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为了弄明白其中的秘密。
对，只是为了真相。她体内的灵力为何会诡异复苏？停滞三百年的瓶颈为何会无端松动？那些族中古籍无载的灵脉异变，究竟从何而来？这一切都需要答案，而答案，就在隔壁这场非同寻常的灵韵交融里。所以她才会一时情急探出神识，所以她才会全程注视，未曾移开过半分目光。
只是如此而已，绝无他念。
她用冰冷的理由，一遍遍说服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道心的异动，可脸颊却不受控地泛起滚烫，只是被她强行用灵力压了下去，只余下表面的冰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股滚烫从颈窝深处一路烧上来，几乎要燃透她的伪装。耳垂早已充血泛红，皮下像埋了两团炭火，闷闷地烧着，烧得她刻意平稳的呼吸，还是忍不住乱了半分节律。
她的心跳早已乱了章法，不再是契合大道的沉稳跳动，而是碎的、乱的，像被敲乱的鼓，咚咚撞着胸腔，震得她耳膜发颤，扰得她三百年未乱的道心，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表面依旧冰冷，端着灵女的矜贵与疏离，可内心早已陷入了疯狂的挣扎与犹豫。
理智在疯狂嘶吼，骂她卑劣、骂她逾矩、骂她丢尽了姬族的脸面，让她立刻斩断神识，收回目光，回到静室里用清心诀涤荡心神。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不断说服自己，再看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就快找到灵脉异变的真相了，现在收回神识，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
她想收回神识，可那道探出去的神识，却像被无形的引力牢牢攥住，怎么也收不回来。她的目光明明没有落在任何地方，可神识里的画面，却清晰得仿佛她就站在屋内，看着李清风如何游刃有余地掌控道韵，看着月露仙子如何口是心非地道心失守。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维持着冰冷的跪坐姿态，可内里却早已天人交战。她一边唾弃自己的行径，一边又忍不住继续感悟；一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修行，一边又清晰地知道，这不过是自我欺骗的借口；一边犹豫着要不要立刻抽身离去，一边又不受控地停在原地，连足尖无意识蜷缩的动作，都泄了她心底的慌乱。
随着屋内灵韵交融步步深入，随着月露仙子那声带着颤音的低吟透过神识传来，一股陌生的躁动，从她丹田深处悄然升起。
那躁动像沉睡的灵蛇，被隔壁的灵韵气息唤醒，缓慢却势不可挡地在她经脉里游走，所过之处，留下一片温热的酥麻，与当初李清风渡入她体内的纯阳灵韵，隐隐产生了共鸣。
她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并拢了双膝，指尖攥得更紧，面上的冰冷险些挂不住。
她心中暗道不妙，疯了一般想要运转清心诀压下这股躁动，想要斩断神识立刻离去，可身体却彻底违背了理智的指令。呼吸愈发急促，脉搏愈发紊乱，丹田深处那片被纯阳灵韵滋养过的地方，竟生出了一股陌生的、空落落的悸动，与隔壁的灵韵律动，遥遥呼应。
她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冰冷，可内心的挣扎早已溃不成军。她还在自我欺骗，还在说服自己，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收回目光，可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坚守三百年、固若金汤的道心，在这一刻，早已裂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缝隙。
而她冰冷的伪装之下，那颗犹豫不决、反复拉扯的心，也早已在隔壁的灵韵律动里，乱了再也回不去的节律。
她的腰彻底塌了下去——不是她刻意为之，是腰椎在漫长的紧绷之后终于放弃了抵抗，一节一节地软下去，将她的上半身弯成了一道柔弱无骨的弧。肩头向内收拢，锁骨因此挤出一道更深的凹陷，那片凹陷里，积着一小片莹亮的水光，分不清是灵汗，还是灵力激荡渗出的灵露。
她的目光微微晃动，失了往日的定数。
那双素来清冷如寒潭的凤眸，此刻半阖半睁，上眼睑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勉力抬起，都比上一次更耗心神。可她偏偏闭不上，也根本移不开眼。隔壁的画面，像烧红的烙铁，一息接一息地烫在她的神识之上，她想移开视线，却被牢牢钉住；想斩断神识牵连，却根本无从下手。纤长的睫毛在眼睑的缝隙间簌簌颤动，像被困在蛛网里的蝶翼，每一次徒劳的扇动，都只让那根缠缚的灵丝震颤得更厉害，却始终挣不脱半分。眸中那层平日里覆着的、拒人千里的霜色冷光，此刻早已碎成了漫天散乱的星辉，瞳孔深处的焦距反复涣散又勉强聚拢，蒙着一层水汽，却不是泪，是被反复冲涮后，濒临溃散。
贝齿死死咬着下唇，精准地碾住了唇角那一小片软肉。
齿尖深深嵌入肌理，将那片唇肉压得泛出青白，边缘洇开一圈极细的暗红——那是咬得太久，毛细血管破裂渗出的血痕。淡淡的铁锈味在舌尖漫开，极淡，却挥之不去，从舌尖蔓延到舌根，再渗进咽喉，化作一团咽不下、吐不出的腥甜。她咬得极用力，用力到下颌线都绷得发紧，下颌骨微微发颤，像是要用这极致的疼痛，拽住那根摇摇欲坠的清醒弦线。
眼前的画面，不是映入识海，不是传进心神，是硬生生刺穿了她的神识壁垒。
像一根烧红的玄铁针，破开了她耗费数百年心血层层构筑的神识防御——那些平日里能挡下大罗境修士全力一击的壁障，此刻薄得像一张浸水的宣纸，一触即破——而后直直扎进了她神识最核心的本源之地。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一切。
这一幕画面，如同一道通红的烙铁，带着滋滋作响的残酷意味，生生烫进了月露仙子那素来波澜不惊的识海深处，激起一阵令她神魂战栗的焦灼感。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过程，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放慢：她看见李清风那修长挺拔的身影微动，冷酷得不带一丝留恋地从姬真真那早已瘫软如泥、灵韵近乎溃散的灵脉中，抽屉那股足以焚山煮海的纯阳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