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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铸霸刀，需要最好的铸匠。
阳顶天想到了铁门。
铁门世代铸刀，门中有一门不传之秘唤作“炼铁手”，能将内力转化为高温，徒手熔铁铸兵。修炼到高深境界，掌中火焰堪比地心熔岩，再坚硬的金属到了铁门高手手中，都如面团般任其揉捏。
铁门的门主叫铁神。至少天下人是这么认为的。
阳顶天知道真相。铁神早就死了，被他的师弟铁狂屠害死。如今坐在铁门门主位置上的，是假扮成铁神的铁狂屠。铁狂屠的炼铁手同样精湛，甚至比铁神更具天赋，他铸出的“天罪”号称人间凶兽，能变化多种形态，凶性极强。
但阳顶天不在乎。铁神还是铁狂屠，对他没有区别。他要的是铁门的铸术，不是铁门的道德。只要刀能铸好，铁狂屠手上沾了多少血，跟他无关。
书房内，阳顶天将聂人王叫来吩咐道。
“去铁门，把他们的门主请来。”
聂人王道：“如果不来？”
阳顶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聂人王转身离去。
半个月后，聂人王回来了。
他带回来了铁门的人。
其中一人五十来岁模样，身形精瘦，双手缠着厚厚的布条，隐约可见布下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那是炼铁手修炼到深处的标志——掌中火毒渗入肌骨。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袍，面容端正，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铁门门主铁神，见过阳帮主。”那人拱手行礼，声音温和。
阳顶天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
“铁门主，请坐。”
铁狂屠在客位坐下。他的目光扫过大殿，在聂人王、断帅、邪皇等人身上一一掠过，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但笑容不变。
“阳帮主派人请老夫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铸刀。”阳顶天道，“但不是现在。”
铁狂屠微微一怔。
阳顶天继续道：“我需要铁门的炼铁手和铸术，重铸我的刀。材料我已经备了一部分——龙骨、龙鳞、龙筋。还缺三样主材，已经派人去取了。等材料齐了，再开始铸。”
铁狂屠的目光落在阳顶天腰间的霸刀上。刀身漆黑，刀刃依旧锋利，但那些细密的裂纹在光线下清晰可见。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柄刀的材质只是凡铁中的极品，能用到这个份上，只能说明用刀之人的功力已经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敢问阳帮主，缺的是哪三样主材？”
“神石、黑寒和冰魄。”
铁狂屠的手微微一紧。神石、形态可随意变化的液态金属，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是四石中最强的存在。黑寒，四大神石之一，铸成了绝世好剑。冰魄，同样是四大神石，能保尸身不腐。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都是无价之宝。
“还有神石。”阳顶天补充道，“不过那东西下落不明，不急。先把黑寒和冰魄拿到手，重铸的事就可以开始了。”
铁狂屠沉默了片刻。他在权衡。龙骨、龙鳞、龙筋，加上黑寒和冰魄——这些材料中的任何一样，都足以让整个铸界疯狂。如果能用这些材料铸刀，那将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老夫可以答应。”铁狂屠道，“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铸刀期间，铁门所有弟子听老夫调遣，天下会不得干涉。”
“可以。”
“第二，铸法用铁门不传之秘，老夫不会外传。但铸成的刀上，要刻铁门二字。”
“可以。”
铁狂屠深吸一口气：“那老夫就在天下会住下，等阳帮主的材料到齐，再动手。”
阳顶天点头。他叫来一名弟子，吩咐给铁狂屠和铁门弟子安排住处。
铁狂屠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道：“阳帮主，老夫多嘴问一句——派人去取黑寒和冰魄，可有把握？”
阳顶天看了他一眼：“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铁狂屠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午后，祝玉妍来了书房。
她进门没有敲门，径直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案上一本翻开的书，看了两页，放下。
“铁门的人到了？”
“嗯。”
“什么时候开始铸？”
“等惊觉回来。”阳顶天道，“材料齐了再说。”
祝玉妍没再问。
书房里安静下来。两人各坐一边，各做各的事。阳顶天翻看聂人王送来的各地分舵密报，祝玉妍翻着那本古籍。偶尔有翻页的声响，偶尔有窗外传来的鸟鸣。
沉默是常态，不需要刻意找话。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祝玉妍合上书，起身走到阳顶天桌边，看了一眼他面前摊开的地图。
“步氏神族？”
“嗯。”
“有线索了？”
“没有。”阳顶天将地图合上，“天哭经只能推演出神石在他们手上，推演不出位置。人王那边还没消息。”
祝玉妍没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
“铁狂屠那人，你查过？”
阳顶天抬头看了她一眼。祝玉妍的眼力从来不会差，铁狂屠的伪装骗得过别人，骗不过阴后。
“铁神死了，他是假扮的。”阳顶天道，“真名叫铁狂屠。”
祝玉妍没有追问细节，只是道：“信得过？”
“不需要信得过。”阳顶天道，“只需要能把刀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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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玉妍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三日后，霍惊觉那边传回了消息。
飞鸽传书，字迹简短：“已到拜剑山庄。绝世好剑尚在剑池，无人能取。弟子正在设法。”
阳顶天看完信，随手递给祝玉妍。
祝玉妍扫了一眼：“尚在剑池，无人能取——果然只有他才能让那把剑出世。”
“等。”阳顶天道。
又过了五日，第二封信到了。
“剑已出世，弟子已得绝世好剑。即日前往侠王府。”
阳顶天将信放在桌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黑寒，到手了。
祝玉妍靠在软榻上，看着他：“高兴了？”
“没什么好高兴的。”阳顶天道，“本来就该是他的东西，只是晚拿了几天。”
“侠王府那边呢？”
“顺手的事。”阳顶天道，“一个小家族，拦不住他。”
祝玉妍不再说话，低头继续看书。
阳顶天起身走到窗边。铸炼堂的方向，隐约能看到烟尘升腾。铁狂屠这几天没有闲着，虽然主材没到，但他已经开始架设新的铸炉，调试温度，做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
一个真正的铸匠，不会浪费时间。
阳顶天对铁狂屠的过去没有兴趣。杀兄夺位也好，假扮门主也罢，那是铁门自已的事。他要的只是一柄能承载他全部力量的刀。等刀铸好了，铁狂屠是死是活，跟他没有关系。
傍晚时分，阳顶天去了一趟铸炼堂。
铁狂屠正站在新架设的铸炉前，双手按在炉壁上，催动炼铁手测试炉温。炉中的火焰呈现白炽色，热浪逼人，但他站在炉前纹丝不动，缠着布条的双手稳稳按在炉壁上，像两块烧红的铁。
“阳帮主。”铁狂屠察觉到他的到来，收回手掌，转过身来。
“材料快到了。”阳顶天道，“黑寒已经到手，冰魄不日也会送到。”
铁狂屠眼中精光一闪：“绝世好剑？”
“嗯。”
铁狂屠沉默了片刻，道：“绝世好剑是用黑寒所铸，老夫早就想亲眼看看这柄剑。传闻拜剑山庄耗费百年光阴才铸成此剑，黑寒的特性是‘收’，能吸收世间一切力量化为已用。如果用黑寒作为主材铸刀，刀身会自动吸纳主人的刀意，越用越强。”
“和你的炼铁手配合，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铁狂屠道，“炼铁手能熔炼天下一切金属，黑寒也不例外。不过——”
“不过什么？”
“黑寒和冰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神石。黑寒吸收力量，冰魄保尸不腐，两者的特性截然不同。要将它们融合到一起，需要特殊的处理手法。”铁狂屠顿了顿，“老夫需要时间研究。”
“你有时间。”阳顶天道，“等冰魄到了，一起处理。”
铁狂屠点头。
阳顶天转身离开铸炼堂。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铁门主。”
铁狂屠一怔：“阳帮主还有何吩咐？”
“我不关心你是谁。”阳顶天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我只要刀铸好。”
铁狂屠的脸色在炉火映照下变了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看着阳顶天的背影，喉咙发干。
“老夫明白。”
阳顶天没有再说什么，大步离去。
回到寝殿时，天色已经全黑。
祝玉妍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两副碗筷，一壶酒，几碟小菜。她见阳顶天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阳顶天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两人安静地吃饭，没有交谈。吃到一半，祝玉妍忽然开口：“铁狂屠那边，你敲打过了？”
“嗯。”
“他老实了？”
“老不老实不重要。”阳顶天夹了一块牛肉，“刀能铸好就行。”
祝玉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倒是心大。”
“不是心大。”阳顶天道，“是没必要。他翻不出什么浪。”
祝玉妍放下酒杯，看着他。炉火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这个男人做事从来都是这样——直奔目标，不计其余。只要结果是对的，过程他不在乎。
“等惊觉回来，材料齐了，你打算让铁狂屠立刻开始？”祝玉妍问。
“嗯。”
“神石呢？不找了？”
“找。”阳顶天道，“步氏神族那边，等人王有了消息再说。不急。”
祝玉妍没再问。
两人吃完饭，祝玉妍收拾碗筷，阳顶天走到窗边站着。远处铸炼堂的炉火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铁狂屠应该还在那里调试炉温。
一个杀兄夺位的人，却对铸刀有着近乎偏执的狂热。这世上的人，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但阳顶天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两个月后，他手中是否有一柄能承载他全部力量的刀。
其他的，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