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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猛的吼叫在空腔里撞出回音。阵法一角被阿瑶的刀光破坏，符牌碎裂，红绳崩断。束缚力骤然减弱，基部孔洞内传来一阵如释重负的波动，枯萎的菌丝暂时停止了蔓延。
“找死！”雷猛眼球充血，他根本没看符牌毁坏处，手中锯齿砍刀划过一道腥风，直接劈向张伟他们所在的平台方向！刀气未至，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先扑了过来。
老王早在雷猛挥刀的瞬间就动了。他肥胖的身体爆发出不相称的速度，从阴影边缘猛扑回来，不是挡刀，而是一脚踹在菌丝平台侧面一根较细的支撑菌索上。
菌索剧烈晃动，连带整个平台倾斜。张伟背着的林薇克隆体随之歪倒，刀气擦着他们的头顶掠过，斩在后方的岩壁上，劈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迸溅。
“够阴！”雷猛咧嘴，似乎更兴奋了。他放弃远程攻击，大踏步冲来，沉重的脚步砸在菌丝垫上，发出闷响。他那两个持拘灵容器的手下试图跟上，却被从阴影中再次闪出的阿瑶拦住，赤红刀光与抑制雾气枪喷射的灰白气流搅在一起。
张伟将昏迷的林薇克隆体放稳，抽出战术匕首，但心里清楚这东西对雷猛恐怕无用。马小川脸色惨白，手里紧攥着一块尖锐晶体。
雷猛转眼冲近，距离平台不足十米。他抡圆了锯齿砍刀横扫，要把平台上所有人连同菌丝结构一起斩断！
老王此刻正从倾斜的平台上滑下，眼看刀锋将至，他嘴里骂了句脏话，身体却以一个极不协调的姿势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同时右手握拳，中指关节突兀地凸起，像一柄小锤，狠狠砸在雷猛握刀的右手手腕内侧！
啪！一声脆响。
雷猛整条右臂瞬间一麻，力道泄了大半，砍刀轨迹歪斜，重重砸在平台边缘，削飞一大片菌丝。
“咦？”雷猛后退半步，甩了甩右臂，麻劲很快过去。他盯着老王，眼神里的疯狂多了丝审视。“练家子？有点意思。”
老王喘着气，摆出一个略显古怪的姿势，双拳护在颌前，脚步轻盈地跳动两下，与平时油腻猥琐的样子判若两人。“毛子那儿混饭，学过几手拳击。专治各种不服。”
“拳击？”雷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狂笑起来，脖子上伤疤蚯蚓般扭动。“老子打烂的拳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他不再用刀，似乎觉得用兵器对付老王掉了价，将砍刀往旁边菌丝垫上一插，捏着拳头，骨节咔吧作响，大踏步逼近。
老王眼神凝重，没退。他知道退不了。
雷猛一拳捣出，简单直接，却带着破风声。老王滑步侧身，左肩微微一沉，让过拳锋，同时右摆拳迅疾地砸向雷猛肋下。雷猛不闪不避，肌肉绷紧。砰！拳头砸中，如中皮革。雷猛只是晃了晃，左手已如铁钳般抓向老王手腕。
老王缩手后跳，雷猛大步跟上，左右勾拳连续轰击，势大力沉。老王护住头脸，格挡，闪避，偶尔用刺拳还击，打在雷猛身上仿佛无关痛痒。他很快被逼得连连后退，呼吸粗重，额头见汗。年龄和体型的劣势太大了。
“就这？”雷猛狞笑，一记重拳突破老王防御，砸在他胸口。
老王闷哼一声，倒撞在菌丝主干上，嘴角溢出血丝。
“老王！”张伟就要冲下平台。
“别过来！”老王吼道，挣扎站起，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却凶悍起来。“妈的，本来不想用这招……”他深吸一口气，原本圆胖的身体似乎收紧了些，脚步变换，不再是标准的拳击跳步，而是更沉稳，更阴狠。
雷猛再次扑上。老王这次没怎么躲，在雷猛拳头临身的瞬间，他上半身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后仰，同时左脚像鞭子般弹出，脚尖绷直，精准地踢在雷猛小腿迎面骨上。
同样啪的一声轻响。雷猛小腿一软，前冲势头顿止。
老王抓住这刹那的机会，合身撞入雷猛怀中！不是用拳，而是用头槌、肘击、膝顶，全是近身短打的阴狠招式，专挑关节、软肋下手！每一击都伴随着细微的啪啪声。
雷猛怒吼连连，试图抓住老王，但老王滑得像泥鳅，贴着他打，让他有力使不出。几个呼吸间，雷猛眼眶青了，鼻子流血，肋下接连被肘击，气息都乱了。
“你他妈这不是拳击！”雷猛暴怒，双臂猛地环抱，想用蛮力箍住老王。
老王却早已矮身滑开，绕到他侧后，一记狠辣的肘锤砸在雷猛后腰肾区。
雷猛痛得浑身一颤，向前踉跄。
老王得势不饶人，追上去，拳头如雨点般落在雷猛后背心、后颈。雷猛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前冲，想拉开距离。
“老王……这么猛？”马小川看呆了。
张伟却注意到老王的状态不对。他脸色潮红，太阳穴青筋暴起，眼神有种不正常的锐利，呼吸声嘶哑得吓人。
“老王！够了！”张伟大喊。
老王似乎没听见，追着雷猛又是一套连击。雷猛被打得狼狈不堪，终于怒吼一声，不管不顾地回身一拳横扫。老王躲闪稍慢，被拳风刮中肩膀，整个人斜飞出去，再次撞在菌丝上，咳出一口血。
雷猛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鼻青脸肿，嘴角开裂，后腰疼得直不起身，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看向老王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惊疑。
“好……好得很……”雷猛声音嘶哑，他伸手摸向腰间，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拇指弹开瓶塞，仰头将里面粘稠的、散发刺鼻腥气的暗红色液体倒进嘴里。
“小心！是狂暴血引！”远处传来阿瑶的惊叫。
雷猛吞下液体，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表面血管根根凸起，颜色变成暗红，双眼迅速被血丝覆盖，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肌肉膨胀，将作战服撑得紧绷欲裂。一股更加暴戾、混乱的气息弥漫开来。
“你们……都要死……”雷猛的声音变得非人，他拔出锯齿砍刀，刀身上的符纹亮起幽幽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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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踏出，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直扑刚刚爬起来的老王！
老王咬牙，还想躲，但雷猛此刻毫无章法，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一刀劈来，老王勉强躲开，刀风刮得他脸颊生疼。雷猛反手横扫，老王俯身，刀锋擦着头皮掠过。
第三刀接踵而至，老王旧力已尽，眼看就要被砍中。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老王身体的瞬间，整个空腔的菌丝，动了。
不是几根，也不是一片。而是所有肉眼可见的菌丝——岩壁上的，穹顶垂下的，菌丝垫里的，主干上附着的——在同一刹那，如同被无形的意志统一指挥，朝着雷猛暴射而去！
那景象极其骇人。亿万条或粗或细、散发幽蓝或乳白微光的菌丝，像逆流的瀑布，又像活过来的毛发森林，瞬间将雷猛所在的位置淹没。
雷猛狂吼，挥刀狂斩。红光闪烁，断菌丝如雨落下。但菌丝实在太多，太密。斩断十根，涌来百根。他的双腿首先被粗壮的菌索死死缠住、固定。接着是腰身、手臂。锯齿砍刀挥动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被几束特别坚韧的菌丝缠住刀柄，强行夺下，当啷一声掉在远处。
更多的、细如发丝的菌丝，顺着雷猛膨胀皮肤的毛孔、因怒吼而张开的嘴巴、鼻孔、耳朵，乃至充血的眼睛，疯狂地钻挤进去！
雷猛的惨叫变得含糊不清，充满了非人的痛苦和恐惧。他庞大的身躯被菌丝包裹，拉扯，悬空。菌丝茧迅速成型，并且开始有规律地搏动，像一颗巨大的、正在消化猎物的心脏。内部传来粘稠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吮吸声和挤压声。
搏动越来越剧烈，暗红色的痕迹从茧内部渗出，迅速染红了包裹的菌丝。那红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
几秒钟后，搏动停止了。
暗红色的菌丝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颜色由红转黑，最后化为一蓬灰黑色的、毫无生机的粉末，簌簌落下，在菌丝垫上堆成一个小丘。
空腔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瀑布永不停歇的轰鸣。
那把掉落的锯齿砍刀，刀身上的符纹彻底暗淡，爬满裂纹。
老王瘫坐在地，呆呆地看着那堆灰烬，又看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张伟和马小川也震撼得说不出话。这已经不是战斗，更像是一种……自然的消化。
阿瑶解决了最后两名敌人，快步走来，脸色同样凝重。她看了一眼菌丝垫上的灰烬，低声道：“系统被彻底激怒了。或者说，它急需补充。”
“林薇……”张伟猛地回头，看向平台上。
林薇的克隆体依旧静静躺在那里，被一层柔和的菌丝茧包裹着，脸色安宁，仿佛只是沉睡。但仔细看，那些菌丝与她身体的连接更加紧密，几乎不分彼此。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眉心标记稳定地散发着微光，与整个菌丝网络的脉动完全同步。
张伟冲过去，握住她的手。手是温的，柔软，但有一种异样的……扎根感。仿佛她的生命已经通过这些菌丝，与脚下这个庞大的地下世界连成了一体。
“她怎么样了？”张伟问，声音干涩。
阿瑶走近，仔细查看，又伸手轻轻触碰林薇克隆体眉心的标记。标记光芒微微荡漾。
“她的意识……或者说，这具克隆体残存的意识，已经和共生系统的核心协调者深度融合了。”阿瑶收回手，语气复杂，“她成了系统的一部分，或者说，系统通过她，有了一个更清晰、更贴近人类的‘接口’。刚才对付雷猛，就是系统借助她的‘通道’发动的反击。她现在无法离开这里，离开这些维持她生命的菌丝。”
张伟的心沉了下去。“那她的本体……”
“本体的意识很可能也被玄虚子用类似的方式，与某个更危险的东西连接着。”阿瑶从布袋里拿出药品和补给，分给老王和张伟，“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的本体。雷猛的死瞒不了多久。玄虚子一旦察觉，要么加强戒备，要么提前完成他的图谋。”
老王接过药膏，默默涂抹在青紫的胸口，药效带来的刺痛让他龇牙咧嘴，却也让他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怎么下去？接着跳瀑布？”
阿瑶摇头，指向瀑布方向。“瀑布下方是深潭和复杂水道，有系统布置的防御菌网。有一条更隐秘的路，是古代共生体维护系统时使用的‘脉管通道’，就在这附近。但需要系统的‘许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薇克隆体身上，或者说，落在与她连接的那片菌丝网络上。
仿佛感应到他们的注视，包裹林薇克隆体的菌丝茧轻轻蠕动了一下。几条细长的、发着微光的菌丝从茧中延伸出来，像试探的触手，缓缓指向空腔另一侧，瀑布水声来源相反的方向，那里岩壁下方有一片颜色略深的菌丝丛。
菌丝丛无声地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一个约半人高的、边缘光滑的洞口。洞口内漆黑一片，但隐隐有气流涌出，带着淡淡的、类似铁锈和古老尘土的味道。
“它指路了。”马小川小声道。
张伟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又看看身边仿佛沉睡的林薇克隆体。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等着，我一定把你带回来。”
他背起必要的装备，将先祖银环小心收好。老王也挣扎着站起，活动了一下依旧疼痛的身体。阿瑶检查了一下弯刀和剩余的药品。
“走吧。”阿瑶率先走向那个洞口，冷光棒的光芒投入黑暗，照亮了洞口内壁——那不是岩石，而是更加古老、质地坚硬的硬化菌丝，表面有着螺旋状的纹路，的确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脉管。
张伟最后看了一眼平台上与菌丝融为一体的林薇克隆体，她的面容在幽光中平静安详。然后他转身，跟着阿瑶，钻进了那条通往地心更深、更未知区域的脉管通道。
身后，菌丝丛缓缓合拢，遮掩了洞口。瀑布的轰鸣被隔绝，只剩下脚步声在狭窄诡异的通道内回响，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可能隐藏的一切恐怖与真相。老王粗重的喘息、阿瑶手中冷光棒摇曳的光晕、还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生命迹象。
营救林薇本体的路，才刚刚开始。而这条路由共生系统指引，本身，就是最大的未知与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