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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蜀道，地势渐渐平坦。马车在官道上走了五天，沿途的村镇越来越密集，行人越来越多。第六天傍晚，一座巨大的城池出现在视野中。

    城墙高耸，城门洞开，来往的行人车马络绎不绝。城楼上刻着两个大字——长安。

    “长安？”李逍遥勒住马，回头看向姥姥，“姥姥，我们不是去南诏吗？怎么到长安了？”

    姥姥掀开车帘看了看，叹了口气。“南诏在南边，但蜀道下来最近的大城就是长安。马车需要补给，干粮、药材、马掌都要换。再说了，你师……那位高人不是说，有些事急不得吗？”

    李逍遥总觉得姥姥话里有话，但没追问。

    车队进了长安城。长安比苏州大了何止十倍，街道宽阔，店铺林立，人声鼎沸。赵灵儿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城市，掀着车帘往外看，眼睛都不够用了。林月如骑马走在前面，虽然脸上还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眼睛也在四处打量。

    刘晋元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着长安的街景，忽然说了一句：“我曾在长安读书三年。”

    林月如回头看了他一眼。“表哥，你不是杭州人吗？怎么在长安读书？”

    “家父曾在长安为官，我随他在长安住了三年。”刘晋元的目光在街边的店铺间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后来家父调任杭州，我才回去的。”

    彩依坐在刘晋元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车队在一家叫“长安客栈”的大店前停下。客栈有三层楼，门口挂着大红灯笼，伙计迎出来，帮着卸行李、牵马。李逍遥要了几间房，把众人安顿好，下楼点了一桌菜。

    吃饭的时候，刘晋元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他给众人介绍长安的风物——大雁塔、曲江池、东西两市，说得头头是道。林月如听着听着，忽然说了一句：“表哥，你是不是想留在长安？”

    刘晋元愣了一下，笑了笑。“没有。我只是好久没回来了，有些感慨。”

    彩依低着头吃饭，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没怎么吃。

    阳顶天和祝玉妍没有进城。火麒麟卧在城外一处土坡上，从这里能看到长安城的全景。夕阳把城墙染成暗红色，城内的炊烟升起来，在天空中散开。

    “不进去？”祝玉妍问。

    “人多眼杂。”阳顶天说，“火麒麟太显眼。”

    祝玉妍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让它变小。”

    “变小也是麒麟。”阳顶天靠在火麒麟背上，闭着眼，“城外也一样。他们又跑不了。”

    祝玉妍没有再说什么，靠在他怀里，看着远处的长安城。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城内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星星点点变成一片璀璨。

    “长安城真大。”祝玉妍说。

    “嗯。”

    “你以前来过吗？”

    阳顶天沉默了一瞬。“来过。但不是这个长安。”

    祝玉妍没有追问。她知道阳顶天说的不是这个世界。她的男人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空，那里也有长安，但那里没有灵气，没有妖，没有仙。那个长安，已经湮没在时空长河里了。

    “你在想什么？”祝玉妍问。

    “没什么。”阳顶天揽紧了她的肩，“睡觉。”

    祝玉妍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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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栈里，李逍遥洗漱完，正要回房，在走廊上遇到了刘晋元。刘晋元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手里拿着一个酒壶，已经喝了半壶。

    “晋元兄，还没睡？”

    刘晋元转过身，笑了笑。“睡不着。李兄，陪我喝一杯？”

    李逍遥走过去，接过酒壶灌了一口。酒不烈，入口绵软，回味微甜。

    “李兄，”刘晋元靠在窗框上，目光有些迷离，“你说，人和妖之间，真的没有可能吗？”

    李逍遥愣了一下。“晋元兄，你在说彩蝶？”

    刘晋元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对我好，我知道。但我不知道她是因为报恩，还是因为别的。我也不知道我对她是什么感觉——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李逍遥想了想。“晋元兄，你心里有没有别人？”

    刘晋元的手指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有。”李逍遥替他说了，“是月如，对不对？”

    刘晋元沉默了很久，然后苦笑了一下。“小时候的事，不算数的。”

    “算不算数，你自已心里清楚。”

    刘晋元没有再说话。他接过酒壶，又灌了一口。

    李逍遥拍了拍他的肩膀。“晋元兄，感情的事，别人帮不了你。你自已想清楚就好。”

    说完，李逍遥转身回了房。

    刘晋元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很久没有动。

    楼下的房间里，彩依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块帕子，帕子上绣着一只蝴蝶。那是她自已的手绣的，原本是打算送给刘晋元的，但一直没有送出去。

    她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听到李逍遥和刘晋元说话，听到刘晋元沉默，听到李逍遥离开。然后她听到了刘晋元的一声叹息，很轻，但她听得很清楚。

    彩依把帕子叠好，塞进枕头底下，躺下来，闭上了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无声无息。

    第二天一早，车队继续南行。出了长安城，官道向西延伸，通往南诏的方向。

    刘晋元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城墙。他的目光在城墙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钻进了马车。彩依跟在他身后上车，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林月如骑马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又转回去。她不是瞎子，她能感觉到表哥和彩依之间的气氛不对，但不想问，也不想管。

    李逍遥赶着马车，赵灵儿坐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姥姥在车里闭目养神。

    车队渐渐远离长安，沿着官道向西行去。

    阳顶天骑着火麒麟，远远地跟在后面。祝玉妍靠在他怀里，看着长安城的方向。

    “长安城就这么走了？”

    “还会回来的。”阳顶天说。

    祝玉妍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靠回他怀里，闭上了眼。火麒麟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远处的长安城在晨光中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道灰色的线条，消失在天际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