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也是人，老了精力不济，找学生帮忙不是很正常吗？就是不该瞒着。”
“什么叫正常？代笔就是造假！这是原则问题！”
“齐荣年之前不是刚批了别人的画是赝品吗？现在自己被爆出来代笔，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说来说去，还是利益。一幅画几百万，谁不想多赚点？”
周稚梨看着那些评论，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她切换到另一个页面，是齐荣年这些年公开发表的创作手记。
一篇一篇，从二十年前到现在，从来没有断过。
每一篇手记里，他都会详细记录自己正在创作的作品——构图的想法，笔法的尝试。
这些手记，就是最好的证据。可是没有人在看。
评论区里的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她又切换到周庭初那边的新闻。评论区更乱。
“周氏股票明天开盘肯定暴跌，赶紧抛。”
“昏迷几个月，脑子还能好到哪去？早就料到了。”
“可怜他妹妹，又要管公司又要照顾哥哥。听说她刚离婚，现在哥哥又成这样，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那个照片是真的吗？周庭初真的在病房里玩纸飞机？”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昏迷那么久，刚醒过来脑子不清楚很正常。慢慢恢复就好了。”
“你们没看那个记者的报道吗？说他不认识人了，智商只有七八岁小孩的水平。这还能恢复？”
“周氏这几年本来就不行了，周庭初一倒，群龙无首。现在他醒了又是这个样子，公司迟早完蛋。”
周稚梨关掉评论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响了。是公司副总打来的。
“周总，股东们要求明天开紧急会议。股票的事…需要您出面。”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又一个电话打进来，这次是傅砚礼。
“看到新闻了。”
他的声音低沉也带给她一丝安全感，“医院那边，我的人失职了。记者混进来的时候没有拦住。抱歉。”
周稚梨摇摇头，想起他看不到，又开口。
“这不是你的原因，是我大意了。我以为…他们不会这么快动手。”
“三叔做事，一向是连环局。”
傅砚礼嗓音愈发低沉，“你师父的事和你哥的事，是一起策划的。你师父那边是引子，让你分心。你哥这边才是真正的杀招。两件事同时爆出来，你一个人，顾不过来。”
周稚梨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我知道，所以…”
“所以你不要一个人扛。”傅砚礼打断她，“你师父那边，我有办法。”
周稚梨愣了一下，“什么办法？”
“傅三爷找人写的那篇代笔爆料，里面引用的‘情人士，是一个叫孙琦的人。这个人十年前是你师父的学生，后来因为品行不端被你师父逐出师门。他一直怀恨在心。”
周稚梨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渡查的。”
傅砚礼的声音很平静，“这个人现在在一家小画廊当经理，欠了一屁股债。傅三爷的人找到他，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出面作证。他的证词，漏洞百出。只要把他十年前被你师父逐出师门的记录拿出来，他的可信度就是零。”
周稚梨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今天下午，本来想晚点告诉你，但你看起来…很着急。”
周稚梨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着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傅砚礼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极淡的温和。
“你每次着急的时候，说话会变快。刚才那句话，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
周稚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明天股东会的事，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好。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嗯。”
挂了电话，周稚梨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声。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傅斯安发来的语音消息，声音软软的，带着困意。“梨梨，舅舅的事我听说了。你别担心，舅舅很厉害的。他刚才骂那个坏人的时候，可凶可凶了。比爸爸还凶。”
周稚梨听完，嘴角弯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条。“梨梨晚安。早点睡。明天还要打坏人呢。”
周稚梨看着屏幕上的语音条，看了很久。然后她回了两个字：“晚安。”
——第二天。清晨。
网上关于齐荣年的讨论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一个新的“爆料”被顶上了热门。
一个自称“齐荣年前助手”的账号发了一篇长文，详细描述了齐荣年代笔的内幕。
文章写得极其详尽，连齐荣年画室的布局，作画的习惯。
甚至用什么纸什么墨都写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真正在画室待过的人，绝对写不出这样的细节。
文章的最后一段写道。
“齐老师是一个好老师，但他老了。他画不动了，又不甘心被人遗忘，所以选择了这条路。我不怪他，我只是觉得，真相应该被说出来。”
这条微博发出后一个小时，转发就破了十万。
评论区里，风向彻底倒向了另一边。
“连前助手都出来说话了，这还能有假？”
“写得这么详细，肯定是真事。齐荣年这回完了。”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齐荣年的画后期越来越商业化了，早就不复当年的灵气。”
“什么大师，不过是包装出来的罢了。”
“周稚梨呢？她不出来说两句？她到底有没有给她师父代笔？”
“人家忙着呢，哥哥都成那样了，哪有空管师父。”
周稚梨坐在书房里，看着这些评论，手指放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她写了一篇长文。
文章里，她附上了齐荣年这些年所有的创作手记截图，附上了她学画时的每一张照片，附上了齐荣年教她画画时的手稿批注。
她把每一张照片，每一份手稿的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网络上的人总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齐荣年这样国宝级大师，有朝一日也会被人算计，备受网络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