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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佾就那么盯着他,盯着这个未来有可能做皇帝的人,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失望。
是的,自己只是个外戚,大宋朝的外戚,大宋朝立国后,吸取汉唐外戚干政的教训,对外戚实行严格限制:不得干政,不得掌兵,不得跋扈张扬……在这种情况下,宋朝的皇后或者太后通常主动约束娘家人,而曹佾足够聪明,更足够配合,从来不曾对曹佾失望过。
但曹佾对赵宗瑖很失望,这种失望让赵宗瑖浑身一僵。
那不是他预想中外戚的隐忍、畏惧、或者低声下气。那双眼睛里又悲哀有失望更有属于国舅的怒火。那种怒火是一个武学弟子,对“贼配军”三个字最直接、最暴烈的回应。
“小王爷,”曹佾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却基因极冷,“我知道你很聪明,也知道你‘前途无量’,请你再说一遍‘贼配军’三个字?”
赵宗瑖愣了一瞬,他很想高声呵斥“贼配军”,但他的理智让他选择了隐忍,随即恼怒道:“你大胆!放手!”
他身后那几个文人上前想要帮忙,却被呼延守信和折克行大山一样挡在身前。
折克行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杀气:“诸位,这是小王爷跟曹公子的私事,俺别的本事没有,杀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那几个文人看着折克行那蒲扇般的大手,再看看呼延守信那腰间隐约露出的短刃,真正的“秀才遇到兵,无理更讲不清”,缩在一旁不敢动弹。
曹佾慢慢站起身,他的身高本就比赵宗瑖高出半头,此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所谓的天潢贵胄,一字一句敲打在赵宗瑖可怜的自尊上:
“你说王中华是奇技淫巧?可他练的强兵能以一当十,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于国有益于民有利。你赵宗瑖做了什么?你不过是投了个好胎,一个草包仗着宗室的身份,在这里卖弄风流作威作福!”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积压了数月的话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你说我们是‘贼配军’?我祖父曹彬,为大宋打下半壁江山,一生征战,从未败绩。折家世代镇守西北,满门忠烈,为国捐躯者不计其数。呼延家、李家乃是将门之后,祖上铁鞭金枪天下无敌!就连金蹴,虽是商贾之子,可他勤学苦练,武艺不在任何人之下!”
“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堂堂正正的大宋男儿?哪个不是靠着真本事吃饭?你凭什么用‘贼配军’三个字,侮辱我们所有人?”
赵宗瑖被骂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曹佾!你敢对本王无礼!你信不信我进宫禀明圣上,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治我的罪?”曹佾冷笑一声,松开了他的手腕,后退一步,竟从腰间解下了那块代表曹家子弟的玉佩,托在掌心,高举过头,“果然是年近三十的小孩子,受了打击就要找爹妈告状。你去告诉皇上,就说曹家的子孙,在武学里学会了什么叫血性,学会了在被人指着鼻子骂‘贼配军’的时候,不再忍气吞声。就说你这个皇子,见了舅舅就会叫贼配军。”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我曹佾是外戚,在你眼里一钱不值,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你不可以看不起武学,不可以看不起王中华,更不可以看不起那些为国戍边的将士!”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杯盘碗碟叮当乱响,“因为没有他们,你赵宗瑖连在这天香楼喝酒装大爷的资格都没有!”
满室寂静,落针可闻。
李菁娘看着曹佾,眼中满是震惊与钦佩。
折克行眼眶微红,用力拍了拍曹佾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曹二哥,说得好!”
呼延守信深深吸了口气,将那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吐出,笑道:“国舅爷,这才是将门之后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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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蹴和李元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那是敬佩,是感动,是长久被压抑后终于扬眉吐气的快意。
赵宗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被曹佾那凌厉的目光逼得说不出口。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骂贼配军,曹佾的拳头会毫不犹豫落到自己脸上。他身后那几个文人更是噤若寒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好!”赵宗瑖终于咬牙道,“曹佾,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一甩袖子,带着众人狼狈离去。身后传来折克行那浓重的山西口音:“小王爷慢走!俺们武学的大门随时敞开,您要是觉得自己是男子汉,觉得自己也能打,欢迎随时来切磋切磋,俺保证下手轻点。”
赵宗瑖脚步一顿,却终究没敢回头,灰溜溜地下楼去了。
王园内,西院桂花开得正盛,芳香扑鼻,绿叶葳蕤,映着廊下新糊的碧纱窗。暮春的风穿过庭院,带着药圃里金银花初绽的清香,与桂花的甜馥交织成王园独有的气息。
柳辛夷今日换了装束,素日里那身标志性的医者白衫洗净收在柜中,此刻身着浅浅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半臂,青丝松松绾了个垂髫,斜插一支素银簪子,鬓边别了一小朵刚摘的粉海棠。
她是去寻秦铁画讨论一味新药材“冰片”的炮制火候。走近“听竹轩”时,里面传来低低的说笑声,温馨寻常,却让她的脚步微微一滞。
透过半开的窗棂,只见王中华坐在桌边,脸上还带着西校场日晒与风尘的痕迹。秦铁画正拿着湿帕子,细细替他擦拭,眉眼弯弯,轻声埋怨着:“一去就是三个多月,信也没捎几封,瞧这脸上晒的……”语气里都是关切与欢喜。
王中华笑着握住她的手,他目光柔和,带着归家的松弛,“家里……都还好?神机阁那边没人为难你吧?辛夷的身体可大好了?”
“都好。”秦铁画任他握着手,脸颊飞红,“神机阁有杨家、孙沔孙大人、欧阳公和包大人照应,怀玉又琢磨出新玩意儿了。辛夷妹妹前几日染了风寒,已大好了,这会儿怕是还在芷兰苑看书呢……”
窗外的柳辛夷,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自然唤出,心尖泛起一丝悸动。三个月来,少女柳辛夷对王中华的思念一点也不少,但在秦铁画面前她把这种思念深埋心底。她从心里感谢王中华,感谢他把自己和爷爷从偏僻的大山隐士生活中带到了葫芦湾,感谢他帮助自己和爷爷建起了“三生庐”,让他们的医术有了用武之地。她内心更敬佩王中华,敬佩他的胸怀,敬佩他的胆略,敬佩他在医药方面的“新奇”见识。所以,王中华的影子早就深深埋在了少女心中,所以,她愿意为王中华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正出神间,屋内王中华已站起身:“我们去看看辛夷。”说着便朝门外走来。
柳辛夷猝不及防,想避开已来不及,慌忙后退半步,却被廊下微湿的石阶滑了一下,身形一晃。
“小心!”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柳辛夷抬头,正对上王中华关切的眼神。他掌心的温暖,透过她单薄的衣袖,直烫到皮肤上,甚至……仿佛烫到了心里。她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混杂着皮革、马匹和汗水的气息,混杂着一丝秦姑娘常用的皂角清香。
“辛夷?你在这儿?听铁画说你病了,可大好了?”
“我……练武习医,偶感风寒早就没事了,谢公子关心。”柳辛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只觉得被他握过的那截小臂酥麻一片,脸颊也控制不住地发热。王中华见她脸颊绯红,以为她病后体虚又吹了风,下意识地又伸手去探她额头:“脸这么红,是不是又发热了?”他的动作自然坦荡,带着兄长般的关怀。
前世兄妹之间,可不就是这么坦荡吗?这一瞬间他心里只有对柳辛夷的关心,却忘了这是在男女授受不亲的古代。
当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光洁的额头时,柳辛夷像受惊的小鹿,猛地向后一缩,慌乱中抬手去挡。
俩人指尖与指尖,就那么在空中轻轻相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