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魏延顺的登基之日。
整个江陵,一片热闹。
街道上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门前插着彩旗。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人群中跑来跑去。
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路边,等着看新皇帝。
从未有任何一个皇帝登基,是百姓可以参与的。
在古自在和张沉的坚持下,魏延顺的登基仪式将会在道观举行。
整个江陵的街道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侍卫们十步一岗,从江陵城门口一直排到道观山门口。
穿着崭新的甲胄,握着长枪,身姿挺拔,目光如炬。
两边的街道上,全部都是围观的民众。
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天刚刚亮,空中第一道阳光洒落。
金色的光芒穿过云层,落在江陵城头,落在道观的金顶上,落在那些翘首以盼的百姓脸上。
魏延顺走出了宫门,他没有穿皇袍,没有戴皇冠,而是穿着那件百衲衣。
这是他在江南时,百姓们送他的。
一块块不同颜色的布,缝在一起,花花绿绿的,像是一个大花布。
曾经,这件衣服在他心里很丑,他觉得穿出去丢人,觉得不配他的身份。
但是现在,他却觉得这是世上最漂亮的衣服,穿着这件衣服,他心里不知为何,有了底气。
在魏延顺身后,是林江。
林江两边,站着古自在和张沉。
古自在穿着指挥使的官服,腰杆笔直。
张沉穿着右相的官服,面容肃穆,步伐沉稳。
其后,是佛国的菩萨和罗汉。
两位陛下登基,西煌都派了人过来观礼,甚至人都没有变。
最后便是文武百官。
这些文武百官,很多都是重新任命的。
并非玄都那边的官员全都想留在那边,很多人其实都想走,但是选择离开的人,没有一个人活着离开玄都。
紧接着,林清柏在家中自尽后,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用自已的命,守住了文人的风骨,也守住了大玄的尊严。
随着魏延顺一步步走过,周围的百姓缓缓跪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只有膝盖触地的声音。
沙沙沙,像是春蚕食叶。
魏延顺走在中间,看着那些跪拜的百姓,眼眶慢慢红了。
古自在教导他,一个皇帝,代表着皇家脸面,不可轻易流泪,这会让人笑话。
就这样,魏延顺一直走到道观当中。
道观今日不接待香客,专门为魏延顺留了出来。
山门大开,香烟袅袅,钟声悠悠。
魏延顺站在藏经阁下,抬头看着那座高耸的楼阁。
随后,魏延顺返身,来到了三清殿。
殿中,三尊神像端坐在莲台上,慈眉善目,俯瞰众生。
魏延顺走到蒲团前,跪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道祖在上,魏延顺今日登基,特来叩拜。感谢道宗庇护大玄,感谢道宗拯救苍生。”
魏延顺磕了三个头,每一个都很重,磕得额头都红了。
古自在等人全部跪倒,磕了三个头。
魏延顺起身,转身走向偏殿,文武百官静静跟随。
偏殿里,供奉着道宗先贤的石像。
那些石像,此刻已经有了面容。
墨尘子,七位长老,他们的眼睛,在烛火中闪着光,像是在看着魏延顺。
魏延顺走到蒲团前跪下。
“大玄魏延顺,感谢你们万年前的牺牲,感谢你们用命守护这片土地。我魏延顺发誓,绝对不会让万年的冤屈重演!”
没有敷衍,没有走过场,魏延顺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到位。
最后,众人来到了藏经阁顶楼的观星台。
张沉抬手,治国策从袖中飞出,悬在空中。
书页翻开,一个个金色的文字从书页中飞出,在空中排列成行。
那些文字,化作一幅巨大的画面,投射到天空之中。
整个天下,都能看到这一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张沉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今日,大玄太子魏延顺,于江南道观登基,继承大统,即皇帝位。
天地为证,道祖为证,天下百姓为证。”
魏延顺展开一道圣旨,开始按照上面的念了起来。
“朕,魏延顺,今日登基,承先帝遗志,继大玄正统。
朕发誓,会尽已所能,保护这片土地,保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朕......”
魏延顺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将圣旨合到了一起。
无论是观星台,还是天下的百姓,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幕。
“这是右相帮我写的,因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皇子,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
是不是,有些废物......
其实,这一幕我有幻想过很多次,我想过要说些什么才能彰显我皇帝的身份。
可是我现在站在这里,却不想说那些话了。”
“我是大玄大皇子。从小到大,我都是……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不被人看好的孩子。
我读书不如二弟,习武也不如二弟,做事更不如二弟。
父皇每次看到我,都是摇头。
大臣们看到我,都是叹气。
百姓们看到我,都是笑话。”
魏延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释然。
“不怕大家笑,在江南,我其实是在作秀。
我只是想为自已争夺皇位增添几分筹码。
若不是李白真长老和右相还有指挥使一直看着,我可能早就跑了。
我总觉得,我是大皇子,这个位置凭什么不是我的?凭什么要让我弟弟?我不服。”
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看着这位即将登基的年轻皇帝陛下。
没有人笑他,没有人议论。
“我一直以为我早就做好了坐这个位置的准备。
但是江南重建好了,我回到皇城,并没有享到福。
父皇每天让我看奏章,我看不懂,他就骂我。我批错了,他就打我。我写错字,他就罚我抄一百遍。”
魏延顺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才知道,原来,要做一个皇帝这么难。不是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是要对天下人负责。不是穿龙袍戴皇冠,是要扛起整个江山。”
魏延顺抬起头,看着天空。
“那天,我看到了父皇死在都城。天雷落下,皇城大阵挡不住。父皇站在那里,不肯走。他对我说……”
“延顺,要做个好皇帝。”
魏延顺的声音变得哽咽,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三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件百衲衣上,滴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布块上。
“什么是好皇帝?”
魏延顺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就是在江陵,当时我也穿着这件衣服,右相告诉我,这是我父亲都没有得到的荣耀。
我很开心,很激动。
后来,右相告诉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给我讲了什么叫做好皇帝。”
“好皇帝,不是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是让百姓吃饱饭,让百姓穿暖衣,让百姓住上房子。
是让老人有所养,让孩子有所教,让病人有所医。
是让这片土地,没有战争,没有灾难,没有恐惧。”
“我没有父亲那么厉害,但是我魏延顺在此发誓,会继承父亲遗志,听从右相教导,尽全力去做。
保护好你们,让你们过得好一些。
如果我……
如果我.......
做得不好,做错了,我希望你们不要对我失望。
你们告诉我,我会改的。
因为魏家......只有我了。”
魏延顺说着,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
没有黄轩登基时候的慷慨激昂,没有义正填膺的天下大义。
魏延顺就像是一个刚刚长大孩子,用最朴实的话语,表达了自已的决心。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古自在双眼含泪,跪倒在地。
张沉跪倒在地,文武百官跪倒在地。
此刻,整个天下都在看着这一幕。
那些在画面前的百姓,那些在道观外的信徒,那些在远方观望的人们,都看着那个穿着百衲衣的年轻人,看着他流泪,看着他发誓,看着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刚刚栽下的小树。
林江拉起长袍,准备跪下。
魏延顺却是上前一步,扶住林江。
“先生,父皇说了,您不用跪。是我应该跪您,大玄,幸得有您,幸得有道宗。”
林江扶住魏延顺。
“谢陛下。”
魏延顺说到这里,却是看着林江,开口道:“林先生,我父亲死了,我很难受。我这辈子活到现在,一直都很懦弱,像个墙头草一样。但是现在,我想男人一次,可以吗?”
林江愣住了。
古自在和张沉也愣住了,他们都疑惑地看向魏延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魏延顺反身,走上高台,看向天空。
阳光洒在他身上,洒在那件百衲衣上,洒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
“我父皇兢兢业业,为了天下百姓,身中剧毒都不愿意动用国运疗伤,凭什么你一块令牌就能掠夺?凭什么骂你一句就要死?”
“陛下,不可!”
“陛下!”
古自在和张沉脸色大变,两人瞬间出手,想要阻拦魏延顺,却是被林江拉住了。
魏延顺看向林江,林江点点头。
“陛下,说你想说的。”
“嗯。”
魏延顺擦掉眼泪,看向天空,用尽全身力气一声怒喝。
“我若是死了,大玄交给舅舅!”
“什么狗屁人皇!”
魏延顺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
玄都。
黄轩大怒。
“魏延顺,你找死!“
————
“轰隆隆!”
天地变色,乌云翻滚,雷声轰鸣。
数道雷霆从云层中劈落,向着魏延顺劈来。
魏延顺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雷霆,眼中没有任何恐惧,挺起胸,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那些雷霆。
“来吧!我不怕你!”
魏延顺大吼。
林江飞身而起,右手向天一举。
一面金黄色的八卦镜从他掌心飞出,在空中瞬间变大,金光璀璨,符文流转。
八卦镜挡住了天雷,雷霆劈在镜面上,火花四溅,巨响如雷。
三息后,天雷散尽。
乌云消散,阳光重新洒下来。
林江落到地上。
“陛下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万岁!”
此刻,整个东边,都只有这一个声音。
如潮水,如雷鸣,如山呼海啸。
魏延顺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拜的人,看着那些仰望的目光,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这一次,他没有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延顺大笑。
“痛快!文武百官,随朕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