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粉衣女子身旁,伫立一名高大魁梧,身着黑袍的男子。此人面覆暗金色的骷髅面具,眸光阴冷,紧紧盯着红拂与董萱儿。
这二人身后,以及飞舟上方云海,数百名鬼灵门修士无声列阵,眼神冰冷,气息森然。
“咯咯咯,郎君你看,长得也不过如此。”
“真不知怎么会叫老祖如此惦念?”
粉衣女子以为是骷髅面具男身上,娇笑连连:“啧啧啧,倒是萱儿侄女,很适合做我合欢宗门人呢。”
“不愧是老祖的女儿。”
董萱儿脸色微变,老祖,女儿,合欢宗?
什么意思?
这两个魔道在说些什么?
“师父……”
董萱儿正要开口,却被红拂摆手制止,以神念传音:“萱儿,这是为师最近练成的法宝。”
她面色凝重如水,从腕上褪下一只灵光内蕴,隐有云纹流动的青玉手镯,轻柔的给董萱儿戴上。
“而你又到了筑基修为,已然可以用了。”
“此法宝名为流云遁光镯,催动之下,可让筑基修士拥有结丹的遁光。”
“等下大战开启,你先走,不要回黄枫谷了,去天元城找王也。”
话落,红拂跃出防护罩外,脚踏清风,立身舟前,亮出本命法宝红拂鞭:“我道是谁,原是红粉,骷髅两位道友。”
“黄枫谷红拂,早就想领教两位道友的手段了!”
“走!”
话落,红拂鞭已然化作一道赤色长虹,直取红粉与骷髅!
“道友何必这般急呢?”
红粉夫人咯咯轻笑,身形如烟,袖中飞出一条粉色绸带,轻柔似水,却将凌厉的鞭影层层缠住,那至柔之力恰恰克制了刚猛的鞭法。
一旁的骷髅更是直接,面对鞭影不闪不避,那戴着金属护手的巨掌魔气缭绕,精准地抓住鞭梢!
嗡~~!
一股沉重的力道顺着长鞭传来,红拂只觉手臂一麻,本命法宝竟被对方徒手抓住,一时难以收回。
骷髅面具下的眸子冰冷无情,强大的魔气如同枷锁,透过长鞭不断压迫红拂周身灵力,让她身形凝滞。
“老祖只是想请你们回去一叙,红拂道友,莫要自误。”骷髅的声音透过面具,沉闷而毫无波澜。
与此同时,数百名鬼灵门弟子同时出手,阴魂厉魄化作黑色潮汐,轰然撞向飞舟防护罩!
咔嚓!
防护罩应声破碎,主持阵法的弟子纷纷吐血倒地,修为较低的炼气弟子在魔气冲击下死伤惨重。
“走!”
红拂沉喝一声,全力催动红拂鞭,赤芒暴涨,挣脱骷髅的钳制。
……
两个时辰后,残阳如血,将稀疏的林地染上一层凄艳的橙红。
十几名黄枫谷弟子狼狈地汇聚在一处背风的洼地。
他们人人带伤,衣袍染血,脸上混杂着疲惫,恐惧与劫后余生的茫然。
“为什么?”
“为什么魔道能精准找到我们?”
一名倚靠着枯树的弟子神色间满是茫然。
这两个时辰里,不论他们如何隐藏,都能被鬼灵门修士精准找到。
不远处,一女弟子看着手腕的流光阵盘,沉声低语:“是牵引术!”
“诸位想想,为何要分作三批逃走?”
“为何魔道能精准阻拦?又精准无误的找到我们?”
“师姐,你是说……黄枫谷有奸细?”
女弟子凄然一笑:“奸细?”
“嗬嗬嗬……怕不是一早就算计好的。”
“和老祖同处一舟是什么人?”
“双灵根,异灵根天才,出身高贵的世家子弟!”
“而我们呢?”
“散修出身,整艘船就只有十几个双灵根,余下皆为三灵根……”
“我们,应该只是吸引魔道追杀的棋子。”
话音落下,林中死寂。
一个年轻弟子猛地站起,脸色涨红:“不……不可能!”
“宗门怎么会……”
可他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回想起出发前仓促的安排,魔道恰到好处的拦截,以及种种疑点……
都指向那个令人窒息的真相!
他们,被令狐禅出卖了!
被当做棋子卖给了魔道,只为掩护那些精英,高贵的世家子弟!
“嗬,嗬嗬嗬......”
“黄枫谷,正道,令人敬仰的元婴大能......嗬,嗬嗬嗬......”
“哈哈哈哈~~!”
突然!
数十道鬼黑色身影,驾驭飞行法器,从空中落下,将这群残存的黄枫谷弟子彻底包围。
“魔道!”
“我跟你们拼了!”
一名重伤的弟子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催动法器。
几乎在同一时间,为首的那名鬼灵门修士抬手一点,两道乌黑锁链激射而出,缠上了那名弟子,以及他身旁一人的脖颈!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两名弟子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连最后的悲鸣都未能发出。
他抬手指向董萱儿:“除了她,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鬼灵门修士齐齐动手,或施展法器,或释放鬼火,直奔所有黄枫谷弟子!
而此刻。
他们已是强弩之末,更是心生绝望,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了…..
那名看出玄机的女弟子凄然一笑,缓缓闭上双眸。
就这样吧。
我的修仙路到头了…….
嗤,嗤,嗤~~!
突然!
数十道流光激射而来,没入在场所有鬼灵门修士身躯!
三阳真火熊熊而起,以邪气为柴,恶业为引,灼烧筋骨皮肉血!
转瞬之间,鬼灵门修士便已大半化作灰烬。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这些黄枫谷修士面前,正是匆匆赶来的王也和温芷仪。
他扫了一眼现场,心中暗暗奇怪:“竟有数名魔道修士存活,连烧伤都不是很重?”
“你们几个走吧。”
王也挥了挥手,放过那几个鬼灵门修士。
他的原则始终没变,只要不是黑灰魔头,纯黑邪佞,都不是必杀目标。
“王前辈?”
董萱儿瞪大双眸,一脸的难以置信。
更加难以置信的,则是那些黄枫谷弟子。
无他,七派对王也下了禁令,他却出手救了七派弟子?
“萱儿姑娘,红拂道友在哪?”
……
此刻,峡谷。
地面沟壑纵横,焦黑的坑洞交错分布,几件破损法器散落乱石之间。
李化元单膝跪地,手持金色长剑,勉强撑着身体。
他胸前衣襟已被鲜血彻底浸透,嘴角不断溢出血沫,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红拂状况稍好,但同样不容乐观。
她强撑着站在李化元身前,素黄长衫多处破损,露出内里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在他们对面半空之中,一道身影悠然悬立。
此生身材挺拔,面容阴柔俊美,凤眼狭长,气息渊深似海,正是天南魔道巨擘之一,合欢宗,云露老祖。
“蝼蚁的挣扎终究还是无用。”
“跟我回去。”
云露老祖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对着红拂说道。
红拂没有理会,而是将李化元搀扶起来:“师弟,你怎么样?”
此前,红拂与红粉和骷髅大战之时,勘破令狐老祖放弃红拂等人的李化元,及时赶来救场。
二人好不容易打败了红粉骷髅,正待一同离去之时,云露老祖出现,随手一挥便重创了二人。
见红拂如此对待李化元,云露眼角抽动了一下,沉静的气息中多了一分杀机!
李化元淡笑摇头,站起身来,将师姐护在身后,目光灼灼,心生死志。
他双眸微眯,回想过往,在入门第一天,令狐老祖对他的敦敦教导。
“化元,在这修仙界中,只有强者才可以支配一切。”
“不论是权力,还是地位,哪怕是那些弱者的人生……都可以抢过来!”
“强者想要,弱者就得给。明白了这一天,才能在仙路上走的更远……”
少倾。
李化元猛地睁开双眸,喃喃低语:“如果修仙界就是这样,世道是这样,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又踏前一步,拱手抱拳!
“黄枫谷,清波洞,李化元,请云露前辈赐教!”
话落,人剑合一,撕裂长空!
李化元如金色长虹,携风雷之势,直刺云露老祖!
嗤~~!
一人一剑,刺破元婴中期的护身法罩,迸发一声脆响!
但见粉色光罩剧烈波动起来,以剑尖为中心,荡起层层涟漪。
“我被修士,何惜一战?”
李化元嘶吼一声,剑意更为精纯,剑身亦是寸寸破入光罩,直指云露老祖的心口!
“哼。”
云露老祖轻哼一声,手捏印诀,围绕周身无数粉红色花瓣席卷而出,卷起李化元,猛地抛向远处。
砰~~!
李化元重重砸在红拂身前,气息瞬间微弱到了极致。
但他却是笑了:“你,终于出手了……”
红拂扑倒李化元身前,眼神动容,声音低微:“师弟,你怎么这般…..嗯?”
“这是什么?”
正在这时,异景显现。
无数嫩绿草芽,娇艳花苞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其长势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排列有序,似为玄奥阵法。
但见奇花异草托着李化元身躯,散发青色雾霭,如受某种力量引导,丝丝缕缕渗入他的窍穴,流入体内深处。
本已气若游丝,奄奄一息的李化元,竟是气息变得愈发沉稳,死境中显现出一抹生机。
“呼……”
“千钧一发啊,还以为来晚了呢。”
一个温和,略带几分嘶哑,却充满磁性的男子声音,于红拂身后响起。
她猛然回头,旋即愣在原地:“王道友?”
王也习惯性挠了挠后脑勺:“红拂道友,我只问你一句话,想不想跟云露走?”
红拂摇了摇头。
王也转过身,看向云露:“你听到了?”
云露:“这由不得她。”
铮~~!
王也抬手一点,清越剑鸣乍响,三奇六仪剑从纳物袋中激射而出,直刺云露老魔!
与此同时,身旁的温芷仪也拔出凤鸣剑,打出一片绰绰清光!
两位元婴修士,一出手便是毫无保留的默契合击!
“雕虫小技!”
云露老祖凤眼微眯,周身粉色光华大盛,那原本被李化元刺破的护身光罩瞬间复原,且变得更为凝实。
同时,他双袖一拂,之前那无尽粉色花瓣再次涌现,化作两道巨大的粉色龙卷,迎向三奇六仪剑和清冷光潮!
轰~~!
粉色龙卷与剑光猛烈碰撞,迸发猛烈罡风,法力冲击波能呈环形之状,席卷整个山谷,带起漫天碎石沙尘。
紧接着,云露老祖身形淡化,渐渐消失不见。
“走了?”
原本还想再战的温芷仪眉头一皱,有些难以置信:“这什么遁术?”
王也凝神感知四周,足足过去两刻钟,也没有察觉任何异常,便收回了三奇六仪剑,转身来到李化元和红拂面前。
“红拂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红拂看了看他:“你那天元城,可还有地方?”
……
两日后,天元城。
王也居住的小院,卧房。
“啊哈哈……”
“终于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
带李化元,红拂,连同董萱儿回到天元城后,又是应对散修拜访,又是帮红拂疗伤,可把王也给累坏了……
他往床上一栽,闷头大睡,很快进入梦乡之中。
咚咚咚…..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将王也从睡梦之中吵醒。
啊啊啊啊啊~~!
这又是谁啊?
王也有些抓狂,从床上爬了起来,推开房门一看,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祝玉妍?”
门外,伫立一婀娜妖娆的女子。
她身着红黑交织长裙,腰肢纤细如柳,玉腿修长,唇色浓艳,红缎抹胸勾勒出的傲人曲线,如波浪起伏。
整个人,宛若从画中漫步走出的妖精,媚意都浸在骨子里,勾得王也内心酥酥麻麻。
“你怎么会……?”
祝玉妍嫣然一笑:“别忘了,我早已飞升,穿梭万界于我来讲,不过轻而易举。”
原来如此。
王也点点头,惊喜道:“太好了,我正琢磨何时才能再见呢?”
“祝宗主请进。”
祝玉妍缓步走入,王也则合上房门,来到桌前为她沏茶。
“祝宗主,这灵茶你可得……”
王也刚一转身,便看见祝玉妍已经横陈榻上。
她并未躺下,而是以手支颐,侧卧在床榻边缘,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
那红黑长裙的裙摆因她的动作微微上滑,露出一截莹白如玉,曲线完美的小腿,一只纤巧足踝。
她另一只手的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着垂落胸前的几缕青丝,眼波流转间,媚意几乎要滴出水来。
“王也......”
祝玉妍声音慵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沙哑:“这异界奔波,想必很是辛苦吧?”
话落,她抬手一招,王也便被一股柔和之力包裹,自行落于榻上。
“祝宗主,你这是……”
话未说完,祝玉妍伸出纤纤玉指,点在王也唇边,附在他的耳畔,吐气如兰,柔声媚语。
“叫玉妍……”
……
一个多时辰后。
王也猛然睁开双眸:“中招了。”
“这云露老魔,有些名堂啊……”
他连忙盘膝而坐,静心凝神,默诵真言:“既有妄心,即惊其神。”
“既惊其神,即著万物。”
“既著万物,即生贪求。”
“既生贪求,即是烦恼……”
这时,祝玉妍从身后环住他的脖颈,玉手轻柔,顺着王也的胸膛一路向下。
“王郎,这么快就不管奴家了吗?”
“你我之间,真的没有情?”
王也不为所动,依旧双眸轻阖,默诵真言。
“王郎,你好狠的心呐……”
转瞬间,祝玉妍又是化作了婠婠模样,她声音委屈,却又缠绵入骨,软糯得能沁出蜜水。
婠婠绕到王也对面,坐在他盘起的双腿之上,将他禁锢在方寸之间。
一头青丝如瀑垂落,扫过王也的脸颊,带着撩人的痒意。
婠婠双手捧起王也的脸,指尖在他紧蹙的眉间轻轻揉按,吐气如兰:“你看看我嘛,难道婠婠不好看吗?”
“还是不如师父成熟妖娆?”
婠婠微微前倾,一只玉手悄然下滑,指尖掠过他的锁骨,按照胸膛之上,娇笑连连:“咦?”
“你的心跳……快了呢。”
“好啦好啦,别念那些枯燥的经了,”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就让婠婠陪陪你……”
……
又过一个多时辰。
“噗~~!”
王也睁开双眸,口喷鲜血,苦笑连连:“恩爱牵缠……”
“这九难之一,终究是每个修行之人绕不开的魔障,任你道法通天,也难断这与生俱来的人欲之根。”
“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方式?”
云露临走之时,在他和温芷仪身上用了手段,起初不觉有什么。
可在随着时间缓缓推移,却能让二人不自觉间生出色心,邪念。
恰巧王也正处于历经九难期间,这从未体会过的恩爱牵缠,便已幻象方式显现而出。
至于过没过,他自己也不清楚。
王也只是从幻境中逃了出来。
毕竟那九难之中,恩爱牵缠是持续最久的劫难!
也是许多修道之人最难以渡过的劫难!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修道之人,都败在了恩爱牵缠之上。
修道之人不是不能有情,而是不能沉溺于情。
一旦沉溺其中,王也的修道之路,也就走到头了……
“不好!”
“温姑娘!”
他心头一动,急忙冲出房间,直奔温芷仪居住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