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时分,残阳如血。
王也脚下山谷,映得一片金红。
“嘶……呼……”
他深吸一口冷冽清风,又缓缓吐出,南方的冬季虽不如北地那般寒风刺骨,却也透着绵绵冷意。
“先去找南宫仆射和裴南苇了解一下情况吧。”
念及此,王也运转乾字天行术法,踏风而行,直奔洪州。
依照此前计划,广陵道的起义军,此刻应该已经打下洪州城了。
“裴南苇?”
刚飞出不远,便看见山脚下篝火连绵,战马成群,一众衣着朴素,手持各类法器之人,正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块用餐。
那些法器多为锤子,镰刀,也有一部分扁担,锄头,砍刀等等……
正是王也去往凡人世界之前,为义军炼制而成。
于人群之中,他看到了裴南苇的身影。
此女褪去一身华贵长衫,换了朴素衣着,却不见丝毫颜色,反而增添几许靓丽,几许英气。
王也飘然而落,降至地面,瞬间引起这些人的警惕!
“什么人?”
众人纷纷抓起身旁武器,一副警惕神色盯着王也。
“王道长?”
闻听动静,裴南苇转过身来,她瞪大双眸,略微失神,继而迎上前来。
“王道长,这几个月你去哪了?”
王也浅笑回应:“闭关一段时日。”
“王道长?”
“他就是王也道长?”
适才还抓着武器,一副警惕戒备神色的众人,瞬间流露惊喜且激动之色,双方绽放异彩,一瞬不瞬盯着王也。
“我师父的武功,就是他教的啊……”
这些人并未见过王也,但他们的武道功法,均来自王也所传授的流民,矿工……
也有一部分学了南宫仆射的十九停。
故而,见到王也本尊,心中难免有些激动。
王也开门见山,询问道:“当下状况如何了?”
裴南苇脸色一黯,摇了摇头:“不太好……”
“起初,义军发展顺利,尤其是在打下广陵道后,各地有志之士纷纷投奔而来。”
“其中,大部分都是道长所传授功法的流民,百姓,虽修为不高,却也有战力。”
“尤其是服用灵食之后,多数都进阶至七品,乃至六品修为。”
“义军声势在两个月内扩张了数倍之多!”
“这也引起朝廷注意,下令各地藩王征讨,几场恶战之后,虽成功击败敌人,却也迎来更糟的状况!”
顿了顿,裴南苇沉声说道:“现如今,北凉徐家召集天下陆地神仙,携三十万大军征伐广陵道。”
“北凉扬言,将会屠尽广陵,鸡犬不留,无一人可幸免!”
呵,不愧是屠城七十余座的北凉王……
符合他的作风。
“南宫姑娘呢?”
“去了洪州前线,哦对了,道长的一位故人也在。”
王也略微琢磨了一下:“可是姜泥?”
“不止是她,还有鱼幼薇,这位楚国公主可是给我们提供了不少助益。”
广陵道原本就是楚国国都所在,有很多楚国故民在此生活。
原著中,姜泥也确实在此登基为帝,重建楚国。
她若能加入义军,自会引来许多楚国高手,故民投靠,壮大声势。
“北凉大军还有多久能到?”
裴南苇:“三天,但真正决战,应该会在五天后。”
“为何?”
裴南苇:“离阳朝廷和北凉重在以雷霆之势荡平广陵道,务求毕其功于一役。”
“据可靠消息,有一位北莽女陆地神仙正在来的路上,要五天后才能抵达。”
北莽……
那应该是魔教教主洛阳。
毕竟,那可是徐凤年前世,大秦始皇帝的皇后。
“哦对了。”
裴南苇忽然想起一事:“前些日子,徐骁差点遭人刺杀。”
“哦?”
“什么人做的?”
裴南苇:“对方来历并不清楚,只知道其中一个刺客叫谢褪红。”
谢姑娘?
王也虽然和这个女人相处时间不长,却留下极深印象。
毕竟,这是唯一给王也跳过舞的女人……
“谢褪红人呢?”
裴南苇摇摇头:“不知道,据说是用了某种手段逃走了。”
“不过,北凉拂水房的探子正在追杀于她,应该跑不了的。”
“徐骁是在哪遭其刺杀的?”
“凉州,道长问这个做什么?”
王也没有回话,而是抬手一点,将身上的几个乾坤袋取了下来。
“这里面有草药,符箓,以及法器。”
“符箓的话,要先天……三品以上的武者才能激发,余下的可充作军资,增进义军战力。”
“还有这本《星火六义》,乃贫道师法先贤,结合当下状况而成。”
“你们可在阅览之后,抄录复刻,于义军和民众之间广为传播。”
“我去一趟北凉,三天内定会赶回。”
说罢,他取出青鸾,纵身一跃,脚踏剑身,御空疾行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裴南苇的视线之中。
后者目送王也远离之后,打开星火六义,暗暗嘀咕:“效法先贤?”
“哪位先贤…..嗯?”
“这书……有点吓人啊……”
……
一日后,朔方城外。
王也伫立寒风之中,双眸微微眯起,视线透过漫天飘雪,落在一浑身浴血的女子身上。
他皱了皱眉,快步上前,施展术法救治。
只是过去一刻钟左右,谢褪红便已伤势好转,从昏迷之中苏醒。
“王,王道长?”
睁开眼帘,谢褪红一脸错愕,诧异王也怎会现身如此。
“谢姑娘,你这是……”
谢褪红从诧异中回过神来,苦笑一声:“嗬,嗬嗬,王道长,我们失败了。”
“苦熬多年,付出了那么多……”
“终究还是失败了。”
“她,出卖了我们……该死!该死!”
“我们怎么就信了她?林姨怎么就生了这个畜生?”
王也一脸不解:“你说的林姨是谁?”
“春秋刀甲,叶白夔的妻子。”
是她?
王也想起谢褪红与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他们想偿还一个女人的恩情。
“你们去往北凉,是想刺杀徐骁?”
谢褪红点点头:“没错!”
“我们这些人,都是被林姨收养的孤儿,在叶家被徐骁下令屠灭满门之时,侥幸逃过一劫。”
“从那时起,我们便立下死志,为林姨一家报仇,杀了陈芝豹和徐骁!”
“得知陈芝豹死在道长手上后,我们既遗憾,又高兴。”
“遗憾那个狗杂碎没能死在我们手中。”
“高兴那头畜生终于死了!”
王也恍然一件事:“所以,在见到我后,你们明知道我的身份,却还装作不知。”
谢褪红点点头:“为了这件事,李问鹊甘愿做那老女人的面首,忍着恶心讨好她,只为换取钱财和功法。”
“殷迟为了一门武道功法,被人活活打拆了骨头。”
“小九为了学锻造,忍辱负重,在神兵门保守欺凌,都不知在人家的胯下钻了多少回。”
“还有岑寂,武宣,孙磊,平安......”
“不亲自动手宰了徐骁,我们不甘心。”
王也点点头:“懂了。”
“那徐凤年的画像是……”
谢褪红呵了一声:“徐骁护卫众多,高手如云,为人又奸猾狡诈,我们哪有机会接近?”
“只能徐凤年入手,可每每想起徐骁,想起徐家,我们那仇恨的目光都掩饰不住!”
“这一点不改,永远都别想接近徐骁!”
顿了顿,谢褪红又道:“我们的计划眼看就快成功了,却被徐渭熊瞧出端倪。”
“大家只好坦言,告知她真实目的,以及当初下令灭叶家满门的,正是她视作父亲的徐骁!”
“徐渭熊表面答应与我们一同复仇,可转身就带来大批拂水房密探,将我们赶紧杀绝!”
“你猜她说什么?”
“那畜生竟然说,徐骁和陈芝豹做得对?”
“他们是为了大义?”
“哈哈哈哈哈哈……”
谢褪红放声大笑,声音中透着几许癫狂:“用战马拖拽妇人,将其凌虐致死。”
“将叶氏和林氏一族,不论孤寡老幼尽数屠戮……连刚满月的孩童也不放过!”
“这算他妈的什么大义?”
“混账理由!”
王也叹息一声:“我自始至终也是想不明白,她为何去做徐凤年的死士?”
“其他人呢?”
谢褪红摇摇头:“别人我不清楚,可能都用道长的遁地符逃走了。”
“但……”
“清弦死在了徐渭熊那个畜生的剑下。”
王也心头一震,沈姑娘死了?
“嗬,嗬嗬嗬,嗬嗬嗬……”
“就因为这个畜生,问鹊,殷迟,小九,岑寂,武宣,孙磊,平安…..”
“他们的牺牲都枉费了,我们所有人的努力都枉费了……”
“王道长。”她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我们就是一个笑话。”
“豁出去一切,为叶家,为林家复仇,结果被他们唯一的血脉阻止,出卖?”
“哈哈哈哈哈,我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王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你们不是为了她去复仇的。”
谢褪红一怔,又苦笑道:“可我们毕竟败了,再也没有机会了……”
“多年的付出,就因为这个女人……尽付流水。”
王也取出一张符箓,递到谢褪红手中:“这张是飞行符,虽说速度不快,但在两天内足以赶到洪州城。”
“去那里等我。”
“在那,我会助你刺出那一剑,不会让你们的牺牲成为笑话。”
谢褪红愣在原地,久久无言。
……
北凉还是那个北凉,凉州还是那个凉州。
想再看看北凉的王也,顶着寒风素雪,漫步街头,徐徐而行。
一年过去了,街上的百姓依旧给他毫无生气,死沉沉之感。
忽然,一个老妇人停下脚步,看向王也。
她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又抬头仔细看了看,随后快步跑来,从篮子里取出几颗鸡蛋,塞进他的手里。
“谢谢。”
“大娘您这是……”
不等王也说完,那老妇人便慌慌张张的跑开了。
他这才注意到,附近的酒楼茶肆之中,有许多武者窥探街面。
是拂水房的探子?
王也不动声色,抬手轻点,悄无声息的解决了这些人后,继续前行。
走出没多远,又有一名满脸沟壑,身材佝偻,老态龙钟的老者拦住了他,塞给他一枚玉佩。
随后,依旧只是道了声谢,匆匆忙忙的走开了。
王也看了看贴在墙面之上,已经老旧的通缉令,将玉佩收了起来。
待出了凉州城时,已经收了十几种礼物,有吃的,有玉器,也有碎银子,铜钱…….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知道为何会感谢自己。
王也继续前行,又走了一里多路,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声音。
“道长,等等。”
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约有七八岁的小男孩跑了过来。
他穿着破旧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手中捧着一块窝窝头,一深一浅的踩在雪地之中。
噗通。
小男孩突然跪在雪地里,给他磕了个头:“道长,您替我娘报了仇,我没什么好东西。”
“这块饼可香了,您带在路上吃吧。”
王也走了过去,将他搀扶起来,扑了扑他身上的雪,问道:“你娘怎么了?”
“李翰林和徐凤年比试骑术的时候,把她踩死了……”
王也拿起窝窝头咬了一口,又还给了小男孩:“如你所说,这饼真香。”
“可我还不饿,你拿回去吧。”
说完,大步离开此处,消失风雪之中。
“道长,你的银子掉了!”
……
北凉边境,一座土坟之前。
“你们这些畜生,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温华趴在雪地里,四肢被利刃贯穿,浑身血污泥浆,透发散乱,表情狰狞,状若厉鬼,嗓音嘶哑,冲着远处嘶吼。
“她已经活不成了,也从未想过报仇,你们为何还不肯放过她?”
不远处,数名拂水房探子看了一眼土坟,冷哼说道:“她既然是那些人的后代,就注定该死。”
“你好歹和世子爷相交一场,竟然和这等罪途逆贼厮混一处。”
“还屡次救她逃出生天?”
“呸!”
“不忠不义的狗东西!”
“现在轮到你了。”
一名拂水房探子缓步走来,眸光杀意凛然,抬手拔出插在温华腿上的利刃。
“啊~~!”
伴随一声惨叫,点点血珠迸溅,利刃被那探子握在手中。
“做兄弟,最重忠义二字,为了那些身上流淌罪孽之血的贱种,便背叛世子……”
“温华,你就是个畜生!”
话落,探子抬手挥刀,朝着温华脖颈砍去。
而就在这时,数道流光飞掠而来,没入数名探子体内,登时燃起熊熊大火,灼烧其筋骨皮肉。
转瞬间,拂水房探子便已化作数堆焦炭。
王也于空中落下,抬手一点,拔出另外三把利刃,旋即运转七十二候术法。
雨水三候,草木萌动!
“王道长?”
……
半个时辰后,土坟前。
温华瘫坐地上,眼神黯淡无光,全无当初的少年游侠风采。
“王道长,他们为何就不肯放过她?”
“她明明没想过复仇,明明只想安安稳稳的做个乐师……”
“为何?”
“为何连这点可怜的乞求也不给?”
王也轻叹一声:“这吃人的世道,不肯放过的又何止是她?”
“这姑娘是什么人?”
温华苦笑一声:“一个在他们眼里,注定不该活在世上的罪人。”
“多年前,离阳皇帝驾崩,于国丧期间,徐世子大摆宴席,召来乐师舞姬,纵情享乐。”
“北凉王得知后,怒斥世子,斩了所有舞姬乐师。”
“她叫小月,是一个乐师的后人。”
“小月和很多乐师舞姬的后人一样,都被北凉拂水房秘密处死。”
“为的……”
“只是给徐世子不留任何隐患!”
“嗬,嗬嗬嗬……”
“一个身患绝症,注定活不过三年的人,他们也不肯放过?”
王也将他搀扶起来:“现在,你看到真正的北凉了?”
温华点点头:“我看到了……”
“权贵鱼肉百姓,如同吸血蠹虫,不把每个人的血榨干,他们都不肯罢休……”
“可是,可是!”
“为何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你儿子他娘的犯了错,与那些乐师舞姬何干?”
“徐凤年你对朝廷不满,就他妈的苦修武道,磨练本事,找皇帝老子算账去啊!”
“牵累人家做什么?”
“他们有什么错?他们的后人有什么罪?”
话到此处,温华灼灼盯着王也:“他们只是想活着,从未想过报仇,也不敢报仇,连这点小小的乞求…….”
“也不行吗?”
王也:“你觉得这些事,徐凤年不清楚吗?”
温华摇摇头:“除非他是个傻子,否则怎么可能不知?”
“可是他,为何也……”
温华不解,不明白,为何这个北凉世子,与自己认识的‘小年’截然不同?
王也呵了一声:“他嘴上说的再好,也为百姓做过一点事,可若真如他嘴上说的那般?”
“怎会任由李翰林,褚禄山等辈胡作非为?”
“你说他们为何连一点活路都不给,一点乞求都不行?”
“一句话……”
“蝼蚁的乞求,谁在乎?”
温华心头一震!
王也抬眸看向北凉腹地,沉声道:“刚来北凉之时,我曾想豁出这条命不要了,跟北凉这些权贵拼了。”
“可后来……”
“我看到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改变了心中念头。”
“凭我王也一个人,改变不了这个世界。”
“我救下一个,两个又如何?还会有千千万万的人受苦……”
“它就不是一个北凉的问题。”
“我能做的,该去做的,是洒下一点星火,让这点点星火呈燎原之势,灼烧这个苍天。”
“烧穿这个苍天!”
“你好好想想,要不要成为燎原火中的一员。”
“至于这姑娘的血债,那些乐师舞姬,还有他们后人的血债……”
“我去讨!”
……
广陵道,洪州城外。
冷风卷过原野,天地间一片肃杀。
数十万大军如钢铁林海,寂然无声,铺至天际,猎猎旌旗,遮天蔽日。
晨曦微光流淌在无数盔甲与锋刃之上,折射出一片森然寒光。
而在这气势恢宏的军阵之前,乃是更为可怕的存在!
桃花剑神邓太阿,春秋剑甲李淳罡,春秋刀甲齐炼华,白衣僧人李当心。
北莽魔教教主洛阳,鸡汤和尚,吕祖转世洪洗象,儒家圣人张扶遥,黄龙士,高树露等人……
这些,要么是冲着徐凤年,要么是因为徐骁的面子而来。
除此外,还有因离阳皇室而来的韩貂寺,顾剑棠,赵宣素,赵黄巢,赵希翼,赵丹霞。
他们,要么是陆地神仙,要么是陆地天人,要么是陆地神仙之下最顶级的武道高手!
随便一人,均可横扫千军!
徐凤年立身军阵之前,遥看洪州城头,目光落在南宫仆射,姜泥,裴南苇几个女子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仿若有魅魔体质一般,总有人无条件的对他好。
不久前,寿元已至的王仙芝将自身气运分了三成给他。
再加龙树圣僧给的气运与功力,一举突破至陆地天人境界。
徐凤年早已习惯了别人无条件对自己好……
可自从王也出现后,许多事都变了!
他感觉,那三个女子就是因为王也,才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才去犯上作乱,搅动天下不宁!
“妖道……”
徐凤年低语一句,目光又落在城头之上,那些不过六七品,就连三品修为都极其稀少的寒酸义军身上。
“一点星火,还妄想燎原?”
“北凉万千英杰换来的太平盛世,绝不能毁在你们手中!”
身旁,徐渭熊眸光凛冽,死死盯着城头上的谢褪红,心中暗忖:“这女人还活着?”
“唉……”
“虽说你们为慷慨义士,为报恩而来。”
“我也很感激你们……”
“但,你们的目光太浅了,战争便是那般残酷!”
“王妃说过,为苍生,为大义,徐骁没有错,陈芝豹也没有错,错的是那个时代,那个世道……”
……
洪州城墙上,一面面旗帜猎猎作响。
一个个衣着朴素的义军,眸光满是恨意的盯着那支贵族大军,皇族大军!
但当目光掠过那些气运滔滔,气场恢宏的绝世身影时,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咕噜……
有人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声道:“这天下的绝世高手几乎都来了。”
“我们能赢吗?”
“王道长说过,他会解决那些陆地神仙……”
“可对面足有二十七个陆地神仙,及陆地神仙之上的高手呢。”
“此外,还有很多一品境的强者。”
“王道长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
“王道长都敢豁出性命去拼,我们怕什么?”
“这操蛋的日子,我们还没过够?”
一矿奴出身的义军点点头:“若没有南宫姑娘和裴姑娘,我早就累死在矿场上了。”
“老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大不了就一死而已,跟他们拼了!”
“对!”
另外一个流民出身的义军沉声道:“我家被贵族占了,父母妻儿都被他们害死。”
“我无牵无挂,有何可怕的?”
又有人说道:“他奶奶的,好不容易过几天‘人’的日子。”
“这帮杂碎一点活路也不给啊…….”
柳芽摸了摸自己空洞洞的右眼,左眼在军阵中来回扫视,最终锁定在徐凤年身后,两名男子身上。
北凉四害之二,严池集,孔武痴!
什么放烟花误烧?
是那几个公子哥喝醉之后,将烟花对着民居释放。
比一比,谁能率先点燃一间房子!
……
远处,一众江湖高手伫立山巅,观看这场陆地神仙云集的旷世大战。
轩辕青锋,温华,楼荒,于新郎,白衣观音等等……
“不愧是北凉徐家……”
王仙芝的弟子,于新郎望着远处,低声感叹:“军阵整齐威严,气势赫赫堂堂,再加那么多绝世高手……”
“我真想不出,那些人拿什么抗衡?”
“他们哪来的胆量犯上作乱?”
白衣观音:“我曾去洪州城探过消息,那些人说……”
“王道长会对付所有陆地神仙,以及陆地神仙之上。”
武帝城剑士楼荒轻笑:“呵,呵呵……”
“不自量力!”
“天下绝世高手,几乎汇聚于此,那妖道凭什么?”
温华瞪了他一眼,哼道:“不论如何,人家至少有那胆量。”
“换做你。”
“敢一人硬憾群仙吗?”
楼荒:“我没有他那么蠢!”
“不仅那个妖道愚蠢至极,这帮胆敢犯上作乱,信了他鬼话的家伙,也是蠢到不可救药!”
“米粒之光,也敢于皓月争辉?”
“莫说天下高手云集于此,仅是北凉一家,就足以踏平洪州!”
轩辕青锋:“他们只是被逼的没有活路而已……”
“哼。”
于新郎冷笑:“如今太平盛世,怎会没有活路?”
“我师父说过,这太平盛世乃陈芝豹,褚禄山等英雄用鲜血换来的。”
“而那妖道,还有这些蠢货,竟然想要摧毁这个安宁天下?”
“若非我练功出了岔子,非得下场宰几十上百个反贼不可!”
在雪中,北凉不论做什么都是对的,徐家永远是正确的。
……
旷野上,军阵前。
邓太阿轻叹一声:“唉……又是一场杀戮啊。”
“本本分分的过日子不好吗?”
“这太平盛世之下,守着父母妻儿,好好活着不好吗?”
“何必非要搅得天下不宁呢?”
张扶遥:“那妖道广传乱法,引得民心思乱,乃是祸害根源。”
“若他现身,老夫必定会天下除去此害!”
春秋剑甲李淳罡:“武道不能广传,尤其是不能在民间广传,否则必定会引发民众的贪念,欲望。”
“他们德不配位,却想着一步登天,乃致乱之源!”
“这个道理,他为何不懂呢?”
鸡汤和尚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阿弥陀佛……”
“今日,我等便消了此害,除了此孽,灭了这些心魔作祟,犯上作乱之徒。”
“还天下,还苍生一份清宁吧。”
洛阳看了一眼徐凤年,眼神中满是爱意:“我看……”
“你们口中的那个妖道,应该是不敢来了。”
黄龙士点点头:“情理之中。”
“但凡他还有些头脑,今日便不敢出现。”
赵宣素:“他不出现更糟!”
“这妖道逃过一劫,往后必定还会煽动民众,蛊惑人心,令百姓心生歹念,再度犯上作乱。”
“如此……”
“天下怕永无宁日啊。”
吕祖转世洪洗象摆摆手:“无妨,我会找到他,杀了他,为苍生除掉此害。”
这时,徐骁走了过来,冲着一众陆地神仙,陆地天人拱手抱拳。
“有劳诸位打个头阵,破开洪州城墙。”
“老夫先来!”
李淳罡沉喝一声,周身气势暴涨,继而飞掠而出,携滔滔剑势直奔洪州!
“李剑神既已出手,老夫怎能甘为人后?”
桃花剑神邓太阿呵呵一笑,并指如剑,轻描淡写地向天一引,十二柄晶莹飞剑挟凛冽剑意,如天河倒泻,直贯洪州城头!
剑气未至,虚空已泛起涟漪般的裂痕!
春秋刀甲齐炼华沉声一喝,手中古朴长刀铿然出鞘,一股尸山血海的惨烈杀气冲天而起!
白衣僧人李当心双掌合十,低诵佛号,周身绽放无量佛光,一尊宝相庄严的金刚虚影于身后显现!
黄龙士袖袍鼓荡,气息飘然洒脱,如临凡谪仙,紧随李剑神身后。
在场陆地神仙,陆地天人纷纷出手,携恢宏无量之气魄,煌煌威压之气场,如同天神一般,飞掠天穹,冲向洪州!
霎时间,各种光华异象频生。
或佛光璀璨,或剑光绰绰,或魔焰滔天,或煞气汹涌,或刀光纵横,或紫气东来,或龙吟阵阵!
数十位绝世高手的气场交织碰撞,天地元气彻底紊乱,仿佛末日降临,要将那孤城的一点星火吞噬殆尽。
这高高在上的神仙,这享尽人间殊荣的贵族……
怎会容忍民众之中迸发星火?
怎会容忍他们犯上作乱,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专属于贵族,皇族的太平盛世!
他们……如何能够容忍?
远处,山巅上。
“哗……这声势,这气魄……简直就是天神下凡啊!”
“呵,那些蠢货,还当那妖道会出手帮他们?”
“愚蠢至极,不可救药!”
“我看这家伙,早就如老鼠一般,吓得不知藏在那个阴沟里头了。”
洪州城墙上,一众义军受那些‘神明’气势所迫,脸色惨白一片,身躯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这让那些天上的‘神明’冷笑连连,以俯瞰姿态,蔑瞧这些蝼蚁,乱贼。
就这么点本事,还敢犯上作乱?
南宫仆射抬眸看向远处天际:“总算是来了……”
嗡~~!
突然!
一声嗡鸣响彻天地之间,其声空灵缥缈,犹如大道妙音。
霎时间,天地异变!
煌煌白昼,瞬间转为夜空,于天穹之上,周天星斗悄然浮现,一轮浩大,玄妙,足足覆盖方圆数里之阵图横铺天际,绽放灿灿金光!
阵图以星辰为节,以道韵为脉,其上无数古老符文明灭闪烁,与漫天繁星交相辉映,宛若一张璀璨星图!
阵心之处,一道光柱冲破云霄,接天连地,无数细密金色符文,于光柱中流转不息,散发浩瀚之威。
隐约可见光柱周遭,浮现商丘,靑丘,太,王,介,载,臣,等古老铭文......
而在阵图之下,赫然耸立一青衫道人。
嗖!嗖!嗖......
无数柄散发耀眼金光的纯阳长剑,化作道道金色流星,与阵心之中穿云破雾,倾泻而下!
这一刻,众多‘神明’所散发之浩浩天威。
竟被这幅阵图所流转之道韵压了下去……
“退!”
李淳罡察觉不妙,当即叱喝一声,身形急速后掠。
其他人也收起脸上的傲然神色,转为凝重,匆匆回退。
铮~~!铮~~!铮…….
一声声清越剑鸣乍响,一道道纯阳金剑紧追不舍。
嗤,嗤,嗤……
转瞬间,韩貂寺,顾剑棠,以及十余名一品高手,便被利剑贯穿咽喉,血溅当场。
再看剩余的绝世高手,则各自施展绝学,抵挡如长剑奔流,黄河泄洪般席卷而来的纯阳金剑!
李淳罡剑罡如同游龙,邓太阿飞剑灵巧穿梭,张扶遥浩然之气化白玉屏障,齐炼华血煞刀芒,与金剑激烈对撞......
战场中心光华爆裂,气机疯狂炸开!
无数金铁交鸣之声汇成一片,宛若九天雷暴轰然炸响!
金光长剑与绝世高手激烈碰撞,溅起刺目星火,万道流光,引动滔滔威势,彷如要将这方天地掀翻!
“王道长!”
“是王道长!”
洪州城头,一片欢呼,惊呼,所有义军都精神大振,眼放异彩!
“王道长来了!他终于来了!”
“果然!”
“他果然挡下所有陆地神仙,所有陆地天人!”
姜泥,南宫仆射,柳芽,裴南苇,李长山,谢褪红,还有那些王家村,陈家村,落霞村的百姓……
每一个都下意识的捏紧拳头,紧盯王也,眸底绽放兴奋异彩。
再看山巅观战之人,除去温华之外,一个个均是瞪大双眸,张大嘴巴,愣在当场,一动不动,宛若石化了似的……
“他,他竟然真的来了?”
“这妖道……真想以一人之力,硬憾二十多位绝世高手?”
“疯了!”
“疯了!”
“这妖道疯了,这世道疯了!”
“天底下,怎会有如此不要命的人?”
“他…….到底图个什么?”
……
此刻,金色长剑已被尽数挡下,但浩瀚阵图依旧横铺天穹,洒下无量神光。
李淳罡抬头看向王也,冷笑一声:“终于见到你这祸源了。”
“诸位,老夫曾答应过徐凤年,要为他活捉这个妖道。”
“还请诸位不要插手。”
话落,李淳罡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
嗡~~!
衣袂掠空之声,如剑鸣清啸,瞬息来到阵图之前,与王也对峙。
他足踏虚空,周身清风环绕,袍袖鼓荡间,一股睥睨天下的剑意沛然四溢。
李淳罡须发微扬,周身似有万千剑气盘旋流转,结成青蛇般的剑意虚影。
“天不生我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
“剑来!”
其声音不高,却如寒铁交击,穿透云霄,并透发无穷真气,牵引天地之机,引动人间万剑共鸣!
霎时间!
不论北凉军阵之中的用剑高手,还是观战的江湖客,亦或洪州城头的义军。
其手中长剑均是自行颤动,嗡嗡作响,似要随时脱鞘而出,飞掠天穹之上。
“天不生你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
王也嗤笑一声:“李淳罡啊李淳罡,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当年,孔圣传播知识于万民之中,打破贵族知识垄断。”
“故而,民间才盛传: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
“你呢?”
“纵有惊世之才,剑道绝伦,却甘为贵族走狗,为那北凉徐家效力,做徐世子的一条恶犬!”
“你为天下百姓做过什么?也敢自称天不生你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
“就凭你,也配和孔圣并论?”
“给我回去!”
王也抬手向下一压,浩瀚阵图瞬间绽放神威,流转盎然道韵!
适才还轻颤嗡鸣的那些长剑,瞬间静止下来,雅雀无声……
“李前辈的剑来失效了?”
“那妖道竟然随手一压,便镇住了人间万剑共鸣?”
“这,这怎么可能?”
李淳罡亦是瞪大双眸,神情错愕,他的剑来可引天地之机,人间剑道气运,令万剑和鸣,随心意所控!
如今……
竟然被他随手一压,便压了回去?
他如何做到的?
正思量间,王也已脚踏虚空,迈步而来,瞬息欺身李淳罡身前。
“给我滚下去!”
他抬起手臂,猛然一轮!
啪~~!
一击响亮耳光,狠抽李淳罡脸颊之上,打得他口鼻歪斜,喷血不止,身形急速落下,如同流星坠地!
轰~~!
一声惊雷炸裂,土石崩裂,地面轰然砸出数丈深坑!
无数碎石携裹尘烟倒冲天穹,又噼里啪啦的砸落下来。
坑中,李淳罡一身羊皮袄尽数碎裂,颧骨塌陷,满身血污,发丝散乱,狼狈不堪。
“一,一巴掌扇飞李剑神?”
不论军阵之中,还是青山之巅,亦或那洪州城头……所有人均是目瞪口呆!
“这天,也该亮了。”
王也俯瞰下方,沉声低语:“尔等一起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