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安息吧,我会帮忙的。”
孙炎说完,拿起面具,直接丢到了旁边的火堆里面。
两位青卫看着他,欲言又止,上面的命令是必须查出所有戴面具人的身份。
江南这事情太大了,若是被上面知道他们知而不报,有多少脑袋都不够砍的。
“看个屁看。”
郑斌走了过来,嘴里骂了几句,开口说道:“孙老弟的朋友,会是坏人吗?”
“可是,他戴了面具。”
“这事情是指挥使大人亲自下令的。”有一名金吾卫开口说道,提醒郑斌。
“你懂个屁!”
郑斌大大咧咧,走到李文尸体旁边,开口说道:“这都看不懂吗?这位孙老弟的朋友,乃是孙老弟安排在黑风寨的内应!这是为国而亡,当上烈士碑。”
郑斌说着,直接对着远处吼道:“那个文官,过来,这边有一位战死的军人,叫做......”
郑斌看向孙炎,孙炎却是摇了摇头。
他会保全李文的家人,但是错就是错。
若把李文的名字刻在烈士碑上,对于其他死去的人太不公平了。
“他的名字就不用写了,谢谢郑大哥。”
“小事!”
郑斌拍了拍孙炎的肩膀,向旁边走去。
“郑大人......”孙悦开口。
郑斌转过身,脸上挂着笑容,开口问道:“怎么了,孙家妹子。”
“没,没事,你保重身体。”
孙悦都不知道自已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只是先前他去那边接水的时候,看到郑斌坐在几具尸体面前嚎嚎大哭。
而此刻来到这边,却是满脸笑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孙悦知道,郑斌那些朝夕相处的属下,全部都战死了,他心里肯定很难受。
郑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布满血丝的眼中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对着孙悦点了点头。
“谢谢。”
玄都,右相府。
张沉正在书房批阅公文,眉头微锁。
江南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令他隐隐不安。
“大人。”
“进来。”
侍卫走进来,将一封奏折放到桌上。
张沉翻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拿起奏折便砸在了地上。
“混账,欺男霸女,还敢包庇!张正,我当真你看错你了!”
这份奏章,乃是张正前些日子寄出来的,此刻才到玄都。
“去,去江陵,将张正,还有他的儿子,全部抓到京城来!”
“是!”
侍卫领命,正要离去。
就在这时候,古自在的身影出现在屋中。
“去江陵做什么?”
眼前的古自在,衣袍破碎,多处焦黑,脸上带着未曾擦净的血污与烟尘,发髻散乱,眼中布满了血丝,再非往日那个渊渟岳峙,气度沉凝的武圣指挥使
张沉手中的笔啪地掉在奏章上,染出一团墨渍。。
“指挥使!你……这是?”
“江南……出事了。”
张沉猛地站起,心头剧震。
“出什么事了?”
古自在声音沙哑,言简意赅,将黑风寨,八府火起等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死了两百多万人。”
张沉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两……两百万?人??”
“嗯。”
这个数字,就像烧红的刀子,捅进张沉的心窝。
这位素来以沉稳干练,喜怒不形于色著称的右相,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畜生!一群畜生!他们为何如此?他们怎么敢的?”
张沉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坚硬的紫檀木桌面竟被砸出裂痕。
儒雅的文官脸上,此刻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那是极致的愤怒与痛心。
“陛下……臣……臣不配为相啊!”
张沉踉跄后退一步,仰头看着屋顶,眼泪夺眶而出。
“江南糜烂至此,妖魔横行,逆党作乱,数百万子民罹难……
我竟如同聋聩,毫无知觉。
我张沉,有何面目立于朝堂,有何面目去见陛下,去见江南的冤魂?”
张沉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愧疚。
他一生立志辅佐君王,安定天下,江南乃大玄粮仓、财税重地,竟在他眼皮底下酿成如此惨祸,这对他而言,是比死亡更难以接受的失败。
古自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同样翻腾的情绪,沉声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张相,江南需要重建,人心需要安抚,这些非我所长。
当务之急,是拿出章程,调动一切力量,最快速度恢复江南生机!
还有,江南粮仓……”
“对!对!对!”
张沉被一语点醒,强行收摄心神,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
“粮食!粮食我已提前做了计划,暗中命人转移了大部分官仓存粮,唯江陵城那边,恐打草惊蛇,未敢妄动。如今看来……哎,我应该再大胆一些的!”
张沉快速走到巨大的大玄疆域图前,手指划过江南水系。
“江南水网纵横,连通天下,乃物资转运中枢。
必须立刻疏通主要航道,设立临时赈济点。
灾民安置、医药防疫、治安维稳、废墟清理、春耕补种……”
张沉越说越快,思路逐渐清晰,展现出顶级文臣在危机时刻的统筹能力。
“重建房屋城池,需大量劳力与物料。
劳力方面,除幸存百姓自救,急需从周边州府征调民夫,并以工代赈。
物料……江南林木竹石本丰,但经此大火浩劫,恐怕……
不对,有更好的办法!”
张沉看向古自在,开口说道:“要调遣镇妖司,镇妖司有精怪,那些力大无穷的精怪,把他们运到江南!”
“嗯,我已命邻近镇守史征调善于土木的精怪前去了。”
“好!有此助力,重建速度可大大加快,还有火灾,火灾......”
张沉在屋中快速行走,思索着需要的物资。
“铁,需要铁匠。
火灾过后,铁融化了,百姓无法生火做饭。
需要铁匠,木匠!
还需要官兵维持秩序,还有什么?
水,对!干净水源!
血流到河里,被污染了,水暂时不能用,要运水过去。
还有钱,安抚人心,钱是最好的东西!
还有什么?“
张沉就这样在屋中走来走去,一边想一边说。
古自在听着,心中不由生出敬佩。
如此剧变之下,张沉能迅速从悲痛自责中挣脱,条分缕析,抓住要害,这份定力与能力,无愧于右相之位。
“来人!”
张沉不再犹豫,朝门外喝道。
侍卫应声而入。
“持我相令,立刻召集玄都所有三品及以上官员,即刻来我府中议事!告诉他们,半个时辰必须到!”张沉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是!”
侍卫刚领命退出,骤然间,玄都上空龙吟震天。
一条巨大的气运金龙自皇宫腾空而起,金光熠熠,盘旋长啸,磅礴的威压笼罩全城。
无数百姓惊愕跪地。
金龙头顶,赫然站立着一道身影,虽略显清瘦,但帝王威严尽显——正是闭关疗伤的皇帝,魏天成!
魏天成的声音借助金龙之力,滚滚传遍玄都每一个角落。
“所有在京官员,即刻上朝!一刻钟内,未至太极殿者——斩立决!”
右相府中,张沉与古自在对视一眼。
“陛下……提前出关了!走!速速进宫!”
玄都,因这一道突如其来的圣谕,瞬间沸腾继而陷入某种滑稽的混乱。
宽阔的朱雀大街上,你可以看到平日里仪态端庄的尚书侍郎们,有的官帽歪斜,有的边跑边系着玉带,有的被家仆或侍卫背着、架着,拼命向皇城方向冲刺。
马蹄声、催促声、喘息声、物品掉落声交织一片。
一刻钟从全城各处赶到皇宫,对大多数养尊处优的文官而言,不亚于一场生死考验。
一刻钟后,太极殿。
殿内气氛诡异。
官员们基本到齐,但几乎人人狼狈,气喘吁吁,不少人官服不整,满脸油汗,正在偷偷整理仪容。
低低的喘息和衣物摩擦声窸窣作响。
“陛下驾到——!”
尖锐的唱喏声中,魏天成在席子清的陪同下,稳步走入大殿。
魏天成脸色仍有些苍白,但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透着一股威严与压抑的滔天怒火。
大殿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臣等恭迎陛下!恭喜陛下圣体康泰!”
群臣慌忙跪倒,高呼之声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魏天成径直走上御阶,落座龙椅,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猛地一拍龙案,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震得殿梁似乎都在颤动。
“恭喜?”
魏天成声音冰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恭喜什么?恭喜朕闭关疗伤,大玄国运却在一夜之间,莫名衰减一成!谁来告诉朕,究竟发生了何事?”
群臣面面相觑,茫然无措。
国运衰减一成?
这简直是天崩地裂之事,可他们确实一无所知。
“臣,有事奏!”
古自在越众而出,单膝跪地。
“讲!”
魏天成目光落到古自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