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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3章 来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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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二十三年,姜风终于再度踏回越西郡的地界,脚下的路,离白云观愈发近了。

    当年他孤身一人,步履匆匆地走出这片故土,奔赴未知的红尘游历;

    如今归来,依旧是孑然一身,只是身旁多了一头相伴多年的老驴,慢悠悠地踏着官道,

    少了往日的急切,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从容。

    眼前的官道宽阔平坦,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牛车、驴车、马车穿梭其间,车轮碾过青石板,

    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人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景象,与他记忆中,截然不同。

    这份热闹让姜风心中生出几分好奇,脚步微顿,随即牵着老驴,快步追上一辆前行的牛车。

    那牛车上坐着七八人,大多是身着粗布衣裳的大人,身旁牵着十来岁的孩童,孩子们脸上满是雀跃与期盼,眼神里藏着对未知的憧憬。

    姜风微微躬身,对着驾车的中年男子拱手行礼,语气谦和:

    “这位居士,贫道有礼了。”

    驾车的中年男子闻声转头,目光落在姜风朴素的粗布短衫与身旁的老驴上,

    并未停下牛车,只是轻轻拉了拉缰绳,让老黄牛放缓了脚步,语气平和地问道:

    “这位道长可是有要事相询?”

    姜风顺势停下脚步,与牛车并行,语气温缓,带着几分好奇:

    “贫道见这官道之上行人甚多,往日归来时却从未有过这般热闹,不知是郡城有大集要赶,还是另有缘由?”

    中年男子闻言,笑了笑,反问道:

    “道长看着倒不似本地人,莫不是刚从外地游历归来?”

    “居士所言不差。”

    姜风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贫道本是越西郡人,只是外出游历二十余年,今日才得以重返故土。”

    “原来如此,那便难怪道长不知了。”

    中年男子恍然大悟,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

    “今年八月十五,正是白云观五年一度的收徒大典,我等皆是带着家中孩儿,前往白云观参加选拔,盼着孩子能有福气,踏入修行之门。”

    “白云观收徒大典……”

    姜风低声重复了一遍,闻言不由得笑出声来,眉眼间的沧桑淡了几分,多了一丝悠远的暖意。

    这笑声里,藏着几分释然,也藏着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思绪不自觉飘回了二百年前——

    那时的他,还是个孤苦无依的少年,家中遭老骊龙妖祸,滔天大水冲毁了整个村落,父母亲人尽数罹难,唯有他侥幸存活,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为了寻一条生路,也为了求一份修行机缘,他一路乞讨,风餐露宿,历经数月的颠沛流离,才勉强赶到越西郡郡城。

    在城中乞讨度日,又熬过了数个月,才终于等到白云观收徒大典开启。

    彼时的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在数十万参选少年之中脱颖而出,

    成功通过考核,踏入了白云观的大门,那一日,便是他修行之路的开端,也是他苦难童年里,唯一的光。

    望着官道上熙熙攘攘的求仙人群,姜风轻轻拍了拍驴背,牵着缰绳缓缓跟了上去。

    越西郡地域辽阔,东西绵延逾十万里,南北横跨六七万里,路途遥远,

    故而前来参加考核的凡人们,往往要提前数月便动身启程;

    那些偏远之地的人家,更是要提前一年备好干粮盘缠,方能赶在收徒大典前抵达。

    至于途中劫匪劫道之事,倒无需过多担忧。

    每逢白云观收徒大典之际,官府各地衙门都会加派差役,在往来官道上四处巡视,有时甚至会派遣兵卒随行护送。

    那些占山为王的劫匪,也深知此时不宜轻举妄动——

    一来忌惮官府的巡查力度,二来更怕惊扰了可能随行的修仙之人,引火烧身,故而极少会在这个时间段拦路打劫。

    这一路之上,官道两旁人声鼎沸,不分高低贵贱,既有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身着锦缎华服,由仆役随行伺候;

    也有平头百姓的儿女,身着粗布衣裳,牵着父母的手踽踽前行。

    所有人的目光中都藏着相同的期盼,皆是为求仙而来。白云观收徒向来不问出身,

    无论你是王公贵族,还是农奴子嗣,只要能通过考核,便是与仙道有缘,便可拜入观中修行。

    姜风一路随行,目光缓缓扫过身旁的人群,看尽了众生求仙的迫切与赤诚,也见惯了途中的奔波与期盼——

    这是与他往日游历截然不同的风景,人世间的欢喜、忐忑、憧憬与忐忑,皆在此处悄然聚集。

    一路颠沛,历经两个多月的行程,人群终于抵达了离白云观收徒考核的青石广场不远之地。

    此时距离考核尚有一月有余,众人不必在此驻足等候。

    越西城城门外,早已搭建起一排排整齐的木屋,这是官府特意为前来参加考核的人士搭建的临时居所,方便众人歇息待命。

    木屋收费低廉,每日仅需三枚铜板便可入住,即便住上一个月,花费也不足一两银子,绝大多数人家都能承担得起。

    若是家境实在贫寒,无力支付费用,也可如当年的姜风一般,在城外四处乞讨,累了便在街边歇息,倒也能勉强熬过这一月有余的等待。

    抵达目的地后,随行的人们纷纷下车,各自散去:

    有人匆匆前往官府登记,办理木屋入住手续;

    有人趁着考核未至,结伴进入越西城内,瞧瞧郡城的景致;

    还有不少富贵人家,不愿屈居城外木屋,便命仆役驾车入城,四处寻觅环境优渥的客栈落脚。

    只是此时的城内客栈,价格早已被炒得水涨船高——

    往日里不过三十文一晚的普通客房,此刻竟涨到了三两银子一晚,即便如此,依旧供不应求,需得争抢方能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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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并未在城外多作停留,目光扫过那些争抢木屋、奔波寻栈的人群,神色依旧淡然,牵着老驴,

    循着豪华马车的踪迹,缓缓踏入了越西郡城之中。

    踏入越西郡城,姜风的目光便不住地在街巷间流连打量。自他踏入白云观开启修行之路后,便再未踏足这座故土郡城,算来竟已近两百年光阴。

    这座郡城不知历经了多少次翻修拓建,街巷拓宽了许多,楼宇也愈发规整,早已没了当年他乞讨时的模样。

    姜风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景致,只能从心底深处,勉强翻出几分两百年前的模糊残影,细细拼凑着当年的痕迹。

    行至一处街角,他目光一顿,望着眼前鳞次栉比的绸缎庄,轻声感叹:

    “这里从前该是悦来居客栈才是,当年往来皆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我这般乞讨的孤儿,连门槛都不敢靠近。

    倒是那客栈掌柜心善,见我饿得面黄肌瘦,时常让小厮给我端来些剩菜剩饭,也算解了我数次饥寒。”

    话音落,他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真是光阴似箭,不过两百年,便已是物是人非。”

    说罢,他继续前行,指尖微微微动——心底那沉寂许久的“划四时”瓶颈,

    竟隐隐有了松动,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悟悄然滋生,仿佛触手可及。

    不多时,一座六层高的塔式建筑映入眼帘,匾额上“潜龙斋”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明晃晃地悬在檐下。

    姜风驻足凝视,忆起两百年前,此处原是郡守宴请科举学子的地方,

    彼时不过三层楼宇,如今已然重建拓至六层,唯有匾额上的名字,依稀还能窥见当年的痕迹,想来用途也未曾改变。

    他一路缓步前行,口中时不时低声嘀咕几句,目光在街巷楼宇间来回探寻,

    似是想从这翻天覆地的变化里,寻得几分与两百年前重合的印记,慰藉心底那丝淡淡的乡愁。

    正行走间,一座占地辽阔、气势恢宏的高院忽然出现在眼前,朱漆大门巍峨,门楣上的“叶府”二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叶府?”

    姜风眼中闪过一丝兴致,脚步顿住,暗自思忖,

    “莫不是师妹的老家?”

    当年他在越西城乞讨时,终日奔波于街头巷尾,从未踏足过这般气派的府邸。

    后来他修行有成,曾受师妹所托,在洪国与燧国的战乱之中,庇护其父亲叶行山。

    彼时他身兼监事之责,不便亲自护送,便遣随行灵鹤将叶行山平安送回了这座郡城,却也未曾深究叶府的具体方位。

    他心中疑惑更甚,不知此处是否便是师妹的后人居所,遂悄然动了一丝神识,穿透朱漆大门,探向府中深处。

    只见府内深处有一座祠堂,祠堂之中,诸多牌位整齐排列,其中赫然有叶行山的灵位。

    更令他意外的是,叶知秋的灵位也位列其中——那牌位非凡金非凡木,质地温润,似是灵木所制,竟被摆在祠堂最上方,与叶家老祖的牌位并列。

    姜风细细感应,便能察觉牌位之中蕴含着一道隐晦的法术波动,想来是师妹当年特意留下的,当作叶家的护族底牌,护佑后人平安。

    见此一幕,姜风缓缓收回神识,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轻声自语:

    “倒是巧了,竟能在此偶遇师妹后人居所,也算一段缘分。

    只是天色渐晚,不便多扰,不如先寻处歇息,明日再继续闲逛吧。”

    说罢,他轻轻摇了摇头,牵着老驴,慢悠悠地朝着街巷深处走去。

    一路问询了数家客栈,皆是人声鼎沸、客满为患——想来皆是前来参加白云观收徒大典的人家,将城中客栈占得满满当当。

    姜风见状,也不急躁,抬眸望向天际,此时明月已悄然升起,

    点点星光缀满夜空,清辉洒在街巷之上,添了几分静谧。

    他轻声喟叹:

    “罢了,既然无处可住,便在路边凑合一晚也好,权当是纪念当年乞讨漂泊的日子了。”

    以他神通真君的修为,纵使百年不睡亦无妨碍,只是此刻此景,街巷的烟火、夜色的清冷,皆让他愈发清晰地忆起二百年前那个孤苦无依的自己。

    念及此处,他索性寻了一处商铺的屋檐下,轻轻放下驴缰绳,侧身躺下,在晚风与夜色中,静静休憩。

    次日天刚蒙蒙亮,来往的商客与赶路人的脚步声、交谈声便将姜风唤醒。

    他并未有半分恼怒,缓缓起身,抬手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神色依旧淡然,牵着老驴,继续沿着街巷前行,眼底藏着几分未散的追忆。

    时光匆匆,转眼便是一月有余。白云观五年一度的收徒大典,明日便要正式开启,城中百姓纷纷携子朝着城外白云观的方向而去,往来的车马、行人将城门堵得水泄不通。

    衙役们也早已停下征收路引的差事,忙着在城门处指挥交通、疏导人流。

    姜风并未随波逐流,而是寻了城中一处临窗的茶楼,点了一壶清茶,静静坐在窗边,望着楼下如潮水般涌向城外的人群,目光悠远。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二百年前的自己——

    那时的他,机灵又无牵挂,提前三日便揣着两张讨来的薄饼,早早出了城,守在青石广场旁,满心忐忑地等待着收徒大典的开启。

    茶楼的清茶已凉了大半,姜风放下茶盏,指尖轻捻茶盖,目光越过涌动的人潮,望向城外白云观的方向。

    收徒大典前夕,前往白云观的人流愈发汹涌,官道之上,车马辚辚,人声鼎沸,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几分急切与憧憬,与二百年前他亲历的景象,重叠又分离。

    他循着记忆中的路径,牵着老驴,慢悠悠地出城,不多时便抵达了青石广场。

    这广场比他记忆中更为宽阔,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散发着点点肉眼不可见的灵光——这便是当年灵渊祖师在此讲道时,特意扩张修缮而成的,沾染了些许道韵,已经可以算是灵材了。

    广场北边,便是当年灵渊祖师讲道的大殿,青砖灰瓦,飞檐翘角,依旧保留着当年的规制,古朴而庄严,

    只是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寻常凡人望去,只觉此处空无一物,唯有一片平整的青石地,浑然不知这下方藏着一座千年道殿。

    此时的青石广场上,已然聚集了不少前来参加考核的少年少女与其父母,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忐忑与期盼;

    一旁的父母们则神色焦灼,不时叮嘱着孩子考核的注意事项,目光里藏着望子成仙的迫切。

    姜风牵着老驴,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驻足,神色淡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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