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炎带着孙悦,一路小心谨慎,终于在数日后回到了玄都。
皇城气象非凡,城墙高耸,以整块的黑曜石与金线岩砌成,其上符纹隐现,即便在阳光下也散发着沉凝厚重的威压,足以抵御妖魔侵袭与修士冲击。
城内街道宽阔,地面铺着平整的青金砖,足以并行十辆马车。
楼阁之间鳞次栉比,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大街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随处可见各种职业的人群,穿着普通的平民,锦衣华服的贵族子弟,携刀佩剑的江湖豪客。
也可以看到不少身披袈裟,手持念珠的僧侣。
时不时还能看到身穿黑底金纹制服的镇妖司卫结队巡逻。
这就是玄都,大玄的心脏,汇聚了天下最顶尖的权势,财富,力量与秘密。
孙家府邸位于皇城西区,不算最显赫的地段,却也庭院深深,家底殷实。
孙炎兄妹归家,自然先拜见父亲。
孙父是个精明的药材商人,见儿女平安归来,知长子如今身份特殊,并未多问,只嘱咐孙炎要好生为那位大人办事,凡事谨慎,莫要强出头。
孙炎恭谨应下,稍作梳洗,换上一身体面的锦袍,便匆匆出了府门。
孙炎的目的地,是玄都西城闻名遐迩的百香楼。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爱江山,更爱美人。
黄金屋里颜如玉,芙蓉帐暖度春宵。
这百香楼,便是玄都最大的销金窟,温柔乡,也是江湖与庙堂信息交织流淌的暗河。
百香楼楼高五层,雕栏玉砌,倚着一湾清澈的碎月湖而建,夜晚灯火通明时,楼影倒映湖中,宛如仙境。
丝竹管弦,莺歌燕语随风飘散,勾魂摄魄。
百香楼背景神秘,无人敢在此放肆。
曾有自恃武力的一流高手欲强夺花魁,第二日便被发现曝尸城外乱葬岗,浑身无伤痕,只眉心一点红,似被极高明的指力瞬间毙命。
自此,再无人敢在此造次。
坊间传言,百香楼背后有宫里的影子,甚至是某位王爷,乃至更神秘势力的产业,只是无人能证实。
孙炎也算是此间常客,一副浪荡公子哥做派,刚踏入百香楼那扇弥漫着暖香的大门,立刻有眼尖的龟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孙公子!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姑娘们可都想您想得紧呐!”
楼内暖香袭人,混合着酒气,脂粉与某种催情的香料味道。
一楼大厅用精美的屏风隔出许多半开放式雅座,莺莺燕燕,依偎在豪客怀中,劝酒调笑,娇声软语,酥胸半露,一片旖旎风光。
许多江湖豪客就好这一口热闹与直接的刺激。
孙炎熟门熟路,对龟公的奉承只是随意摆摆手,目光在大厅扫了一圈,便径直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二楼则是更为私密的阁楼,消费自然也高得多。
“孙公子!孙公子您可算来了!想死奴家了!”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鸨扭着腰肢迎了上来,正是百香楼的管事妈妈之一。
孙炎顺手在她丰腴的臀上拍了一记,调笑道:“林妈妈是想我,还是想我兜里的银子了?”
“哎呀!孙公子您这话说的,当然是又想您又想您的银子啦!”
林妈妈笑得花枝乱颤,亲自引着孙炎上了二楼,进听雨轩。
“孙公子,还是点如花?”
“你说呢。”
“明白,明白,这个小浪蹄子,今晚有福气了。”
“就你话多。”
孙炎丢出几块碎银子,老鸨接过后喜笑颜开,扭着屁股去叫人了。
不一会儿,门帘轻挑,一位容貌带着几分妩媚的女子走了进来,正是孙炎常点的姑娘如花。
如花此名虽俗,人却极伶俐,是百香楼里有名的姑娘。
“孙公子。”
如花眼波流转,声音娇滴滴的说道:“你可把奴家想坏了,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孙炎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故作轻佻:“没办法,老头子逼着我去南边弄了批紧俏药材,不然断了我的月钱,我可没银子来见我的小心肝。”
“瞧您说的,您可是孙家独苗,老爷子的家底,将来不都是您的?何必亲自跑那么远受累。”
如花假意捶了孙炎一下。
“哈哈哈,还是你会说话!”
孙炎大笑,手却安分的放在两边。
“我来喂你喝酒。”
调笑间,如花耳朵动了动,随即压低声音。
“妈妈走了。”
孙炎立刻收敛了浪荡神色,低声道:“我去见大人,后面交给你了。”
“嗯。”
如花点点头。
孙炎走到包厢内侧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幅描绘山水春宫的暧昧画卷,掀起画轴,后面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孙炎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暗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包厢内,如花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随即......
“啊!孙公子……您轻点儿……”
“别废话!小爷我憋了这么久……”
“唔……疼……你弄疼我了……”
如花一人分饰两角,模仿着男女欢好的声音,口技惟妙惟肖,喘息,娇吟,低吼,床榻吱呀声交织在一起,活色生香,足以骗过门外的耳朵。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潮湿的密道,弥漫着尘土与淡淡的霉味。
孙炎屏住呼吸,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密道蜿蜒向下,最终连通着百香楼的排水坑道,忍受着污浊的气味,孙炎在坑道中穿行约半炷香时间,从另一处隐蔽出口钻出,已置身于西区造纸坊后院。
此地早已有人等候。
两名沉默的侍女迅速上前,帮孙炎脱下沾染了污迹的外袍,用特制的药水为他净面洗手,然后开始为他易容。
不过片刻,一个面容清秀,略带怯意的“小丫鬟”便出现在铜镜中。
侍女又为孙炎换上粗布衣裙,在他怀中塞了一叠上好的宣纸和几支毛笔。
“大人在府邸等您。”
一名侍女低声道。
孙炎点点头,学着女子步伐,微微低头,抱着纸笔,从造纸坊的前门走出,汇入街上的人流。
李白真的府邸位于西城一处相对清静的街区,守卫森严,阵法暗布。
孙炎以侍女身份顺利进入府中,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僻静的书房外。
轻轻叩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反手关好房门。
书房内陈设古朴,除了满架书籍,便是墙上悬挂的几柄形制各异的长剑,隐隐散发着锋锐之气。
书案后,坐着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矍的中年男子,正是大玄皇朝八大镇守使之一,坐镇京城西区,权柄极大的李白真。
孙炎单膝跪地,抱拳低首。
“属下孙炎,参见镇守使大人!”
“起来吧,可是榕江城那边有消息了?”
李白真的声音平稳。
“是的,大人!”
孙炎起身,垂手肃立,快速禀报。
“大人,张力确实有问题,且背后有人支持。
榕江城近年屡有失踪案,根源在于白莲山深处,张力与一头黄鼠狼老妖勾结,设局诱杀江湖客与百姓,用以炼制邪丹血魂丹!
并且,现场发现过凝魂栀的踪迹!”
李白真原本平静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张力有问题,他早有猜测,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善人。
至于背后有人,也不出奇。
天下那么多江湖人,百刀门有多少家底‘乐善好施’?
勾结妖魔、炼制血魂丹,这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张力一个地方豪强,哪来如此胆量?
而凝魂栀,此等天地奇珍,能拿得出手的势力,屈指可数,如果自已没有记错,宫里好像就有一株。
“大人,还有一件事,张力知晓我的身份。”
“你孙家虽不是名门望族,但在这皇城之中也不算无名之辈,他知道你的身份并不奇怪。”李白真开口说道。
“大人,他知道属下是镇妖司的人,是大人您麾下的暗子。”
“什么?”
李白真不由自主站起身,脸上露出震惊神色。
知道孙炎出身孙家不难,但能准确点出他隶属镇妖司,且直指自已麾下,这情报就相当精准了。
他麾下暗子名单乃绝密,知晓者,除了他自已,便只有镇妖司最核心的那四位大人物有权限查阅。
难道那四人中,有人出了问题?
这个念头让李白真心头一沉,若真如此,镇妖司内部恐怕已腐烂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将事情经过,详详细细,说与我听。”
“是!”
孙炎不敢隐瞒,当下将从跟踪张力被发现,遭到袭杀,被神秘人所救、目睹张力被雷霆诛灭,以及最后被警告封口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关于林江的身份和手段,他完全按照林江的嘱咐,描述成一位手段高强,疑似佛门高僧的神秘人物。
“遁地之术?操控雷霆?”
李白真听完,眼中精光闪烁。
遁地之术,在镇妖司只有镇守史这个级别才有这个实力,这是镇魔九章第七章的内容,非三品官员不可学习。
至于操控雷霆,这不是镇妖司手段,也不是江湖手段。
这是佛门罗汉的手段,难道是哪位游历在外的罗汉尊者恰好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