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52章
    他们在那棵槐树下坐了很久。天慢慢亮了,东边的天泛着鱼肚白,有几户人家的屋顶开始冒炊烟。

    

    陈知远站起来,说“走吧,我们还要走很远的路”。

    

    “去哪?”

    

    “去城里。去找警察。送你回家。”

    

    他们又走了整整一天。陈知远在路边摘了一些野果,红的紫的,有的甜有的酸。

    

    他先把每一种都尝一遍,确定没有毒,才摘给她吃。

    

    他找到一条小溪,用树叶折成杯子,舀水给她喝。

    

    他把自己的衬衫脱下来,撕成条,把她磨破的脚包好,然后蹲下来,说“上来”。

    

    “干什么?”

    

    “我背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的脚破了,再走会发炎的。”他的语气不容拒绝,“上来。”

    

    她趴到他的背上。

    

    他的背很瘦,肩胛骨硌得她胸口疼。

    

    可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的,不急不慢。

    

    她搂着他的脖子,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很好闻。

    

    “小远哥哥。”

    

    “嗯。”

    

    “你会一直背着我吗?”

    

    “会。一直背到你不用我背为止。”

    

    她笑了,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那一路很长,长到她以为永远走不到尽头。

    

    可她不觉得怕,因为他在,他一直在。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派出所,警察打电话到周家,管家赶来接她。

    

    她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穿着那件撕烂的衬衫,脸上还有灰和血,但他朝她挥了挥手,说“梨梨,回家好好吃饭”。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她上了车,透过车窗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身影,忽然很想哭。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黑屋子里。

    

    她只知道,他背着她走了很长的路,把野果先尝一遍才给她吃,用树叶折成杯子舀水给她喝,把自己的衬衫撕了包她磨破的脚。

    

    她连一句“谢谢你”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带走了。

    

    后来她问管家,那个哥哥呢?管家说,警察已经送他回去了。

    

    她又问,他叫什么名字?管家说,不知道,他没留名字。

    

    再后来,她慢慢忘了这件事。不是真的忘了,是把它放在心里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盖上了盖子,落满了灰。

    

    十多年后,一个叫陈知远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用一张陌生的脸,带着她小时候的味道,把那层灰吹开了。

    

    周稚梨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陪护床很小,她一动就吱呀作响。

    

    她没有开灯,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月亮很圆,挂在天上,银色的光洒下来,落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

    

    她想起那棵大槐树,那口井,那片荒草地,那条很长很长的路。

    

    她想起他背着她走路的背影,想起他用树叶折的杯子,想起他先尝野果的侧脸。

    

    她想起他说“梨梨,我们跑出来了”时的笑容,想起他说“回家好好吃饭”时的声音。

    

    她站在窗前,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第二天一早,她给傅砚礼打了电话。

    

    “傅砚礼,你不用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知道陈知远是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谁?”

    

    “他是小时候救过我的人。十岁那年,我被绑架,和他关在一起。他带着我跑出来的。背着我走了很长的路,把野果先尝一遍才给我吃。他叫陈知远,他说我可以叫他小远哥哥。”

    

    她的声音有些哑,“我的记忆有些残缺,丢失了也弄混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傅砚礼的声音传来,很低,很稳。“你确定?”

    

    “确定。昨晚我想起来了。所有的事。”

    

    她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冬天的阳光照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没什么温度,但很亮。她拿起手机,翻到陈知远的号码,看了很久。然后她拨了过去。响了两声,接了。

    

    “周小姐?”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像春风拂过湖面。

    

    “小远哥哥。”她叫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周稚梨以为他挂了。然后她听到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叹息。

    

    “你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周稚梨的声音在发抖,“你背着我走了很长的路,你说‘梨梨,我们跑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重。

    

    “你嘴角那道口子,后来好了吗?”她问。

    

    沉默了很久。“好了。留了疤。整容的时候去掉了。”

    

    周稚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你为什么要整容?你为什么要换一张脸?你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

    

    陈知远没有说话。她听到他的呼吸声,很重,很沉,像在拼命忍住什么。

    

    “因为我怕。”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怕你认出我。怕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来。怕你看到我这张脸,会想起那个晚上。”

    

    “哪个晚上?”

    

    “你被带走的时候,你回头看我的那个晚上。”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你上了车,车窗摇下来,你回头看我。你的眼睛里有泪,你没有哭。你朝我挥了挥手。我也朝你挥了挥手。车开走了。我想追,我没有追。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后来我回了家,再也没见过你。”

    

    周稚梨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听到他在电话那头也哭了,很轻,很克制,但她听到了。

    

    “小远哥哥。”

    

    “嗯。”

    

    “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谢什么?”

    

    “谢谢你的事有很多。”她深吸了一口气,“但还是谢谢你活着。谢谢你回来了。”

    

    周稚梨原本记得很清楚的,毕竟救了她生命的人,她会记一辈子。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让她丢失淡化了一些记忆。

    

    “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我请你吃饭吧,抛开小时候帮助我的,还有现在。”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