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断断续续的。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不会打扰你的…”
周稚梨看着他，没有说话。
雨一直在下。
她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陆景泽的时候，也是在一个雨夜，他刚出生那么瘦小，皱巴巴的。
却带给她最大的希冀。
那时候她在心里发誓，要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后来她确实做到了。这五年里她把能给的全部都给了。
可他回报她的是什么？
是“我讨厌你”。是“我喜欢清月阿姨”。
是一次又一次的谎言，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她早就因为那些话伤得体无完肤。
一开始她还当他是小孩子，不懂事，可是他没有心吗？
周稚梨垂下眼，轻扯下唇，沉默了很久。
陆景泽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他不敢动，也不敢再说话，就那样缩在墙角，等着她的判决。
终于，周稚梨开口了。
“你能保证以后听话吗？”
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陆景泽拼命点头。
“能！我能！我一定听话！”
周稚梨看着他。
“我说什么你都听？”
“听！都听！”
“不会再骗人？”
“不会了！”
“不会再对我不礼貌？”
“不会了！”
陆景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他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唯一的希望。
周稚梨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弯下腰，伸出手。
“起来。”
陆景泽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那只手。
“妈、妈妈……”
周稚梨没有像以前那样温柔地叫他景泽，也没有弯下腰来抱他。她只是站在那里，伸着一只手，等他抓住。
“不起来？”
陆景泽赶紧抓住她的手，生怕她反悔似的。
他的手冰凉，还在发抖。
周稚梨把他拉起来，把伞递给他。
“自己撑。”
陆景泽乖乖接过伞，举得高高的，想给周稚梨也遮住。
可他太矮了，伞举到最高也只能遮住周稚梨的肩膀。
周稚梨没有低头看他，转身往屋里走。
陆景泽举着伞，小跑着跟在她后面。
他浑身还是湿的，风一吹，冻得直哆嗦。可他不敢说冷，只是拼命跟着周稚梨的脚步，生怕被落下。
屋里，傅斯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进来。
他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周稚梨腾出位置。
周稚梨走进屋，回头看了陆景泽一眼。
“站在门口，别进来。”
陆景泽的脚步顿住，乖乖站在门垫上，不敢往里走。
他浑身湿透了，水从裤腿滴下来，在门垫上晕开一片深色。
周稚梨转身去拿毛巾。
傅斯安站在旁边，看着陆景泽。
陆景泽对上他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尖，不敢看他。
傅斯安没说话，转身走了。
不一会儿，他拿了一双干拖鞋过来，放在陆景泽脚边。
“换上。”
陆景泽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谢谢……”
傅斯安摇摇头，走回客厅。
周稚梨拿着毛巾走过来，递给陆景泽。
“把头发擦干。”
陆景泽接过毛巾，乖乖地擦头发。他擦得很认真，一下一下的，不敢偷懒。
周稚梨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有帮忙。
以前，她一定会蹲下来，温柔地帮他擦，一边擦一边笑着说“我们景泽真乖”。
可现在，她只是站在那里，像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陆景泽擦完头发，把毛巾叠好，递给她。
“妈妈，给你。”
周稚梨接过来。
“进来吧。”
陆景泽换上干拖鞋，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他站在沙发旁边，不敢坐，只是看着周稚梨。
周稚梨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衣服——那是傅斯安的衣服，上次落在这里的。
她把衣服递给陆景泽。
“去洗手间换上。湿衣服脱下来放在篮子里。”
陆景泽接过来，乖乖走向洗手间。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周稚梨一眼。
周稚梨已经转身去厨房了。
他低下头，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傅斯安坐在沙发上，看着洗手间的门，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傅砚礼从书房出来，看了客厅一眼，又看向周稚梨。
周稚梨在厨房里，正在倒热水。
她倒了满满一杯，放在桌上。
然后她走出来，坐在沙发上，没说话。
傅砚礼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只是静静地陪着。
傅斯安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周稚梨，然后靠在周稚梨身上。
“梨梨，你累不累？”
周稚梨低头看他，目光柔和了一些。
“不累。”
傅斯安点点头，乖乖靠着她，不再说话。
洗手间的门开了。
陆景泽换好衣服走出来。傅斯安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大，袖子长出一截，裤腿也拖在地上。他挽了两道，还是不太合身。
他走出来，站在客厅门口，看着沙发上的一幕。
周稚梨坐在中间，傅斯安靠在她身上，她的手轻轻搭在傅斯安肩上。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密，很自然，像是一对真正的母子。
陆景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以前，那个位置是他的。
妈妈会抱着他，会亲他的脸，会把所有的爱都给他。
可他亲手把那些都推开了。
“站着干什么？”周稚梨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过来喝水。”
陆景泽回过神来，走过去，乖乖坐在沙发的另一边。
周稚梨把桌上的热水推到他面前。
“喝了。”
陆景泽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很烫，他却舍不得放下，因为那是妈妈给他倒的。
他一边喝，一边偷偷看周稚梨。
周稚梨没有看他，正在给傅斯安整理衣领。
“安安，这个扣子歪了。”
傅斯安低头看了看，“哦”了一声，乖乖让她整理。
周稚梨帮他弄好，又摸了摸他的头发。
“头发也该剪了。”
傅斯安仰起脸，脸蛋格外漂亮，笑得眉眼弯弯。
“那梨梨带我去剪好不好，每次剪头发都好讨厌他们把我剪的好丑。”
周稚梨笑了。
“怎么会呢，安安这么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