在金鼓原倾注大量修士,应该快分出胜负了。”
金鼓原大战这么快就要来了?
王也沉思一番,取出那一小节太素灵草根茎::“我要出去一趟,劳烦辛姑娘帮忙把这个交给韩兄弟。”
原来他拿这节根茎,是为了给一个姓韩的?
温芷仪暗暗揣测,这位韩兄弟究竟何人?
竟能让王道友如此对待?
辛如音大致猜到王也要做什么,问道:“可是不放心李化元长老和红拂长老?”
李化元,红拂,董萱儿,南宫婉四人,既和王也有交情,又曾暗中帮了他不少忙。
其他人倒也罢了,并无性命之危。
可金鼓原大战之后,李化元可是会死在云露老魔的手上。
温芷仪不知道王也去做什么,但看样子是去从什么六宗和七派手中救人。
她想了想,说道:“我与道友共往。”
王也沉吟了一下,有个元婴初期相助也好。
毕竟,此方世界诸多事情轨迹均已发生变化。
自己所要面对的,未必就是云露老魔一个,可能还会有其他人。
......
辛如音的信息略有延迟,待王也和温芷仪赶到金鼓原时,此处战事已然停歇。
而这时,在太岳山脉,一处峡谷上方,一艘巨大的飞舟正在缓缓穿行。
红拂身着素黄长衫,伫立船头,眸光凝望远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此刻,越国七派在金鼓原大败,黄枫谷太上长老令狐禅决意举派迁徙,投靠九国盟。
黄枫谷队伍分作三批,三个不同方向逃走。
其一,令狐禅所带领的精英弟子,以及出身高贵的世家子弟。
其二,出身低微的散修。
其三,红拂,董萱儿,以及资质普通的弟子。
而除了令狐禅这一路,剩下的都是弃子,用来吸引魔道六宗火力的炮灰。
红拂和董萱儿略有不同,乃是令狐禅和云露老魔的密约,用来换取合欢宗不去截杀精英弟子,世家子弟。
“师父,你怎么了?”
因为王也的存在,改变了许多人的既定命运。
董萱儿并未如原著那般,被王婵送给云露老魔,而是一直被红拂关在黄枫谷中,直到今日方才出来。
“没什么…..”
红拂摇了摇头,她已然感觉有些不妥。
但思来想去,老祖应该不至于会舍弃自己,舍弃那么多黄枫谷弟子。
突然!
前方云层之中,毫无征兆地射出数十道漆黑如墨的光柱,挟着凄厉的鬼啸之音,狠狠撞在飞舟防护光罩上!
轰~~!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飞舟剧烈颠簸,防护光罩明灭不定,喀喀作响,瞬间爬满蛛网裂痕。
红拂脸色微变,心中暗忖:“黄枫谷的飞舟具有隐匿踪迹功能。”
“而魔道修士竟能精准探查,还拦截的如此恰到好处?”
“最重要的是……”
“这几十道黑色光柱,乃是魔道功法,玄煞蚀灵魔光!”
“此法需要多名筑基合力施展,且耗时极长,要足足准备一个时辰左右。”
“这说明…..”
“他们有备而来,早就知道黄枫谷的飞舟,会从此处经过!”
从令狐禅将弟子分作三批,尤其是让董萱儿与红拂乘坐一舟时,她就隐觉不妥,心中难安。
但心中始终无法确信,无法相信,老祖会出卖自己!
会出卖这些虽然资质普通,出身低微,却为了黄枫谷战到最后的弟子们……
“老祖,真是你卖了我们吗?”
红拂心中低语一句,沉声喝道:“别慌!”
“用灵石为阵法充能!”
这时,前方云海翻涌,传来一个酥麻入骨,娇翠欲滴的女子声音。
“红拂道友,吾等在此恭候多时,终于把你等来了呢。”
粉色花瓣于云海间飘荡而出,一身着粉色纱衣,曼妙曲线若隐若现,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的女子落于飞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