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53章
    周稚梨请吃饭的地方订在城东的一家淮扬菜馆,不大,但很安静。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她订了一个包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那棵槐树。

    

    她到得早,坐在窗边,看着那棵树,想起小时候那棵槐树,想起那口井,想起那片荒草地。

    

    她想起他背着她走路的样子,想起他说“梨梨,我们跑出来了”时的笑容。那些记忆像被水洗过一样,清晰得不像十多年前的事。

    

    陈知远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束百合。

    

    白色百合,用牛皮纸包着,没有多余的点缀。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是深蓝色的,衬得他的脸有些苍白。

    

    他看到她,微微笑了笑,把花递过来。

    

    “给你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周稚梨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喜欢。你还记得我喜欢百合?”

    

    陈知远在她对面坐下,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记得。你小时候说过,百合好香,像妈妈身上的味道。”

    

    周稚梨的手顿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可他记得。她低下头,把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你记性真好。”

    

    “不是记性好。”陈知远端起茶杯,看着杯里浮沉的茶高筱薇高筱薇叶,轻了轻笑了笑。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服务员进来点菜,周稚梨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陈知远,他看了一眼,说“和你一样”。服务员出去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给这安静添了一点生气。

    

    “小远哥哥。”周稚梨先开了口,“你后来……去哪了?”

    

    陈知远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那棵槐树,看了很久。

    

    “后来,我回了家。我奶奶把我接走了,去了南方一个小城市。我在那里读书,读到高中毕业。然后去了德国。”

    

    “为什么去德国?”

    

    “因为有人资助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奶奶走的时候,家里没有钱了。我差点读不了书。有人找到我,说可以资助我出国读书,条件是我毕业后要为他工作。”

    

    周稚梨的手指收紧了。“谁?”

    

    陈知远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我不方便说名字的人。”

    

    周稚梨看着他,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傅砚礼查到的那些东西,空白的业务记录,和傅三爷海外账户有关联的名字,在她脑子里转。

    

    “你为他做什么?”

    

    “一开始是读书。后来是工作。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陈知远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他对我有恩,我不能拒绝。”

    

    “包括整容?包括换身份?”

    

    陈知远看着她,那双很深很沉的黑眼睛里。

    

    不是愧疚,不是闪躲,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人心里发紧的东西。

    

    “包括整容。包括换身份。”

    

    周稚梨深吸了一口气。“他是谁?”

    

    陈知远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小远哥哥——”

    

    “梨梨。”他打断她,声音很轻,“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永远不会。”

    

    周稚梨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让人不忍心再追问的东西。她想起十岁那年,他也是这样,背着她走了很长的路,把野果先尝一遍才给她吃。他说“梨梨,我们跑出来了”,她信了。现在他说“我不会害你”,她也信。但她不能只靠信。

    

    “你在德国的那些年,过得好吗?”她换了一个话题。

    

    陈知远的表情松了一些。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还好。读书,工作,一个人。德国冬天很冷,雪下得很大。我不太习惯,后来慢慢好了。”

    

    “你一个人?”

    

    “一个人。”他看着窗外,“有一年圣诞节,街上很热闹,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我走在路上,看到一家人坐在窗前吃饭,有说有笑的。我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然后回去煮了一碗面。”

    

    周稚梨的鼻子酸了一下。“你为什么不回来?”

    

    “回不来。”他的声音很轻,“那个人不让我回来。他说时机不到。”

    

    “什么时机?”

    

    陈知远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很白,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梨梨,你知道我为什么整容吗?”他忽然问。

    

    周稚梨摇了摇头。

    

    “因为那个人说,我这张脸,太容易被人认出来了。”他抬起头,看着她,“他说,如果你要回去见她,就要换一张脸。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是谁。”

    

    “为什么?”

    

    “因为他要我做一件事。一件可能会让很多人不高兴的事。他不想让人查到源头。”

    

    周稚梨的心沉了一下。“什么事?”

    

    陈知远沉默了很久。久到服务员端着菜进来,把盘子一个一个摆好,又出去了。他看着桌上的菜,没有动筷子。

    

    “梨梨,我现在还不能说。但我保证,我不会伤害你,不会伤害你身边的人。我回来,就是想帮你。帮你把哥哥治好,帮你把安安治好,帮你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摆平。然后……我就走。”

    

    周稚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你还要走?”

    

    陈知远看着她,眼眶也红了。“我不属于这里。我属于那边。”

    

    “那边是哪边?”

    

    他没有回答。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她碗里。“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尝尝,看是不是从前的味道。”

    

    周稚梨看着碗里那块桂花糕,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夹起来咬了一口。甜的,软软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是小时候的味道。”她的声音有些哑。

    

    陈知远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早晨的雾气,但很真。

    

    两个人慢慢吃着,聊了很多。聊他在德国的生活,聊他读书的城市,聊他工作的地方。

    

    他说他住在法兰克福,公寓不大,但窗户很大,能看到美因河。

    

    他说他每天坐地铁上班,地铁站里有个拉小提琴的老人,拉得很好,他每次都会停下来听一会儿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