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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薇的呼吸很轻。克隆体胸前的伤口被菌丝覆盖着，但皮肤下的血管透着青黑色。脉搏跳得又轻又快。

    张伟半跪在她身边，手指搭在她颈侧。他抬头看向老王。老王蹲在平台边缘，脸色难看。

    “水……”林薇的嘴唇动了动。

    张伟解下水壶，托起她的头。水润湿了嘴唇，却咽不下去。

    “不行。”张伟说。

    老王凑过来看了看。“得想办法。”

    张伟看向平台边缘。菌丝末端挂着水滴。他蘸了一点，抹在林薇唇上。

    水滴渗了进去。

    最近的几缕菌丝从地面探起，搭上林薇手腕。菌丝发出乳白色的光，光芒流淌进她的身体。

    她颤了一下。

    张伟握紧她的手。

    不是痛苦的颤抖。青黑色纹路开始消退。呼吸变深。眉心标记重新亮起微光。

    更多菌丝延伸过来，将她托起，编织成半透明的茧。林薇悬浮其中，脸色好转。

    老王低声说：“它在救她。”

    张伟点头。他看向马小川的方向。

    那个巨大的囊袋发生了变化。

    脉动频率变得杂乱。三根连接菌索断开，愈合。连接林薇茧的菌丝增多了。

    囊袋变得半透明。马小川身上的木质化从肩膀向下消退，皮肤恢复正常，只是苍白。菌丝细须一根根松开。

    他眼皮动了动。

    囊袋破裂，化为光点。马小川坠落——

    菌索从下方弹射而出，接住他，托送到平台边缘。

    马小川咳嗽起来，吐出菌丝碎屑。他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又聚焦。

    “张哥？”他的声音沙哑。

    张伟扶住他的肩膀。“感觉怎么样？”

    马小川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木质化消失了。他摸了摸脸。“我变回来了？那些声音……没了。”

    “系统放开了你。”张伟说，“它找到了更好的连接对象。”

    马小川看向菌丝茧中的林薇。她周身流转着白光。

    “林姐她……”

    “她在替你承担连接。”老王说。

    马小川眼眶红了。“是我太弱了。”

    “不是你的问题。”张伟拍拍他的肩。

    马小川抹了把脸，看向四周。“我们在哪儿？那些共生体呢？”

    “都在准备迎战。”老王指向穹顶。

    马小川抬头。发光晶体有节奏地明暗交替。菌丝孔洞里爬出各种共生生物，沿着网络向穹顶移动。那里传来震动和钻探声。

    咚。咚。咚。

    声音更清晰了。规律，沉重。

    菌丝网络的光路开始急促闪烁。岩壁上一些蓝色晶体忽然暗淡，又骤然亮起。钻探点正下方那片区域，光线明显暗了下来，形成一片朦胧的阴影。阴影边缘，菌丝垫在缓慢隆起。

    “他们到了。”老王握紧匕首。

    张伟盯着那片阴影。“不是直接冲着我们来的。”

    共生生物们没有冲向声源，而是分散到晶体矿脉附近，用身体遮挡光线。阴影范围在扩大。阴影之外，空腔另一侧传来隐约的、坠落的水声。

    “瀑布。”张伟说。地下瀑布。

    钻探声忽然停了。

    短暂的寂静。

    然后，扩孔器启动的尖啸响起。岩壁碎裂，一点炽白的钻头尖端透了出来，高速旋转。

    “破了。”老王低吼。

    扩孔器撑开裂隙。碎石如雨落下。一道探照灯强光射下，刺破幽蓝。

    “发现大型空腔！能量读数极高！”上方传来人声，经过扩音器处理，带着电流杂音。“准备投放抑制弹！”

    几个银白色罐状物被抛下。

    罐体在空中打开，释放灰白雾气。雾气所过之处，发光菌丝迅速黯淡。冲向破口的共生生物动作变得迟缓混乱。

    抑制雾气。

    菌丝网络的光芒剧烈闪烁。马小川捂住头，脸色发白。“系统……不稳……”

    张伟看向林薇的茧。白光还在稳定流转，但茧外的菌丝明显萎靡了一些。他取出先祖银环，放在茧上。

    银环悬浮旋转，扩散出涟漪。茧内光芒稳定下来。

    但不够。

    更多碎石落下。裂隙已扩到足够人通过。绳索垂下。穿着全封闭防护服、头戴符纹面罩的人员开始降落。为首两人手持银白色圆柱形容器——拘灵容器。后面的人端着喷射抑制雾气的枪械。

    他们落地，战术灯光扫射。灯光划过阴影区，停顿了一下，又移开。

    “报告，下方有能量屏蔽区，视觉和仪器受限。”一名人员对着通讯器说。

    “继续压制共生体反应。优先采集核心样本。”通讯器传来指令，声音粗嘎，透着一股不耐烦。

    两名持拘灵容器的人员向菌丝主干方向前进。其余人散布开来，警戒射击，抑制雾气不断喷涌。

    共生生物在雾气中退缩。菌丝网络的光芒越发暗淡。

    张伟压低身体。“不能硬拼。”

    老王盯着那些人员。“他们没看我们这边。光线暗，我们在平台高处，他们注意力在主干和那些大囊袋上。”

    马小川指向阴影区边缘隆起的菌丝垫。“你们看。”

    菌丝垫的隆起正在缓慢延伸，像一条不易察觉的坡道，从降落点附近，蜿蜒通向瀑布水声传来的方向。坡道表面的菌丝颜色变得与周围几乎一致。

    “菌丝在铺路。”张伟说，“铺一条下坡路，通往瀑布。”

    “它们想让我们把那些人引过去。”老王明白了。

    “怎么引？”马小川问。

    张伟看向那两名持拘灵容器的人员。他们正在靠近菌丝主干基部的一个孔洞，那里脉动光最强烈。系统在示弱，故意用那个节点吸引他们。

    “我去。”老王说，“我溜下去，制造点动静，把他们往坡道那边赶。”

    “太危险。他们都有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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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咧嘴。“所以才要菌丝帮忙。”他指着平台下方。“这些菌丝能缓冲，我能直接滑下去，落到阴影区边缘。只要他们追过来，我就往坡道跑。”

    张伟看向菌丝网络。光芒闪烁中，他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催促。

    “好，”张伟说，“小心。”

    老王点头，翻身滑下平台边缘。菌丝自动缠绕他的手脚，减缓下落速度。他悄无声息地落在下方菌丝垫上，正好落在阴影区边缘，距离最近的长生会人员不到二十米。

    那名人员背对着他，正在警戒另一侧涌来的共生生物。

    老王捡起一块碎石，掂了掂，朝那人侧后方扔去。

    啪。

    碎石落在菌丝垫上，声音不大。

    那人猛地转身，战术灯光扫来。老王早已缩回阴影，灯光只照到一片晃动的菌丝。

    “有动静！”那人低呼。

    附近另一人调转枪口。两人小心翼翼朝阴影区走来。

    老王在阴影中移动，菌丝垫吸收了他的脚步声。他刻意弄出一点窸窣声，引着两人深入阴影。

    坡道就在他们左前方。菌丝垫的隆起逐渐明显，坡度向下。

    “那是什么？”一名人员注意到坡道，灯光照上去。坡道表面菌丝的颜色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但在强光下能看出细微的纹理差异。

    “像是自然形成的沟壑？”另一人说，“小心点。”

    他们踏上坡道。

    老王继续后退，已经退到坡道中段。这里坡度变陡，水声更清晰了，轰隆隆的，带着回音。

    两名长生会人员跟上。后面又跟来三人，呈战术队形。

    张伟在平台上看着。五个人被引过去了。还剩下七个人，包括那两名持拘灵容器的，还在主干基部附近。

    菌丝网络的光芒忽然又闪烁了一下，这次是主干上另一个孔洞亮起，位置更高，更显眼。

    那两名持容器的人员立刻抬头。“更强能量反应！在那边！”

    他们放弃基部孔洞，开始攀爬菌丝主干表面的自然阶梯，朝更亮的孔洞而去。

    剩下的五人留在下方警戒。

    阴影区坡道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紧接着是枪声，短暂，急促，然后是人体翻滚撞击的闷响，以及一声被瀑布轰鸣吞没大半的惨叫。

    “坡道那边！”警戒人员中有人喊道，“过去看看！”

    三人朝坡道跑去。剩下的两人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张伟心脏收紧。“老王？”

    阴影区边缘，老王的身影晃了一下，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迅速隐没。

    显然有人滑下去了。不是老王。

    长生会的人全部被吸引到坡道方向。主干基部暂时空了。

    张伟对马小川说，“你守着林薇。我下去看看。”

    张伟抓住平台边缘的菌丝，滑降下去。落地无声。他快速穿过菌丝垫，来到主干基部那个发光的孔洞。

    孔洞内静悄悄的。菌丝编织的巢还在，但里面的生物似乎缩进了更深处，只留下微弱的脉动。

    张伟没有进去。他的目光被孔洞旁岩壁上的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一小片暗红色的菌丝，与周围颜色不同。他伸手触碰。

    混乱的画面碎片涌入：嘶吼，断裂的菌索，燃烧的火焰，大量死亡……以及一个身影，穿着类似长生会的服饰，但更古老，手中拿着一面刻满符咒的铜盘。

    画面戛然而止。

    暗红色菌丝收缩，恢复了普通颜色。

    张伟收回手，心跳如鼓。这是远古反抗者的记忆。长生会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上方传来攀爬声。那两名持容器的人员正在接近更亮的那个诱饵孔洞。

    张伟转身，准备退回平台。

    就在这时，整个空腔剧烈一震。

    不是钻探。是爆炸。

    轰隆！

    东北角穹顶的破口处，岩石大面积崩塌，更大的缺口被炸开。更多的探照灯光倾泻而下。一个异常魁梧的身影拽着绳索急速降下，重重砸在菌丝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人光头，满脸横肉，穿着一件特制的黑色作战服，领口敞开，露出脖子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他没戴面罩，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眼神里透着一种肆无忌惮的疯狂。

    “磨磨唧唧！半天没搞定！”他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口音，对着通讯器吼道，“雷猛到了！都他妈给老子闪开！”

    他瞥了一眼菌丝主干，又看了看那个发光的诱饵孔洞，嗤笑一声。“障眼法！”他大步走向主干基部，根本不理会上方还在攀爬的两个手下。

    “真正的核心，在这儿！”雷猛吼道，从腰后抽出一把造型夸张的、带有锯齿的砍刀，刀身上同样刻着符纹。他走到基部孔洞前，用刀背敲了敲洞口的菌丝。

    菌丝迅速枯萎一片。

    “里面那玩意儿，自己滚出来，还是老子把你掏出来？”雷猛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

    菌丝网络传来一阵痛苦而愤怒的波动。

    雷猛似乎能感觉到，笑得更欢了。“哟，还挺有脾气？”

    他挥手示意。“布阵！快点！把这窝蘑菇精的老底给我掏了！”

    另外几名跟着他下来的手下迅速在孔洞外围摆放银色符牌，用红绳连接。两名持拘灵容器的人员也赶紧下来，站在阵法两侧，容器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阴影区坡道方向，又传来惊叫和落水声。

    雷猛扭头看了一眼，骂了句“废物”，便不再理会，全神贯注地盯着即将成型的阵法。

    张伟趁他们注意力集中在布阵上，迅速退回阴影，向平台方向移动。

    黑暗中，雷猛的声音炸响：“磨蹭什么！启动！”

    银色符牌亮起，红绳绷紧，无形的束缚力笼罩住基部孔洞。洞口的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剥落。

    整个菌丝网络随之痉挛。

    没时间了。

    张伟背起尚未完全清醒的林薇，对老王和马小川低喝：“去瀑布！现在！”

    阿瑶的声音突然从暗河通道方向传来，急促而短：“跳瀑布！银环护身！”

    只见一道赤红刀光闪过，击碎了阵法一角的一块符牌。阵法光芒一乱。

    雷猛暴怒：“谁！”他挥刀斩向刀光来处，一道腥风般的刀气劈出，将那片区域的菌丝斩得粉碎，但阿瑶的身影早已不在原地。

    张伟不再犹豫，冲向平台另一侧——那里，菌丝不知何时已编织成一道滑索，直通阴影区坡道方向。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