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样的千仞雪，王硕心中那点因计划得逞而产生的欣喜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眼前这个女子，不再是那个心思深沉的太子雪清河，也不是武魂殿高高在上的少主。

    

    她只是一个因为信任之人的背叛而难过、而生气、甚至有些无助的女子。

    

    那微微湿润的眼眶，紧抿的唇线，无声诉说着她的伤心与不甘。

    

    这一刻，王硕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是真的伤到她了，不仅仅是因为利益，或许还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收敛了所有的心思，慢慢跪了下来，不是做戏，而是带着几分真诚的歉疚，低声道：“殿下……我来了。”

    

    千仞雪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只是望着窗外的梨花。

    

    但王硕能感觉到，她周身的寒意似乎更重了。

    

    “对不起，殿下。”王硕声音低沉而诚恳。

    

    “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让你难过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拜教皇大人为师，在你看来，都是一种背叛，我……无话可说随意你怎么处置我。”

    

    千仞雪的肩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沉默。

    

    王硕知道，光是道歉没有用，他必须解释，必须让她明白当时的迫不得已。

    

    “但是，殿下，请你相信我。”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语气急切而真挚。

    

    “我当时没有选择，教皇大人的实力和手段，你比我更清楚。在她面前，我就像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蝼蚁，拒绝她，意味着立刻死亡，而且会死得毫无价值。”

    

    王硕稍微停顿，让话语中的沉重感渗透出来：“而我……我还想活着，我还有想做的事，我还想……还能有机会，站在你面前，跟你解释这一切，我也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千仞雪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当那张倾国倾城毫无伪装的容颜完全展现在王硕面前时，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王硕的心还是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褪去了雪清河的温和儒雅，此刻的千仞雪，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脆弱得让人心碎。

    

    那双金色的眼眸，此刻氤氲着一层淡淡的水光，眼眶微红，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

    

    她看着王硕，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失望，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千仞雪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保持着冰冷：

    

    “所以，你就选择了向她屈服？拜她为师？王硕，在你心里，活命就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毫不犹豫地投向那个女人的怀抱？”

    

    “殿下，这不是屈服，是权宜之计！”

    

    王硕立刻反驳，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了解教皇大人，她生性多疑，掌控欲极强。对她而言，我只是个外人，她随时可能杀我，只有成为她的弟子，获得她的信任，我才能真正暂时安全，才能有机会周旋，才能不失去和你之间的联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丝苦涩：“我若不答应，不取得她的信任，此刻我早已是一具尸体，又哪里能跪在这里，向你解释？

    

    教皇大人的手段，你难道不清楚吗？她若真心要杀我，不会给我任何机会。

    

    我只能假意拜师，虚与委蛇，这样才能麻痹她，这不仅仅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还能在见到你，为你做事。”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戳中了千仞雪心中最矛盾的地方，她何尝不知自己那个母亲的冷酷与强大。

    

    王硕一个魂尊，在她面前确实如同蝼蚁，是一个不重要的棋子，随时都可以杀死他。

    

    为了活命而暂时妥协，在残酷的魂师界并非不可理解。

    

    甚至，他话里话外，似乎还在隐隐为自己考虑。

    

    她心中的怒火，在王硕的道歉和这番解释下，确实消散了不少。

    

    理智慢慢回笼，她也明白，在当时那种情况下，王硕的选择或许是最优解，她也不怪王硕毕竟谁都不想死。

    

    所以至少，他活下来了，但是……

    

    那股不甘和委屈，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

    

    她看着王硕，看着这个曾经让她觉得特别，让她放下部分心防，甚至隐隐有所期待的男子，如今却成了那个女人的弟子。

    

    一种强烈的、被抢夺、被背叛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为什么？

    

    为什么她在意的人，最终都会和那个女人产生纠葛。

    

    爷爷就是因她常年闭关，现在连这个她以为可以稍微信赖的人，也倒向了她。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在她眼眶中积聚打转。

    

    她猛地别过头，不再看王硕，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倔强：

    

    “你说得好听，什么权宜之计……那你现在回来做什么？既然成了她的弟子，有了她的庇护，你还回来找我这个没什么用的天斗太子做什么。”

    

    这句话，几乎暴露了她内心最深的脆弱和不安。

    

    她不再是那个算无遗策的少主，只是一个害怕再次被抛弃被忽略的女孩。

    

    千仞雪那带着哽咽和倔强的反问，精准地刺破了王硕心中最后的算计与伪装，也刺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眼前这个强忍着泪水，别过脸去的金发少女。

    

    她此刻卸下所有身份与伪装，流露出的，却只是一个害怕被在意之人抛弃、委屈不安的女孩模样。

    

    王硕知道，这一刻，任何花言巧语、任何权衡利弊的说辞，都显得苍白而虚伪，他必须给出最直接的回答。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握拳，轻轻地、却无比用力地，按在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这个动作，让他挺直的脊背微微前倾，目光灼热地锁定着千仞雪微微颤抖的侧影。

    

    “殿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心脏搏动的重量。

    

    “我回来，是因为这里……”

    

    他按在胸口的手掌微微用力，仿佛要透过皮肉，触摸到那跳动的东西。

    

    “这颗心，是向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