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吧,莫罗。”
杨宇靠在指挥椅上,灰金色的竖瞳幽幽地盯著角落里的残破几何体,“你们这些见不得人的偷渡客,在人家的地盘上搞风搞雨,到底图什么还有那个什么永恆真神晋,又是个什么东西。”
深渊核心內,死寂一片。
李擎苍提著断剑站在一旁,剑刃上还在滴著混沌巨兽的灰白毒血。
王老拄著拐杖,云若曦握紧法杖,希兰则是瘫坐在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莫罗身上。
外面的深渊中层,亿万玩家正在狂欢般地击杀著吞神者形成的世界boss,而在核心区,却正在进行著一场足以顛覆所有人生死认知的审问。
莫罗的八个切面微微闪烁,纯白色的光芒早已没了当初降临全宇宙时的傲慢。
身为高维观测者,此时他只是一条战败的狗。
“主人既然发誓保我本源不灭,我自然不敢隱瞒。”
莫罗机械合成的声音在核心內迴荡,虽然刻意放低了姿態,但依然透著一种习惯性的冰冷理智。
“你们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名为混沌海的无垠空间里。你们以为,那些漂浮在混沌海里的宇宙气泡,就是世界的全部。可是,事实根本不是那样。”
莫罗一边说著,残破的核心里射出一道纯白的光束,在深渊核心的半空中投射出一幅极其庞大的立体星图。
这幅星图刚刚展开,李擎苍等人的呼吸就不由自主地停滯了。
星图上,无数个发光的光点被一些灰色的絮状物连接在一起。乍一看,那像是一片浩瀚的星云。
“这就是我们所在的混沌海”希兰瞪大了银色的眼眸,“这……这有什么奇怪的”
“把视角拉远。再拉远。”莫罗的声音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
半空中的全息投影迅速缩小,视角以超越光速几十万倍的速度向外拉升。那些原本密密麻麻的宇宙气泡变成了一个个微不可察的粒子。而那些灰色的混沌海,变成了一根根粗壮的管道和脉络。
当整个投影完整展现在眾人眼前时,深渊核心里只剩下死寂。
那根本不是什么星云,也不是什么虚空。
那是一个人。
一个庞大到无法用任何已知单位去丈量的“人”的轮廓。
无数的宇宙气泡,只是这个人体內的粒子。
混沌海奔涌的气流,不过是这个人体內流淌的血液和组织液!
“砰!”王老手中的拐杖重重地砸在地上,老头子的鬍鬚剧烈颤抖著,“你、你说什么!我们……我们在一个人的身体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希兰猛地站了起来,指著莫罗尖叫道,“本座为半步超脱者,我见过法则的尽头!怎么可能只是一具身体的內臟!你这该死的多面体,死到临头还在编织谎言!”
“谎言”
莫罗冷笑了一声,切面上闪过一丝嘲弄,“下界生物的认知极限,就是你们可悲的牢笼。你以为自己看到了天花板,其实那只是別人胃里的胃酸结晶。”
杨宇坐在指挥椅上,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失控,但他夹著雪茄的手指也微微僵硬了一下。
灰金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
他早就觉得这片混沌海怪怪的。
尤其是刚刚那头名为“吞神者”的混沌巨兽,其身体结构和防御机制,简直就像是某种免疫细胞。
现在一切都对上了。
“这就是你口中的永恆真神,晋”
杨宇吐出一口灰烟,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眼神冷酷地看著莫罗。
“没错。”莫罗沉声道,“你们所在的这片浩瀚维度,所有的宇宙、所有的法则、所有的生灵,全部都是因为祂的存在而诞生。祂是承载你们这片天地的唯一容器。你们,只不过是祂体內孕育出的微末浮尘。”
李擎苍握著断剑的手青筋暴起,他看了看杨宇,又看了看莫罗。
作为蓝星的顶尖强者,李擎苍一辈子都在与怪物搏杀,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保护了半辈子的人类,其实只是生存在某个巨大存在体內的一群寄生虫。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人绝望。
“怪不得……”
小白在一旁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悚,“怪不得那个叫吞神者的怪物会分泌胃酸一样的毒液……我们刚才……其实是在免疫细胞的肚子里”
杨宇深吸了一口雪茄,將菸蒂隨手弹开,任由其在虚空中化为灰烬。
他没有被这股绝望压垮,反而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嘴角扯出极其狂热的笑。
“在一个人的身体里好,好得很。”杨宇猛地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双手按在桌面上,“既然这具身体这么大,那资源肯定多得吃不完!什么心臟、大脑、丹田,要是全给老子挖出来炼了,我能直接把深渊升级成无敌舰队!”
希兰张大了嘴巴,看著杨宇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都被告知自己只是別人体內的寄生虫了,这疯子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盘算著怎么把宿主给掏空!
“主人……”莫罗的合成音里也难得地夹杂了一丝错愕,但他很快稳住了逻辑,“您的想法非常……有创造力。但这也正是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之一。”
“你们的目的”杨宇转过头,双眼微眯,“对了,刚才那头吞神者一闻到你们的味道就发狂。你们根本不是这具身体里的原生物种。说吧,你们这些多面体,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莫罗残破的几何体在地上缓慢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整理底层数据。
“我们確实不是这里的原住民。”莫罗毫不避讳地承认了,“確切地说,我们这群高维观测者,全都是被另一位伟大存在,强行打进这具神躯內的外来者。我们就是病毒。所以,那头作为免疫系统的吞神者,才会拼了命地想要抹杀我们。”
“另一位伟大存在”
李擎苍倒吸一口冷气,“和这个『晋』同级別的存在”
“甚至更强。”莫罗回答,“那位伟大存在,也是我们將永恆真神视为猎物的主使。而所谓的零点维度,根本不是什么万界之巔,那是那位伟大存在,用无上伟力在晋的体內打下的一颗钉子,或者说,是一把手术刀。”
全场骇然。
零点维度,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发號施令、谱写《超脱真解》的绝对秩序世界,竟然只是外敌打进来的一颗钉子
“那些被你们忽悠去超脱的下界神明呢”杨宇眉头一挑,戳到了最核心的问题,“你们费尽心思搞出那套血祭全宇宙的把戏,目的到底是什么”
莫罗的切面闪过一丝冰冷的白光:“主人应该已经猜到了。所谓的超脱者,根本不是什么登临神座、掌握万物。那只不过是打破了晋体內的细胞壁。”
“细胞壁”云若曦皱眉。
“对,宇宙气泡的壁垒,就是细胞壁。”莫罗残酷地揭开了真相,“宇宙內的生灵,被限制在细胞內部。而超脱,就是教他们如何献祭整个细胞內的营养,把自己转化为一种能够穿透细胞壁、在宿主的血液(混沌海)中自由游走的寄生虫。”
“然后呢”杨宇追问。
“然后,当这些寄生虫『飞升』到零点维度时,我们就会接管他们。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把他们洗脑、同化,变成我们侵蚀这具身体的兵器和耗材。”莫罗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愧疚,“那个被您撞死的一號,原本也是某个宇宙气泡里的土著。后来他超脱了,就被我们格式化成了看门狗。”
希兰听得浑身发抖,银色的眼眸中满是崩溃的泪水。
她曾经做梦都想超脱,甚至为了抢夺超脱的资源不惜与杨宇开战。结果到头来,她拼死追求的终极梦想,只是想把自己的全宇宙杀光,好让自己变成外星病毒门前的一条看门狗
“你们……简直是一群丧心病狂的疯子!”
希兰悽厉地嘶吼道,手中银色的因果丝线狂乱飞舞,眼看就要向莫罗抽去。
“闭嘴。”杨宇冷冷地呵斥了一声,强行压制了希兰的暴动,“你也是个宇宙主宰,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不想当狗,现在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深渊不养狗,只养狼。”
希兰被杨宇的气势所慑,咬著嘴唇退到一旁,但身体依然在剧烈颤抖。
杨宇重新看向莫罗,眼底的灰色竖瞳越发深邃。
他的混沌之躯,在听到这些真相时,不仅没有感到恐惧,反而產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吞噬欲望。
“那么问题来了。”杨宇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噠噠的声响,“既然这里是那个叫晋的傢伙的身体。你们这帮病毒在人家肚子里大搞强拆,甚至还建了零点维度这种违章建筑。那个叫晋的主人,就这么干看著他就不会拉个肚子,把你们全喷出去”
李擎苍和王老也紧紧盯著莫罗。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如果宿主甦醒,他们这些寄生虫也好,病毒也罢,只怕人家一个喷嚏就全得灰飞烟灭。
莫罗沉默了两秒,八个破损的切面闪烁著不稳定的红光。
“主人说笑了。”莫罗那没有任何情绪的电子音里,罕见地透出一股忌惮,“永恆真神晋,確实没有阻止我们。因为,祂现在根本无力阻止。”
“哦”杨宇扯了扯嘴角,露出讥讽的笑,“看来我是猜对了。不管这傢伙生前有多牛逼,被人往肚子里打钉子都不还手。这哥们,早就已经掛了吧”
杨宇的话音刚落,整个深渊核心內的温度骤降。
不仅是核心,甚至连外界的深渊外壳装甲,都在这一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意志,因为杨宇这句大不敬的话语而產生了微弱的波动。
“主人,慎言!”
莫罗猛地拔高了音量,几何体疯狂旋转,似乎在极力抵御某种无形的压迫感,“高维存在,尤其是真神这个级別的存在,生与死的概念与你们完全不同!”
“怎么不同”
杨宇冷哼一声,顶著那股无形的威压,稳稳坐在椅子上。
“死了就是死了。要是活著,能容忍你们把他的內臟当成角斗场”
“他確实陨落了。在那场与另一位伟大存在的惊天之战中,晋的本源受到了致命的重创,连主意识都已经陷入了绝对的寂灭。”
莫罗快速解释道,生怕杨宇再说出什么刺激到神躯本能的狂言。
“但是!”
莫罗加重了语气,“他並未完全死透!对於永恆真神来说,只要祂的身体內还有哪怕一丝法则在运转,只要还有生灵在这具身体里繁衍,只要物质没有完全衰变,祂就保留著復甦的火种!”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李擎苍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生灵的繁衍和修炼,其实是在为他的復活提供能量”
“可以这么理解。”莫罗答道,“这就好比一具脑死的躯体,但只要细胞还在新陈代谢,身体就没有真正腐烂。而且最恐怖的是……”
莫罗的几何切面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祂的真名,就是最大的坐標和復甦契机!只要有人能在这具身体里,念诵出祂的名字,並且具备足够强烈的因果联繫,祂隨时可能直接归来!”
此话一出,如同平地起惊雷。
深渊核心里的人集体僵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集中到了杨宇的身上。
王老咽了口唾沫,拐杖在地上点得邦邦响:“小、小宇啊……老头子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刚才收服这个多面体的时候,好像不仅念了他的名字,还他娘的用他的名字发了个誓”
杨宇的脸色也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想起了刚才自己念出“晋”那个字时,真灵深处猛然炸开的那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悲伤情绪。
当时他还觉得莫名其妙,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他触动了这具神躯底层代码引发的共鸣!
“靠。”
杨宇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难怪老子刚才念那个字的时候,感觉像是死了亲爹一样难受。所以,我刚才那一下,算是给他上香招魂了”
“理论上……是的。”
莫罗的声音里透著一丝无奈和惊恐,“主人您刚才的行为,不仅触动了真名,甚至还借用了祂的因果律来约束我。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唤醒了这具神躯的一丝本能注视。”
“这也正是为什么,您劈开零点维度大地时,裂缝底下会出现那种漆黑规则的原因。那是神躯对过度破坏的一种自发性反击预警。”
希兰嚇得花容失色,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完了完了!本座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偷渡客、寄生虫、还有个敢拿真神发誓的疯子……我们全都要被抹杀了!”
“闭嘴,別嚎了。”
杨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刚刚因为压迫感而有些僵硬的脖颈。
虽然刚才確实有一瞬间的心悸,但他骨子里的那种暴徒本性却再次占了上风。
“既然他没死透,那刚才为啥没顺手把我们捏死”
杨宇盯著莫罗,“就算我发誓用了他的名字,但我开著泥头车把他肚子里的白细胞(吞神者)撞成了两截,这也算是帮你们这群病毒搞破坏吧他怎么不显灵灭了我”
莫罗沉默片刻,回答道:“因为,他现在正被另一位伟大存在压制。那位存在的力量不仅贯穿了零点维度,更是死死压制了他的几乎所有规则之力。晋残存的本能,绝大部分都在抗衡那股侵蚀力量。即使您呼唤了祂的名字,他现在也无法復活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