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泽坐在旁边，捧着杯子，手指慢慢收紧。
他看着周稚梨对傅斯安笑，看着她的手轻轻抚过傅斯安的头发，看着她眼里那种温柔的光。
那些，以前都是他的。
他把杯子捧得更紧了，眼眶热热的，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他已经没有资格哭了。
过了一会儿，周稚梨站起来。
“还差一个菜就可以吃晚饭了。”
傅斯安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
“我帮你！梨梨！”
他蹬蹬蹬跑向厨房，踩上小板凳，熟练地系上小围裙。
周稚梨看着他，菱唇露出暖心的笑容。
陆景泽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着。
他想起以前，周稚梨做饭的时候，他从来不去帮忙。他只会坐在客厅看电视，或者玩那些她亲手做的玩具。
因为他身体不好，周稚梨从来不舍得让他做这些，后来他觉得这都是应该的。
陆景泽更不喜欢帮忙做那些事情，可为什么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场景，他好难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拼命忍着，不敢出声，肩膀却一抽一抽的。
厨房里，周稚梨正在炒菜。
傅斯安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又转回来。
“梨梨。”
“嗯？”
“陆景泽好像在哭。”
周稚梨手上的动作顿了下。
她没有回头，然后继续。
“嗯。”
傅斯安看着她，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帮忙做小助手。
吃饭的时候，周稚梨把菜端上桌。
傅斯安坐在她右边，陆景泽坐在对面。
周稚梨给傅斯安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
傅斯安笑得眉眼弯弯，“谢谢梨梨。”
周稚梨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自己碗里。
陆景泽坐在对面，看着那盘排骨，不敢动筷子。
他等了一会儿，见周稚梨没有给他夹菜的意思，自己伸出手，夹了一块最小的排骨。
“妈妈，这个排骨好好吃。”
周稚梨“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陆景泽低下头，慢慢吃着。
排骨确实很好吃，可他吃在嘴里，却觉得没什么味道。
吃完饭，傅斯安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陆景泽也想帮忙，站起来说：“我、我也来……”
周稚梨看了他一眼。
“不用。你坐着。”
陆景泽的动作顿住，慢慢坐回去。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周稚梨和傅斯安一起收拾餐桌、一起走进厨房。傅斯安踩在小板凳上，帮周稚梨递碗筷，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他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心里堵得慌。
晚上，周稚梨给傅斯安铺床。
傅斯安站在旁边，抱着自己的小枕头。
“梨梨，今天景泽睡哪里？”
周稚梨手上的动作没停。
“这里是你家啊，你来决定。”
傅斯安想了想，“看他喜欢在哪睡，我家这么大，能睡得下他。”
周稚梨铺好床，转身看着他。
“早点睡。”
傅斯安点点头，爬上床，乖乖躺好，期待的眼睛亮晶晶的。
周稚梨帮他盖好被子，然后在他脸蛋亲了亲。
“晚安。”
心满意足的傅斯安扬起笑容，“梨梨晚安。”
周稚梨关掉灯，走出房间。
走廊里，陆景泽站在客房门口，抱着枕头，看着她。
“妈妈…”
周稚梨看着他，认真的告诉他。
“我已经不是你的妈妈了，我和陆司瑾离婚了，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你也不稀罕我这个妈妈。”
陆景泽抿了抿嘴，眼眶红了一圈。
“不是…我希望你一直是我妈妈的，我想还像从前那样。”
周稚梨不以为然轻笑，“景泽，你马上要过六岁生日了，有些事你应该要明白的，我想让你改口，是因为安安听了会不高兴。”
陆景泽再也忍不住泪水，“你要做安安的妈妈，要抛弃我是不是。”
周稚梨眸色有些冷，“景泽，你没有对我委屈的必要，这条路是你选的，你从来没把我当成妈妈看待。”
“不是…我没有…”
周稚梨不想听到他这些话，打断道。
“时间不早了，你今天淋了雨，小心感冒，赶紧去隔壁的客房休息吧。”
陆景泽揪着衣角，强忍着酸涩。
“好的妈妈，晚安。”
他推开门走进卧室，转身看到周稚梨消失在另一扇门里。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关上房门。
他慢吞吞上床，看着很大的空间，床也很舒服，被子是干净的，枕头是软的。
可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以前，妈妈会在他睡觉前给他讲故事，会亲他的额头，会说晚安。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窗外，雨还在下。
夜深了。
周稚梨不放心傅斯安，去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已经熟睡了，便轻轻关上门。
她垂下眼，转身往书房走。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周稚梨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很轻。
“进来。”
她推门进去。傅砚礼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分文件，手里握着一支笔。他抬头看到她，目光里的冷硬瞬间化开了几分。
“还没睡？”
周稚梨摇摇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睡不着。”
傅砚礼放下笔，看着她。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是他见过的，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怎么了？”
周稚梨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陆景泽…”
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傅砚礼没有催她，只是静静等着。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把他带回来，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傅砚礼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平稳。
“你想怎么办？”
周稚梨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就是…看着他蹲在雨里，浑身湿透了，冻成那样，我没办法不管他。可是…”
她抿了抿唇。
“可是我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对他了。”
傅砚礼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周稚梨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
“他毕竟叫了我五年妈妈。就算他以前做得再不好，他也是个孩子。我眼睁睁看着他没人要，送去孤儿院…有些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