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大玄,一个板块。
黄轩和魏延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在两条交叉道之间安排重兵。
意料之中的争执并未发生,反而经常有人从西边来东边,也偶尔有人从东边去西边,两条道竟变得十分繁华。
张沉调查了一下,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两条道之所以变得如此繁荣,是因为有钱的商人太多了。
这些商人做了两手准备——把家人安置在东边,自已则带着一部分家产留在西边。
这样一来,如果林江这边输了,他们死了,还能留下一点血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不得不说,亲人逝世的打击的确能让一个人快速成长。
新城每日都有早朝,这是为了让魏延顺尽快适应这个位置。
现在的魏延顺,不需要人督促,早朝一过,便马上到御书房,听从张沉的教导。
下午,他则会走出皇城。
这次不是作秀。
古自在曾提出过意见,说身为皇帝,如果一直露面,虽然能增加亲近感,让百姓更加亲近,但会失去皇家威严。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普通百姓别说穷极一生,就是十代人,也未必能见到皇帝一面。
见一次都可以写入族谱之中,作为荣耀传承下来。
可惜,这个意见被魏延顺拒绝了。
魏延顺真的成长了。
换成以往,面对古自在的话,他肯定像个鹌鹑一样,只知道点头说是。
但这一次,他却坚持自已的看法。
“舅舅,其实我真的很笨。越是在这个位置坐得久,我越能感觉到自已的力不从心。
如果二弟还是二弟,我甚至想把这个位置让给他。
不是懦弱,而是因为我知道他会做得更好。
大家都希望我做一个好皇帝,我也想了很多,如何才能做好。
可惜,我没有什么能力。
那么我就多出来走走,多亲近一下百姓。
至少,这样他们会觉得我是一个好皇帝。”
“可是,如此一来,时间久了,百姓就不会再怕你,皇家就没有了威严。”古自在开口道。
“舅舅。”
魏延顺笑了笑。
“原来都是你在教我,但这次我觉得你说错了。
因为林先生和右相都对我说过,好皇帝不是让百姓怕我,而是让百姓发自内心地尊敬我。”
古自在语塞。
这句话他又不是不懂,只是一时嘴快,没经过大脑。
————
道观里,林江正在和卜算子商量郑斌和孙悦结婚的事。
林江也没结过婚,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于是询问卜算子。
“正常结婚,下聘礼……”
卜算子说了说民间的流程。
林江摇摇头。
“这是道宗弟子第一次结婚,我想办得隆重一些。而且在我记忆中,道宗人结婚应该有自已的一套流程。”
“额,这个我真不知道。”
卜算子摇摇头,灵机一动。
“宗主,这事可以问祖师啊。”
林江一拍脑袋。
“对啊,怎么把师父忘了,师父肯定懂。”
偏殿之中,林江把事情和老道士说了。
“师父,你博览群书,见识广阔,你说这道家婚礼该怎么办?”
“身为道宗宗主,你连这个都不懂吗?”
老道士毫不客气的训斥道。
“师父,我又没结过婚,哪里懂这些。”
“所以你在说屁话,你没结过婚,难道我结过?你是我捡来的,又不是我生的。”
......
好吧,老道士也表示自已不懂。
最后,林江只能和卜算子商量着来。
时间流逝,转眼两个月过去了,道宗先生要结婚的事早已传遍了东方。
道观从三天前就开始布置。
三清殿前挂起了红幔,殿内供桌上摆着三牲、果品、香烛。
偏殿另设一桌,供奉道宗历代祖师牌位,墨尘子的石像前也系上了一朵红绸花。
归云镇的村民早就搬到了江陵城中,专门圈了一块地让他们住。
孙悦按照民间流程,这几日待在家里,等着结婚的日子新郎官过来迎娶。
孙家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车上装满了从山上采来的野花,自家酿的米酒、新做的棉被和绣着鸳鸯的枕套,还有一些肉。
在大玄,穷一些的人家结婚也就是这些——鲜花、棉被、米酒、肉。
这些都是村民们从自已家拿的,虽然搬来了城里,但他们过得依旧很简朴。
其实他们不缺钱。
因为很多人,无论是江湖中人、寻常百姓还是朝廷官员,都知道这群人和林江之间的羁绊。
这些人都在主动示好,比如他们去买东西,一旦被认出,店家马上就会白送,不仅不收钱,相反,还会按照他们买好的东西重新打包一些,亲自送到他们的家中。
给钱,别人不要,还从家里送东西,这让村民们都有些手足无措。
张正知道后,出面将钱都给商铺补上了,这些商铺不要,张正则是摆一摆官威。
“怎么,你是想陷林先生以不义吗?”
如此一说,自然没人在拒绝了。
县衙里面的人更是将这片区域当做重点中的重点,周围的侍卫,堪比皇城周边。
这也让村民感到害怕,甚至有些不敢出门。
最后是林江下来看望村民们,才让人都撤掉,这是安宁城,是大玄现在的都城,若是在江陵,自已都护不住这些亲人,那才是真的失败。
几年时间,村民们早就和孙仲无比熟悉。
就如林江当初所言:只要你对他们好,他们会知道的。
孙悦出嫁,在他们心中就和自已家的孩子出嫁一般。
张婶子手里还捧着一个红漆木盒往车里塞,里面是她熬了三天三夜才熬出来的桂花糕,说要给孙悦当嫁妆。
“够了,够了。”
孙仲站在门外,不停地对村民行礼。
“够什么够!你这爹当得,这可是终身大事,只有一次,当然要好好弄!”
“就是,可怜的小悦,母亲走的早,这当爹的什么都不懂。”
“我婆娘正在做衣服,马上就好了!”
孙仲被一阵数落,心里却是暖暖的。
回到屋内,偏房里几个婶子正在给孙悦科普一些生理常识,弄得孙悦满脸通红。
“晚上你就把这块白布放在的贞洁。”
“还有,第一次嘛,可能你有些不懂,到时候……”
“小悦,你晓得咋个弄不?”
孙悦面红耳赤,真不知道这些朴实的婶子们如何能说出这种荤话,真是害羞死了。
山上,郑斌穿着崭新的道袍,手心全是汗。
这道袍是孙悦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郑斌摸了摸袖子,憨憨地笑。
一群师兄弟站在房间里,看着郑斌。
“师弟,紧张不?”
西门烈手里摇着折扇,一脸坏笑。
“不紧张。”
“不紧张你老捏床单干什么?你看看,汗都把床单弄湿了。”
“天热。”
西门烈翻了个白眼,没继续拆穿他。
翌日,天还没亮,道观里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记名弟子们忙前忙后,有的在广场上摆桌椅,有的在厨房里洗菜切肉,有的在山门口挂灯笼。
刑律殿的人负责维持秩序,从山脚一直排到藏经阁。
孙悦那边,由张婶子和几个村里的妇人陪着。
天刚亮,她们就开始给她梳妆打扮,按照山上传下来的习俗,梳了一个高高的发髻,插上一支银簪子。
孙悦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嫁衣上绣着鸳鸯戏水,栩栩如生,像是要从衣服上游出来。
这是皇宫里派人送来的。
魏延顺本来想赐予孙悦一个身份,却是被林江婉言拒绝了。
用林江的话来说:没有必要,他们已经够出名了。
辰时初刻,吉时已到。
郑斌站在山门口,身后跟着西门烈、大虾、张哲一群师兄弟。
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青色道袍,腰间别着长剑,排成两列,像两排青松。
郑斌手里捧着一束野花,是阿正和小丫一大早从山上采来的,红的黄的白的紫的,扎在一起,还挺好看。
“新郎官,走!”
西门烈一声吆喝,鼓乐齐鸣。
队伍向山下走去。
郑斌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客栈。
“你慢点,急什么,也就几个时辰的事!”
山下的百姓夹道围观,有人往他身上撒花瓣。
郑斌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一路道谢。
“谢谢,谢谢。”
“叽叽,吃糖咯!”
阿正和小丫骑着牛小滚,在空中抓着糖果往地上撒。
周围百姓都争抢起来,想要沾沾道宗的福气。
“别抢,别抢,都有。”
郑斌连忙叫道,对身边的记名弟子说道:“注意一下,千万别伤到人。”
“是,师兄。”
郑斌被西门烈推搡着,很快便来到了孙家门口。
门口,孙炎和孙仲一左一右搀扶着孙悦。
孙悦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脸。
“去啊。”
西门烈推了一把。
郑斌走到孙悦面前,脸上带着憨笑:“伯父,我……”
“莽夫,还叫伯父啊!”
西门烈怪叫一声。
“哈哈哈。”
周围人都大笑起来。
郑斌抓了抓脑袋,改口道:“岳父,娘子,大舅哥。”
“还没完婚呢,就叫娘子啦?人家孙悦还没答应嫁给你呢。”
西门烈继续拱火。
“我愿意,我答应了!”
孙悦连忙解释。
“哈哈哈!”
这一解释,众人再次大笑。
“别闹了,别耽误了时间,上山吧。”孙炎笑着开口。
“嗯。”
孙悦伸出手。
郑斌握住,两人向着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