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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惊觉回来的时候，是一个阴天的午后。
他穿一身黑色劲装，披风上沾满了尘土，腰间挂着两样东西——左边是一柄通体漆黑的剑，右边是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他走进大殿，在阳顶天面前单膝跪地。
“师父，弟子回来了。”
阳顶天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他腰间。
“剑拿到了？”
霍惊觉解下黑剑，双手呈上。阳顶天接过来，拔出剑身。
剑身漆黑如墨，没有任何反光，仿佛光线都被它吞噬了。剑格处隐约可见两个古字：绝世。
阳顶天将剑归鞘，放在一旁。
“冰魄呢？”
霍惊觉解下锦盒，双手呈上。阳顶天打开盒盖，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锦盒中躺着一块通体透明的晶石，拳头大小，没有一丝杂质。
阳顶天盖上盒盖，点了点头。
“侠王府那边，怎么处理的？”
“老府主不肯，弟子便取了。”霍惊觉道，“无人敢拦。”
“起来吧。”
霍惊觉站起身，退到一旁。
阳顶天拿起绝世好剑和冰魄，起身往外走。
阳顶天大步走出大殿。祝玉妍已经在门外等着了，见他出来，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没多问，跟在他身侧往铸炼堂走去。
铸炼堂内，铁狂屠已经等在炉前。
新的铸炉已经架设完毕，炉体用铁门带来的玄铁铸成。炉旁摆放着各种工具，每一件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铁狂屠看到阳顶天手中的剑和锦盒，眼中精光一闪。
“绝世好剑？冰魄？”
阳顶天将东西放在铸台上。铁狂屠走上前，先拿起绝世好剑，拔出剑身，手指在漆黑的剑身上缓缓滑过。
“黑寒……比老夫预想的还要纯粹。”
他放下剑，打开锦盒。冰魄静静躺在盒中，清凉的气息让炉火带来的燥热为之一减。铁狂屠没有伸手去碰，只是仔细端详了片刻。
“冰魄保存完好。”
他抬头看向阳顶天：“阳帮主，材料齐了。老夫可以动手了。”
“需要多久？”
铁狂屠沉吟片刻：“两个月。黑寒和冰魄的特性截然不同，要将它们融合到一起，需要反复试验。加上龙骨、龙鳞、龙元残晶的提纯和融合，两个月是最快的了。”
阳顶天点头：“开始。”
铁狂屠转身对铁门的弟子吩咐起来。铸炼堂内顿时忙碌。
阳顶天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铸炼堂外，祝玉妍靠着廊柱，双手抱胸。
“两个月？”
“嗯。”
“人王那边有消息了。”
阳顶天看向她。祝玉妍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他。阳顶天拆开，快速扫了一遍。
信中只有几行字：“西域荒漠深处，有一片常年被风沙掩盖的废墟。当地牧民传说废墟之下埋藏着一座古老的宫殿，曾有外人试图进入，但无人归来。属下怀疑与步氏神族有关，正在进一步探查。”
阳顶天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让他继续查，不要贸然进入。”
祝玉妍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阳顶天每天处理帮务，偶尔去铸炼堂看一眼进度。铁狂屠那边进展顺利，绝世好剑被熔成了漆黑的液态金属，冰魄被研磨成粉末，龙骨、龙鳞、龙筋逐一提纯完毕。
半个月后，聂人王传回了第二封信。
“步氏神族的宫殿确实在废墟之下。废墟周围有看不见的屏障，属下尝试靠近，被一股力量弹开。建议帮主亲自来一趟。”
阳顶天看完信，提笔回信：“继续监视，勿入。刀成之后，我亲自去。”
铸炼堂的炉火昼夜不息，整整烧了一个半月。
铁狂屠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双手的暗红色却更加浓烈。他几乎没有离开过铸炼堂。
阳顶天不过问过程，只要结果。
两个月之期将到的那天，阳顶天正在书房看各地分舵的密报。祝玉妍坐在窗边翻书。
一名弟子匆匆跑来，在门外禀报：“帮主，铁门主说刀将铸成，请帮主前往铸炼堂。”
阳顶天放下手中的密报，起身。
祝玉妍也合上书，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铸炼堂。
铸炼堂内，炉火正旺。
铁狂屠站在铸台前，双手虚托着一柄刀胚。刀胚通体赤金，隐约有黑色的纹路在其中流转，像是一条条游动的龙。刀胚还在散发着惊人的热量，铁狂屠的双手稳稳地悬在两侧，掌中火焰不断注入，维持着刀胚的温度。
“阳帮主。”铁狂屠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刀胚已成，还剩最后一道工序——以血养刀。铁门的秘术，需要在刀成之时以铸者的精血为引，让刀身与铸者的意志融为一体。但此刀的主材是龙骨和神石，刀身中蕴含的力量太过狂暴，老夫的精血恐怕不足以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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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什么？”
“需要刀的主人以血开刃。”铁狂屠道，“阳帮主与霸刀相处多年，刀身早已与你的刀意契合。以你的血为引，这柄刀才能真正认主。”
阳顶天走到铸台前，伸出左手。铁狂屠拿起一把小刀，在阳顶天掌心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滴落在刀胚上。
赤金色的刀胚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刀身上的黑色纹路骤然加深，像是活了过来，在刀身表面游走。鲜血被刀胚吸收，一滴不剩。刀胚的颜色从赤金渐渐转为暗金，那些黑色的纹路最终稳定下来，在刀身上形成一道蜿蜒的龙形图案。
铁狂屠收回手掌，退后一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晃了晃，扶住了铸台边缘。
“成了。”他喘着粗气，“阳帮主，刀成了。”
刀胚的温度渐渐降下来，露出完整的形态。
刀长三尺七寸，与霸刀原形相近，但刀身更厚、更沉。刀体呈暗金色，刀背处有一条黑龙纹路蜿蜒而下，龙首正好在刀格位置。刀刃处隐约可见一丝透明——那是冰魄融入后的痕迹，让刀刃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寒光。
阳顶天伸手握住刀柄。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柄刀与他的刀意完美契合，仿佛本来就是一体。龙骨的力量、龙鳞的坚韧、龙元残晶的澎湃、黑寒的吞噬、冰魄的寒意，五种材料的力量在刀身中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但还有一样东西。
当阳顶天的真气灌入刀身时，刀中传出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神龙降世，万灵俯首。那是龙骨和龙鳞中残留的神兽气息——龙威。神龙虽死，但其筋骨鳞甲中蕴含的威压并未消散。铁狂屠以炼铁手将龙威封入刀中，此刻随着真气的激发，龙威倾泻而出。
铸炼堂内的铁门弟子们脸色骤变，双腿发软，有几人直接跌坐在地。铁狂屠靠在铸台边，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牙硬撑。这不是内力压制，而是血脉层面的恐惧——凡人对神龙的天生畏惧。
祝玉妍站在门口，眉头微蹙，体内的天魔真气自动运转，抵御着那股威压。她看了阳顶天一眼，后者面色如常，龙威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刀是他的一部分，龙威自然也是。
阳顶天收敛真气，龙威随之消散。
铁门弟子们大口喘气，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看向那柄暗金色长刀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阳顶天提刀转身，走出铸炼堂。
祝玉妍跟在他身后。铁狂屠扶着墙，也跟了出去。
铸炼堂外是一片空地，空地的尽头是一座假山，高约三丈，用整块青石雕成，重逾万斤。
阳顶天在空地上站定，右手握刀，刀尖垂向地面。
他没有催动刀魂，只是将混元真气灌入刀身，运了五成功力。
龙威再次释放，这一次更加凝练，如同一头无形的神龙盘踞在刀身之上。方圆百丈内的鸟雀骤然惊飞，远处山林中传来野兽的哀鸣。几名守在不远处的天下会弟子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阳顶天挥刀。
刀出无声。
没有刀气破空的呼啸，没有气流激荡的轰鸣。新霸刀的刀刃划过空气，仿佛切开的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龙威随着刀锋向前碾压，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颤抖。
一道细如发丝的刀痕从假山正中穿过。
假山纹丝不动。
铁狂屠疑惑地看着那座假山，正要开口询问，一阵风吹过。
假山的上半截顺着刀痕缓缓滑落，切口平整如镜，没有一丝毛刺。下半截留在原地，截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轰隆一声，上半截假山砸在地上，碎成数块。
铁狂屠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是没见过锋利的刀，但这一刀——五成功力，没有刀气外放，没有蓄势发力，只是随手一挥。假山不是被斩开的，是被“分开”的。刀锋所过之处，青石直接被切断，没有任何阻力。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股龙威。刀锋未至，龙威先到。假山虽然没有生命，但如果是活物，在龙威压迫下恐怕连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阳顶天看着手中的刀，微微点头。
五成功力，霸刀承受得游刃有余。刀身连一丝震颤都没有。
他催动七成功力，再次挥刀。
这一次，他斩向地面。
龙威随着刀锋倾泻而出，如同一头巨龙从刀中冲出，扑向大地。刀锋切入青石板，如同切入豆腐。一道裂痕从刀尖处向前延伸，笔直地贯穿了整个演武场，一直延伸到百丈外的山壁。裂痕宽不过一指，深不见底。
山壁上，一道刀痕斜斜划过，碎石簌簌落下。山壁表面以刀痕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出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爪抓过。
阳顶天收刀归鞘。
七成功力，霸刀纹丝不动。龙威在收刀的瞬间如潮水般退回刀身，四周的压力骤然消失。那些被龙威压得喘不过气的弟子们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人甚至瘫坐在地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铁狂屠靠在墙上，脸色惨白，但眼中满是狂热。他看到自已的心血在这一刻得到了验证——这柄刀，是他铸过的最好的刀，没有之一。龙骨、龙鳞、龙筋赋予的不仅是坚韧，还有神兽的威严。这是任何凡铁都无法模仿的特质。
“铁门主。”阳顶天道，“刀不错。”
铁狂屠拱了拱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多谢。”
阳顶天对身后的弟子吩咐：“送铁门主去休息，好生照料。待他伤愈，送他回铁门。”
祝玉妍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演武场上那道贯穿百丈的裂痕，又看了一眼远处山壁上的刀痕。
“龙威？”
“嗯。”阳顶天道，“龙骨和龙鳞里残留的东西，被铁狂屠封进了刀里。”
“对敌时有用。”
“有用。”阳顶天道，“刀未至，威先至。对方心神一乱，刀就快了三分。”
祝玉妍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并肩往回走。
山风吹过，铸炼堂的炉火渐渐暗了下去。两个月的日夜燃烧，终于在这一刻归于平静。
阳顶天握了握腰间的刀柄。新刀的重量和手感与旧刀略有不同，但那种“这就是我的刀”的感觉，一点没变。刀身中的龙威随着他的心跳微微起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随时可以苏醒。
步氏神族。他倒要看看，能不能扛住这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