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硕继续绘声绘色的解释着。
“在教皇大人面前，在生死关头，我说的话做的事，或许有虚与委蛇，有迫不得已。但这颗心里装的，从来只有如何活下去，如何回到这里，站在你面前。”
他顿了顿，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防备，看进她心底。
“我王硕在此立誓！”
王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无论我身上挂着什么名头，无论我身处何方，我之心，我之意，皆忠于殿下，追随殿下！
此志，天地可鉴，若有违背，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解释，只有最直白的心迹剖白，和最狠毒的誓言。
千仞雪的身子猛地一颤，她终于缓缓地，将脸转了回来。
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水光依旧氤氲，但之前的愤怒、委屈、不甘，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热而直接的誓言冲击得有些散乱。
她看着王硕，看着他按在胸口的手，看着他眼中那认真与坚定。
那目光太烫太真，让她心底那冰封的、因背叛而筑起的高墙，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理智告诉她，誓言不可轻信，尤其是从一个刚刚背叛过，又巧舌如簧的人口中说出。
可情感那被压抑了太久，渴望被认可被坚定选择的隐秘情感，却在这一刻疯狂滋长，几乎要淹没她的理智。
“他是认真的吗？他真的是向着我的？不是敷衍，不是权衡后的选择？”
千仞雪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她只是那样看着王硕，眼神复杂地变幻着，怀疑、挣扎、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希冀，交织在一起。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极其细微的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王硕维持着那个按胸立誓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没有丝毫游移。
他在赌，赌千仞雪内心深处对他那一丝不同寻常的在意，赌这份在意能压过被背叛的伤痛和理智的怀疑。
终于，千仞雪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了窗外。
她的侧脸线条依旧紧绷，但那股笼罩周身的刺骨寒意，似乎悄然消散了一些。
她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信，她只是沉默着，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忽然抬起左手，手指上那枚看似普通的储物戒微光一闪。
一本薄薄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用某种柔软兽皮装订的册子，出现在她掌心。
嗖！
她看也没看，手腕一抖，那本册子便朝着王硕的面门砸去。
“拿着！然后滚！”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听不出太多哭腔，只剩下一片刻意维持的淡漠。
王硕下意识地抬手，稳稳接住飞来的册子。
入手微凉，兽皮质地细腻。他低头一看，封面上是几个略显潦草却筋骨遒劲的古体字。
《奇茸通天·仙品图录札记》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以及一个菊花形状的浅浅印记。
“这是菊斗罗月关的仙草图录！记载了他毕生对仙品草药研究心得的手札。”
王硕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镇定。
他记得，自己当初只是随口提过一句，对仙草奇药有些兴趣，那时千仞雪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并未多说什么。
他本以为那不过是随口一提，石沉大海，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记在了心里。
而且，真的将这份堪称无价之宝，对任何魂师都极具诱惑力的手札，弄到了手，并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扔给了自己。
这不仅仅是一份厚礼，这更是一个信号。
千仞雪并未真正的嫌弃他，甚至真的可能将自己当成了自己人对待。
否则以她的性格，盛怒之下，别说给他仙草图录，不亲手废了他就算客气了。
巨大的惊喜和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王硕。
他猛地抬头，看向千仞雪依旧背对着他的身影。
那看似冷漠的背后，是怎样的心思？
“她是真的把我当朋友了？甚至可能……”
这个念头让王硕心中某处微微一动，一种陌生的、带着些许温热和歉疚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兽皮册子，这份情谊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
“殿下……”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还不走？”
千仞雪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仿佛下一刻就要真的动怒。
王硕立刻回过神来，他知道，此刻不宜再多说。
见好就收，过犹不及。
他珍而重之地将《仙品图录札记》收入自己的储物魂导器，然后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千仞雪的背影，后退两步躬身行了一礼。
“殿下厚赐，王硕铭记于心。”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透着认真，“今夜……打扰殿下了。殿下也请早些安歇，莫要太过劳神，晚安！”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直到房门闭合的轻响传来，千仞雪紧绷的肩头才倏然松懈下来。
她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夜色渐浓，庭院中的梨花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光。
脸颊上，后知后觉地泛起一阵滚烫的热度，迅速蔓延至耳根。
晚安，他居然对她说“晚安”。
这两个字，如此简单，如此寻常，却感觉又如此亲昵。
在她伪装成雪清河的漫长岁月里，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两个字，在她身为千仞雪的生命里，这两个字更是陌生得近乎遥远。
一股混杂着羞赧、气恼、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悄然涌上心头，冲淡了之前的委屈与愤怒。
“这个混蛋……”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脸颊，绝美的容颜在昏暗的光线下，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