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王也此言一出,让那些高高在上之‘神明’,立时勃然大怒!
他们是谁?
陆地神仙,陆地天人!
莫不为神仙降世!
又怎会容忍一个妖道,一个宵小在此叫嚣挑衅?
儒家圣人张扶遥沉声清喝:“周天浩然正气,尽数加诸吾身!”
话落,游离天地之间,某种玄妙之气滔滔汇聚而来。
那玄妙之气取于石头,树木,草叶,河水,山峦,地脉,天空,寒风……天地万物!
但见缕缕清气,丝丝清华,于万物之中释放弥漫,缓缓飘荡。
初时,如条条丝带,涓涓小溪,而在少倾过后,无数小溪汇聚为一,化作奔腾大河,滔滔江水,向着儒家圣人汹涌而来。
霎时间,张扶遥气场节节攀升,大有冲贯九霄之势!
圣人之威,恍若神明,压迫之感笼罩方圆十里,引得草木尽数低俯,观战之人心生敬畏。
除去陆地神仙及一品高手之外,余者心中竟有一种跪地膜拜之冲动!
轩辕青锋愣在原地,红唇微张,一副错愕之容:“这,这就是儒家圣人之威?”
“仿佛……”
“整片天地都跪在了他的脚下!”
于新郎亦是瞠目结舌:“不愧是独断儒家气运八百年的张圣人……我现在只想给他跪下!”
“不自量力……”
徐凤年遥看王也,摇头低语:“张圣人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纵在陆地天人之中,亦属无敌存在。”
“哪怕天上仙人降世,也得尽皆俯首。”
“他一人便足以镇压你这妖道狂徒,祸乱苍生之邪佞……”
“还敢口出狂言,叫阵所有绝世高手?”
他捏了捏拳头,眸光满是杀机,今日,今日……今日终于可以为禄球儿报仇雪恨了!
“儒家圣人?”
天空中,王也俯瞰下方,冷笑轻哼:“一言斥退邓太阿千里,沿途崩碎三座城池。”
“好威风啊!”
“张扶遥!尔自诩仁义,至圣,却助纣为虐,枉顾苍生,黎民百姓置身水火不去理会,权贵阶层统治动摇却出关发难!”
“却要助那徐人屠斩草除根,杀尽广陵道凡人?”
“你也配称至圣先师?”
“你,不配!”
王也手捏剑指,点向儒圣,口中沉喝一字:“散!”
话落,适才还汇聚而来的众生玄妙之气,瞬间于张扶遥体内喷薄而出,散发天地,回归万物。
但见这位儒圣气场骤然跌落,竟有几分萎靡之相,整个人也仿若在此刻衰老几分。
他神情错愕,眸光惊诧:“你,你竟然,竟然能散去吾之浩然正气?”
“哼,浩然正气?”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月浩然,沛乎塞苍冥。”
“你这等人,岂会配有那正大刚直之气?”
“不过是掠夺众生气运罢了!”
王也的黄道宿宫十二章大阵,上应黄道十二星次,下合地支周流之序,以十二灵符为基,演化周天。
黄道非径,宿宫非屋,周天之内,我执乾坤!
可演天地法则,界定有序无序,梳理一切异常!
而雪中高手,强大之处在于气运加身,而这气运并非自身滋养,修善积德而成,乃掠夺万物得来。
《占验通玄赋》有云:气运乃众生生机之体现,掠夺众生之生机以肥己身,是谓逆天,与大道好生之德相悖。
掠夺气运,以肥己身,乃乱天地之法,祸众生之术。
在黄道宿宫十二章大阵的天地法则之下,王也可梳理此等异常,令气运散发天地,回归众生。
也就是说,任何掠夺众生气运,成就自己的高手,不论陆地神仙,亦或陆地天人……
王也均可降维打击!
这也是他修为并未增进多少,却能一巴掌扇飞李淳罡之缘由,化去张扶遥气运之缘故。
但…….
此阵还尚未彻底成型,他仅能化去一部分气运,起到压制众人之效,还未到真正降维打击那一步。
但见他手捏十二印诀,口诵真言:“子午卯酉,四正为纲,辰戌丑未,四库为疆,寅申巳亥,四生流转。”
“子午定南北,卯酉分东西,寅申通阴阳,巳亥转乾坤,辰戌锁天地,丑未镇根基”
“黄道宿宫十二真章,听吾敕令,显化天纲,正本清源!”
嗡~~!
一声玄之又玄,妙之又妙的空灵之声乍起,恍若大道妙音。
但见空中黄道宿宫阵图瞬间消失不见!
桃花剑神邓太阿微微一愣:“阵图怎么……”
话未说完,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你们看,那是什么?”
春秋刀甲齐炼华环顾周围,颤声低语:“天地…….在虚化?”
但见方圆十里之内,万物扭曲变形,化作朦胧不清,曲曲折折之景象。
脚下大地,竟泛起点点涟漪,仿若并未坚实地面,而是一汪秋水,一片湖泊。
天穹上,白昼转黑,周天星斗呈现,且内蕴五色玄光。
太阴,太阳,三垣四域,二十八星宿,拖曳流光,盘旋缠绕,流转不息…..
初时,运转轨迹杂乱,不成相,不成型。
而随着时间缓缓推移,周天星数,逐渐归于正道,演黄道运行仪轨。
在那浩瀚星空之下,一轮巨大阵盘缓缓旋转,阵图中心为太极两仪,阴阳双鱼衔尾相逐。
太极之外,一道道金色星链如编织璎珞,环环相扣,其上有星芒璀璨,明灭不定。
十二枚玉符盘绕其间,演十二生灵之态,内蕴盎然道韵,散发纯净之清光。
而地面之上,点点涟漪之中,绽放一朵朵晶莹剔透,寒意凛凛之冰莲。
冰莲内蕴九幽玄气,与天穹阵图遥相呼应,相辅相成,演大道之具形,定方圆之规矩!
这一刻……
阵成!
吕祖转世洪洗象怔怔看着眼前异象,口中低语喃喃:“这,这是……为何我会感到一丝畏惧?”
“他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王也瞬息而至,欺身儒圣张扶遥面前,缓缓抬起手臂,继而猛地一抡!
啪~~!
一记响亮耳光,狠抽张圣人脸颊!
但听嗖的一声锐响,张扶遥身形瞬间急速倒飞,滑行百余丈后,猛地砸落地面,却未溅起尘土,而是荡漾层层涟漪。
再一看,堂堂儒家圣人,已是发丝散乱,牙齿脱落,口鼻喷血,气运消散,身形枯槁,奄奄一息。
如此骇人一幕,令无数人瞠目结舌!
不论是北凉军阵,亦或洪州城头,还是山巅江湖豪客,均瞪大双眸,呆若木鸡,甚至还有人使劲揉着眼睛,难以相信适才看到的那一幕。
“李剑神一巴掌,儒圣也是一巴掌?”
“他,他该有多强啊?”
“还有这恢宏无量之天地异景,他,他,他是如何做到的?”
白衣僧人李当心一副骇然之容:“不可能,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就算他在强,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是幻觉,是幻阵,这座大阵是幻阵…….这一切都是幻象!”
啪~~!
又是一记耳光抽来,李当心已是眼歪嘴斜,脸部扭曲,口鼻喷血,身形倒飞,砸在张扶遥和李淳罡身旁。
“呼……嗤……呼嗤…….呼……嗤…….”
他奄奄一息,气若游丝,眼底满是惊恐骇然:“这……是真的?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王也冷哼:“邪门之法,如何能敌正道?”
“混账话!”
“你不过一介妖道,也敢斥责我们为邪?”
“我们才是正道!”
“你们?”王也嗤笑:“你们不过是一群窃贼而已!”
“什么正道,什么为了苍生,什么为了太平盛世……”
“都是你们这些窃贼,蠹虫的借口!”
他抬手指向洪州城:“在你们口中的太平盛世之下,可有那些人的活路?”
“藩王逼人为奴你们不去管,奴隶抗争反而前来镇压!”
“权贵公子祸害苍生,践踏黎民,不见你们伸张正义,反而助纣为虐,去为你们口中的‘太平盛世’,再一次践踏黎民!”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风华绝代的剑神,圣人,刀甲,圣僧,教主……”
“何曾低头看一眼那些被你们掠夺气运,供养你们一身成就的黎民?”
“你们这些人明明剥削百姓,践踏众生,蔑视黎民,却还要冠以‘大义’之名,虚不虚伪?”
“要不要脸?”
“若尔等心中真有大义,北凉怎会黎民泣血?天下怎会万民啼哭?”
一番铿锵之言,彻底撕碎所谓‘大义’的伪装!
引得那些陆地神仙,陆地天人,以及徐骁,徐渭熊等人勃然大怒,彻底破防!
无他,王也句句属实而已!
“混账话!”
春秋刀甲齐炼华喝道:“蝼蚁不足惜,如何能与豪门贵族相提并论?”
“这天下,是豪门,是贵族,是皇族,是北凉无数英灵打下来的!”
“与那些蝼蚁何干?”
“他们坐享其成,不过流点血,出点汗,死几个人就敢叫屈,就敢作乱?”
“这不是大逆不道,又是什么?”
徐凤年踏前一步:“没错!”
“这太平盛世,是我徐家,是我北凉无数英雄用鲜血换来的!”
“你知道北凉死了多少英雄吗?”
“你知道禄球儿,陈芝豹都付出了多少吗?”
“比起他们,那些人的苦算什么?”
黄龙士:“他们这些蝼蚁既然坐享太平,就该本本分分,任劳任怨。”
“而不是生出歹心邪念,去毁掉无数英雄血换来的盛世!”
王也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若无万千你们口中的蝼蚁供养,你们口中的英雄,英灵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
“他们何尝不是流了血,出了汗,丢了性命?”
“你们的血是血,黎民的血便是草芥?”
“没有万万千千的蝼蚁辛勤劳作,供养你们这些杂碎......”
“你们什么都不是!”
“蝼蚁?”
“好,今日便叫尔等瞧个清楚……”
王也声震云霄,气势滔滔:“究竟谁,才是蝼蚁!”
啪~~!
话落,王也身形一晃,瞬间来到黄龙士身前,一巴掌将其扇飞出去!
黄龙士瞬间口鼻歪斜,鲜血狂喷,摔落地面,气运尽散…….
旋即,他抡圆手臂,纵横穿梭于一众陆地神仙与陆地天人之间,狂抽耳光。
但听啪啪脆响不绝于耳,管你什么桃花剑神,吕祖转世,春秋刀甲,不过都一巴掌的事而已!
转瞬间,除去徐凤年外,所有高高在上之‘神明’,尽数消散气运,跌落泥潭!
全场错愕!
轩辕青锋脸色煞白:“二,二十余位绝世高手……竟,竟无一合之敌?”
于新郎:“不可能,不可能……人怎会强横如斯?”
温华双眸灼热:“是啊,是啊……他们才是蠹虫,他们才是蝼蚁,他们才是邪道!”
“虚伪至极,说一套做一套的邪道!”
“亏我以往还敬仰他们,佩服他们……呵,呵呵。”
“呸!一群杂碎,一群蝼蚁!”
“他们配不上我温华的敬仰!”
南宫仆射看了看手中的那册《星火六义》,又看了看王也:“我终于明白…….”
“你为何要那般行事了。”
姜泥喃喃低吟:“若无万千黎庶的累累白骨,怎会构成权贵的太平盛世?”
“这所谓的盛世,是由蝼蚁的骨头,血汗,生命搭建而成,一个披着华丽外衣,金光灿灿的权贵乐园!”
“也难怪那些人会来阻止我们…….”
这一刻,义军对于那些风华绝代的人杰,高高在上的陆地神仙,陆地天人,再无半点敬畏之心,眼眸中竟有几分睥睨,蔑视。
不是因为他们被王也击败。
而是…..看穿了这些人的虚伪!
曾几何时,他们听到‘天不生我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也觉豪气冲天。
曾几何时,他们听到徐骁马踏江湖,屠灭七十余城,也觉豪情万丈。
儒家圣人的高远,桃花剑神的风华,鸡汤和尚的佛心,剑九黄的忠诚等等,也在曾几何时让他们敬佩,敬仰……
而现在……
都是狗屁!
王也蔑瞧那些瘫在地上的‘烂泥’一眼,继而转身看向徐渭熊。
“你母亲十月怀胎,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你父母生你养你,倾注了多少爱,多少恩?”
“陈芝豹卑鄙无耻,阴狠歹毒,用战马拖拽怀胎十月,生你养你的娘亲,将她虐杀而死…….”
“你娘亲的一声声凄厉惨嚎,你父亲的绝望痛哭,整个家族被血屠惨状,就换来你的一句陈芝豹是正确的?”
“徐骁是正确的?”
“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个人?”
徐渭熊冷冷道:“生养不是恩,托举才是。”
“我能有今天,一切都是拜徐家,拜王妃恩赐,恩赏…..”
“混账话!”
王也沉声喝道:“若无你娘亲十月怀胎,以血肉为你铸就生命之基。”
“若无她承受裂骨之痛赐你啼哭人间之力,你不过是天地间一缕无依的游魂!”
“何来今日之躯壳,承受你口中那所谓的恩赏?”
“徐渭熊!”
“你不仅不配为人子女,你连作为‘人’的资格都已丧失!”
“你,只是一头认贼作父,数典忘祖的畜生!”
铮~~!
话落,一声清越剑鸣乍响,一道剑光于乾坤袋中飞掠而出,直刺徐渭熊而去!
嗤~~!
剑势如虹,从她心脉贯入,后背透出,带起一道腥红血线!
徐渭熊倒在地上,瘫在血泊之中,却并未立刻死去。
她本能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目光投向了她一生视为山岳的父亲徐骁,和曾誓死守护的弟弟徐凤年。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卑微,纯粹的心疼......
纵然将死,她仍担忧着二人面对王也的处境。
然而……
这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都在神情警惕,畏惧的盯着王也。
徐渭熊那一双包含心疼的眼睛,渐渐变得疑惑,仿若认知为颠覆。
紧接着,疑惑如潮水般扩大,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悸。
父亲,凤年,我……我就快死了啊......
这一刻,徐渭熊终于明白了什么,她的表情渐渐扭曲,变形,眼眸里再无关爱,心疼,而是无边的痛苦!
“嗷嗷嗷……啊啊啊啊~~!”
她瘫在地上,就像一条没了家的狗,凄厉的嘶吼,哀嚎…….
但,无人理会!
这种没人理会,更增添了她的绝望,痛苦……
最终,徐渭熊瞪大双眸,瘫在血泊之中,彻底没了生息。
北凉二郡主,离阳大国手,天下第一才女,号称聪明盖世,风华绝代的徐渭熊……
死!
踏,踏,踏……
王也脚步沉重,缓缓向着徐家父子走来,他每进一步,徐家父子便退后一步。
“徐骁!”
“你杀戮成性,暴虐不仁,为了满足杀欲,行那屠城之举,还一屠就是七十余城!”
“还冠以为苍生,为天下的虚伪之名!”
“你就是比褚禄山还要杂碎的畜生!”
“当年,你儿子胡作非为,你却要屠杀那些乐师,舞姬,连他们的后人也不放过!”
“哪怕是一个身患绝症,从未想过复仇的小女孩,也被你北凉的拂水房探子赶尽杀绝…….”
“他们何辜?”
“他们何辜?”
“他们何辜?”
“今日,把你欠下的累累血债……”
“还回来!”
话落,王也抬手一抓,揪住徐骁衣领,废去他的修为,继而用力一抛,将其扔在洪州城头,谢褪红脚下。
锵啷~~!
一声轻鸣,谢褪红抽出长剑,一脚踩在徐骁胸膛之上!
“你这畜生!”
“赢了战争不算,还要将叶家,林家赶尽杀绝,连一个婴儿也不放过!”
“还要血屠楚国十二城,连那些愿意归顺的百姓,也要活埋,烧杀,屠戮!”
“把这笔血债给我还回来!”
话落,长剑猛地一刺!
噗嗤……
血花喷溅,如泉如注,正中徐骁咽喉!
北凉王,离阳大柱国,马踏江湖的徐骁,血屠七十余城,放纵褚禄山等辈的徐人屠……
死!
……
而此刻,徐凤年周身气势暴涨,体内深处似有某种力量觉醒。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煌煌天威轰然扩散,搅动四方灵机,使得整片空间都为之震颤。
下一瞬!
金色神光自他体内迸发,如旭日跃出云海,普照八方。在他身后翻腾涌动,勾勒出一尊顶天立地之虚影。
虚影身披金甲,头戴星辰冕旒,面容隐于无尽神光之中,唯有一双眸子开阖间,如日月经天,洞彻九幽。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徐凤年置身虚影之中,喃喃低语:“一切都想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想起来了!”
“妖道!”
“吾乃真武大帝转世,吾,便是天!便是主宰!便是一切!”
“这世间种种,皆应跪伏我的脚下!”
“也包括你在内!”
“给我跪下!”
一声沉喝,内蕴镇压八荒六合,横扫寰宇星河之无上威严!
仿佛,此刻的徐凤年,真的化作一尊神邸,举手可投足间,便能摘星拿月,崩灭法则。
他恢弘,浩大,至高无上,威压如狱,使得周遭天地都黯然失色,万物尽皆俯首!
然而,王也却依旧傲然耸立,眸光睥睨,以一种俯瞰蔑视姿态,静静看着徐凤年…….
“你,你为何不跪?”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岂能用这等目光来看我真武大帝?”
王也:“呵,你也配?”
“镇!”
一声沉喝,异景再现!
但见已然虚化的天地万物,于此刻恢复正常,周天星图亦是悄然消散,黑夜复归白昼。
唯有那一轮浩瀚阵盘,依旧流转不息!
其十二玉符之上,随着王也一声‘镇’字,骤然迸发耀眼金光,映得天地一片金红灿灿!
十二道金光汇聚阵图中心,太极阴阳之上。
嗡~~!
下一瞬,大道嗡鸣骤响,十二道金光汇聚为一,降下一道恢宏无量的金色光柱!
于那光柱之上,太古符文盘旋缠绕,如同一条条游龙般流转不息……
轰!
焦雷炸裂,光柱直贯而下,将徐凤年连同‘真武大帝’虚影一同笼罩!
喀喀喀喀喀......
一连串玻璃碎裂之音响起,但见威压八荒的真武虚影,竟如琉璃瓷器般寸寸龟裂。
砰~~!
一声脆响,辰冕旒率先炸开,化作点点流光湮灭。
紧接着,其面容之无尽神光迅速消散,蕴含着世界生灭意象的金甲开始崩解,剥落,消散......
隐藏在金甲虚影身后的,是一团模糊不清,焦黑泛红,丑陋肮脏的莫名物质。
“原来这就是你的真面目?”
“呵,所谓的……真武大帝!”
“妖道,尔敢!”
金色光柱中,徐凤年发出近乎绝望之嘶吼,抬手猛地向上轰出一拳!
他双目赤红如血,周身气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暴涨!
源自前世真武,大秦始皇帝,以及汇聚的气运,乃至龙树圣僧,王仙芝所赠的气运精华,在此刻被他毫无保留地点燃!
一股极致黑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毁灭性能量,从他的拳头挥出,直冲天穹阵图!
“我才是天,我才是主宰!”
“这天地,轮不到你一个妖道做主!”
“你休想夺走属于我的一切!”
这声音之中,饱含着愤怒,不甘,绝望……
与此同时,王也亦手捏印诀,口诵真言,施展黄道宿宫十二终章!
“十二宫垣逆璇玑,周天星斗坠无极,四序崩摧阴阳乱,五行湮灭返太虚。”
“天地澄明,万法归源!”
“邪魔!”
“把你偷走的气运还回来!”
轰隆隆!
两股截然相反、堪称世间极致之力猛烈对撞!
金色光柱与漆黑拳罡交接处,空间寸寸迸裂,仿若破碎琉璃,呈现无数裂纹!
恐怖气浪,亦随之爆发,亦二人力量相交之核心,呈环形炸开,化作猛烈至极,浩荡无匹之冲击波能!
其所过之处,如台风过境,地表土层掀开,扬起无数石块,砂砾,灰尘,卷向半空,遮天蔽日!
轰~~!
徐凤年脚下大地塌陷,深达二十余丈!
喀喀喀喀…….
笼罩周身的‘真武虚影’,已是彻底碎裂瓦解,化作漫天流萤,消散于无形。
那团污秽,扭曲,令人作呕的焦黑物质,也彻底蒸发……
“发生了什么?”
徐凤年双眸的血红消退,似乎也清醒了一些,不再是方才那个疯狂的‘神邸’,恢复为北凉世子。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为何,为何我的力量不见了?”
“龙树圣僧和王仙芝供献给我的气运怎么没有了?”
“妖道!”
“你到底做了什么?”
王也身形摇晃了一下,擦了擦嘴角鲜血:“我只是让一切回归正常而已。”
“让这世上,少几个你这等欺压百姓,践踏百姓,视黎民为猪狗蝼蚁的纨绔而已……”
“让那些‘蝼蚁’,有抗争的力量而已。”
徐凤年微微一怔,继而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时,但你也受了重伤!”
“没了你,他们就是一盘散沙!”
“而我的身后,还有北凉铁骑,还要朝廷大军!”
“结果不会变!”
“这里的逆贼,反贼,祸乱天下,破坏太平盛世的畜生,翻不了身!”
“一点星火而已,注定无法成就燎原之势!”
“妖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枉费!”
正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暴喝:“不仅是洪州义军,还有我!”
温华手持木剑,从山巅飞掠而下,目光灼灼!
“还有我!”
于战场另外一侧,又传一声暴喝。
徐凤年侧身看去,只见一个个衣衫褴褛,手持锤子,镰刀,扁担,斧头,根本称不上军队的民众,不知何时出现战场。
他数之不尽,连绵不绝,直至天地交界。
“还有我们!”
另一侧,同样衣衫褴褛,手持各种器具的‘蝼蚁’们,从观战的那座山上,密密麻麻的奔行而出。
领头的,是一个面相粗犷,皮肤黝黑,挽着裤管的中年男子。
他擦了擦额头汗水,喘着粗气:“呼,呼……总算是赶到了。”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徐凤年一脸错愕:“从哪冒出来的这么多人?”
不仅仅是他,王也,南宫仆射,李长生,姜泥,裴南苇等人也不知道,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但其中的几个人,南宫仆射还有印象,都是王也救过的,传授过武道功法,赠送过法器的流民……
众人一脸茫然,唯有没了右眼的柳芽眸光湛湛,抿嘴轻笑。
“呼…….”
王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你瞧,星火已成燎原!”
“徐凤年!”
“你纵容褚禄山残虐妇人,与李翰林残害百姓,践踏黎民!”
“那孩子的母亲……”
“那欲要上吊的女子……”
“那些舞姬,乐师,以及他们的后代…….”
“还有。”
王也顿了顿,取出凉州城中,收到的那些礼物。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受了何等迫害,但我知道…….”
“他们,不容你活在世上!”
话落,他抬手一招,钧天剑落于掌心,继而步步上前,走到徐凤年身边,脚踏其胸口。
这一刻……
徐凤年终于害怕了!
“不!别杀我!”
“我错了,我错了,是我胡作非为,害死了那些舞姬乐师!”
“是我,是我假借装作纨绔之名,纵情享乐,直接和间接害死了很多人。”
“可我是世子啊!”
“这不是我从出生就该有的权利吗?”
“我流淌着高贵的血,犯下一些小错,值得被原谅吧?”
“别杀我!别杀我!”
“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我还没享受够…….我还不想死…….”
“太上有命,搜捕邪精,承天正气,入吾剑锋!”
“杀!”
唰~!
王也举剑向天,猛然落下,但见寒光一闪,血花飞溅,一颗人头滚落。
北凉世子徐风年……死!
“不~~!”
“畜生!”
“他已经知道错了,你为何还要杀他?”
远处,那些奄奄一息的陆地神仙,陆地天人们,就像死了爹一样难受。
“世子何其高贵,都已经给那些蝼蚁认错了。”
“还不够吗?”
“这还不够吗?”
“你为何还要杀他?”
王也不予理会,自顾手捏印诀,凌空虚划,凝出一道道三阳焚邪符!
“疾~~!”
三阳真火,以邪气为引,恶业为材,灼灼燃烧,烈烈熊熊!
张扶遥周身蒸腾起缕缕污浊黑烟,内蕴百姓泣血之景。
魔教教主洛阳表情狰狞,无数黑色物质从体内喷薄而出,又被真火焚烧殆尽。
李淳罡,齐炼华,邓太阿等辈,莫不如是。
在三阳真火灼烧之下,体内具是涌出扭曲且恶心的黑色物质……
只不过,比起徐凤年的‘真武大帝’,差了很多倍。
这些蔑视苍生,掠夺气运,做权贵快刀,镇压百姓义军的‘神明’们……
死!
“呼,呼,呼…….”
解决了这些人,王也亦是快到极限了。
他黄庭三部二十四景受创,五脏六腑传来撕裂之痛,整个人气喘吁吁,冷汗横流。
但,同样有清正之气弥漫而来,汇入身躯之中。
如同九天甘霖,循经络而下,潺潺湲湲,带来丝丝暖意,似春溪解冻一般。
元炁变得更为温润中和,萦绕元神之上的一丝阴霾劫垢,如同雪遇朝阳,悄然消融。
霎时间,王也顿觉灵台清明澄澈,似雨后天青,万里无云,无形枷锁尽数解开,铅华洗尽,脱胎换骨。
整个人……生出前所未有的轻灵与通透!
“劫运枷锁尽数解开,天机反噬解除了?”
他打开人物面板查看,只见天机反噬状态不见。
而寿数一栏,已有:二百七十二年寿元!
“呼,终于化解天机反噬了。”
这一刻,整片战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双眸,错愕的看着王也。
似乎……
直到此时,还是难以置信,他一人屠尽二十余位绝世高手。
连神明也踩在脚下!
许久……
北凉的军阵之中,才发出一声怒喝。
“那妖道不行了!”
青鸟目光一沉,喝道:“杀了他,为世子报仇!”
说罢,便已提枪而来,直奔王也!
“为世子报仇!”
“为世子报仇!”
舒羞,红薯,绿蚁,严池集,孔武痴也紧随其后,嘶吼着扑杀而来!
随后,便是北凉铁骑,朝廷大军,及各地藩王的私兵!
轰隆隆~~!
战马奔腾,声如滚雷,大地震颤,仿佛地龙翻身,引起尘土如龙,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杀~~!”
“为世子报仇!”
万千铁骑怒吼,如决堤的黑色洪水,势不可挡,裹挟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惨烈杀气,向着孤身立于阵前的王也汹涌拍去!
“杀啊~~!”
更大的杀声,从洪州城头冲上九霄!
柳芽飞掠而下,一马当先,直冲北凉铁骑!
李长山跳下城头:“兄弟们,姐妹们!”
“这些人视我等为草芥,为牛马,苛政如虎,赋税似刀,可曾给过一线生机?”
“如今,王道长为我们争来那一线生机,剩下的可就靠我们自己去拼了!”
“杀啊~~!”
锵~!
那个山峦脚下,面容粗犷的大汉拔出腰间长刀,喝道:“他们不服输,还不肯认输,还要杀了王道长,继续踩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今日!”
“吾等便以这满腔热血,告诉这些军阀,贵族……”
“这天下不是独属他们!”
战场另一侧,一衣着褴褛的男子,挥动手中锤子,高声疾呼:“他们杯觥交错,饮的是我们的血!”
“歌舞升平,踏的是我等黔首的骨!”
“今日,血债血偿!”
“杀啊~~!”
“杀!血债血偿!”
“你们这些军阀,贵族!还我娘的命!还我女儿的命!”
这一刻!
苍穹之下,两股决定时代命运之洪流,轰然对撞!
一侧,为北凉铁骑卷起的黑色风暴!
他们玄甲森寒,连成钢铁山峦,周身涌现残暴杀意,令山河为之震颤。
另一侧,义军燃起的滔滔怒焰!
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眼中却燃烧赤色火焰。
没有制式铠甲,没有统一号衣,仅有那无数苦难与仇恨凝聚而成的灼灼斗志!
轰隆隆~~!
两军激碰,战场瞬间血肉磨盘!
刀剑交击,爆发刺耳金鸣。法器呈威,绽放耀眼光华。
北凉铁骑虽是装备精良,修为高深,人均五品,头目将军更有二品,乃至一品实力。
而义军却有法器加持!
战场上,刀气纵横,杀气冲宵,鲜血浸透泥土,汇聚成溪。
苍穹下,怒吼声,兵刃碰撞声,垂死哀嚎声,法器爆鸣声,种种声音交织,谱写一曲战歌!
……
裴南苇似乎想到被践踏,被当做玩物,被鞭挞的过去……
她双眸泛红,长刀挥舞,连连劈砍,刀势所指,正是新任靖安王,赵珣!
“你这个贱人,竟敢跟这些杂碎一起反抗朝廷?”
“裴南苇,你就是个玩物,一个贱妇,一个卖弄美色的货物!”
“还想翻天吗?”
裴南苇:“我是人,不是货物!”
“给我死!”
唰~~!
寒光一闪,赵珣人头落地。
……
柳芽手中长剑打出万千剑影,将北凉四害之二严池集,孔武痴笼罩其中。
“你们这两个畜生!”
“还我全家人的命来!”
北凉四害之二,被分割凌迟,化作一块块碎肉。
……
几个义军围着拂水房高手不停攻击!
“就是你们,就是你们害死了我的爹娘,害死了我的妻儿!”
“他们只不过抱怨几声,就被你们抓到拂水房,交给了褚禄山那头畜生!”
“把欠下的血债给我还回来!”
……
战场上,万千黎民,万千‘蝼蚁’挥动手中的锤子,镰刀,杀声与怒吼直冲九霄,震慑‘天庭’!
“血债,必须血偿!”
“我们不是贼,不是乱民,我们是索债的冤魂,是不想再被踩踏的人!”
“你们要我们死,我们偏要活,还要活得堂堂正正!”
“这世道不给我们公平,那我们就自己去争!”
“蝼蚁之怒,可斩权贵,以我碧血,重开青天!”
“杀啊~~!”
......
PS:今日万字大章搞定,太累了,明天再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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