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区的人群渐渐散去，但场地中央还站着不少人。

    

    杜维伦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名单，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新生考核全部结束。明天上午将召开新生大会，为前三名的团队颁奖，同时进行一年级分班。各班班主任让自己的学生今天回去好好休息。”

    

    说完，他合上名单，转身走下高台。

    

    周漪快步走过来，脸上难得地露出笑容——不是那种冷硬的弧度，是真正的、压不住的笑。

    

    她的学生包揽了新生考核的冠亚军，这在她的教学生涯里还是头一回。

    

    她走过去的时候，王冬和萧萧正围着雪凌云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雪凌云站在中间，面无表情，活像一个被熊孩子围着的成年人。

    

    王冬嘴里还在念叨“你刚才那一抓也太狠了”，萧萧在旁边小声附和，雪凌云一句话都没接。

    

    周漪清了清嗓子，王冬和萧萧立刻闭嘴。

    

    “你们两个，打得不错。”周漪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眼底的光藏不住。

    

    她看向雪凌云，沉默了一秒，难得地没挑刺：“你也是。”

    

    雪凌云点了点头，没说话。

    

    周漪看了看他们，又说：“明天上午新生大会，别忘了。现在先回去休息。”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一起吃饭，我请。就咱们四个，别叫别人。”

    

    晚上，学院外的小餐馆里，周漪包了个小包厢。这家店她常来，老板认识她，特意给留了个靠里的位置，安静，说话方便。

    

    周漪难得大方，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其中还有几道她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点的硬菜。

    

    她坐在主位，筷子没怎么动，光看着学生吃。

    

    王冬吃得很斯文，夹菜的动作规规矩矩，跟平时在宿舍里大大咧咧的样子判若两人。

    

    萧萧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

    

    霍雨浩坐在角落，安静地夹菜，话不多。

    

    他吃的也不多，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就放下了。

    

    周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

    

    “多吃点，瘦成这样。”

    

    霍雨浩愣了一下，低着头把那块排骨吃了。

    

    雪凌云慢条斯理地嚼着，也不怎么说话。他吃东西的速度不快，但一直没停，面前的盘子空了大半。

    

    周漪看着他们，忽然开口：“你们四个，是这一届新生里最出挑的。但路还长，别急着得意。”

    

    王冬咽下一口菜，乖乖点头。

    

    萧萧放下筷子，好奇地问：“周老师，核心弟子是什么？我老听人提，但一直没搞明白。”

    

    周漪看了她一眼，难得耐心地解释：“核心弟子是学院重点培养的对象。资源倾斜、老师指导、修炼场地，都比普通学员强得多。每个年级的核心弟子名额有限，能选上的都是同届里最拔尖的那批。新生考核冠亚军确实有资格参评，但不是自动入选，还要看高层的评定。”

    

    王冬眼睛一亮：“那我和萧萧能选上吗？”

    

    周漪看了他一眼：“你？要是能管住你这张嘴，还有希望。”

    

    王冬噎了一下，不敢说话了。

    

    萧萧又问：“那选上之后有什么好处？”

    

    周漪说：“每个月有额外的修炼资源补贴，可以优先使用高级修炼场地，还能选修一些普通学员接触不到的课程。最重要的是，核心弟子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种认可，对内院选拔有帮助。”

    

    萧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王冬在旁边小声嘀咕：“那岂不是比普通学员爽多了……”

    

    周漪瞪了他一眼，王冬立刻闭嘴。

    

    她看向霍雨浩，顿了顿：“你的情况比较特殊，等通知吧。”

    

    霍雨浩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的筷子停在半空，犹豫了一下，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王冬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岔开话题，说起明天分班的事。

    

    周漪简单说了几句，又叮嘱他们早点回去休息。

    

    “明天新生大会，别迟到。分班之后就是正式上课了，别以为拿了名次就能松口气。学院里天才多的是，一松懈就会被甩下去。”

    

    王冬和萧萧连忙点头。

    

    霍雨浩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

    

    吃完饭，四个人走出餐馆。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街道两旁的灯笼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石板路上。

    

    周漪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她就是这样的人，该说的话说完了，绝不拖泥带水。

    

    王冬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总算结束了。明天还要早起，走吧走吧。”

    

    萧萧点点头，跟在他旁边。

    

    四个人往宿舍走。王冬和萧萧走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明天的分班。

    

    雪凌云和霍雨浩落在后面。

    

    月光照在路上，影子拖得很长。

    

    霍雨浩沉默了一路。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

    

    雪凌云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就陪着他慢慢走。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霍雨浩忽然开口：“凌云哥，你说……我以后也能像你那样强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雪凌云看了他一眼：“能。”

    

    霍雨浩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

    

    他抬起头，看着雪凌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雪凌云继续说：“但你要想清楚，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他停下脚步，看着霍雨浩：“你觉得今天在高层眼里，你的表现怎么样？”

    

    霍雨浩沉默了一会儿：“……不怎么样。我就只是站在后面用精神探测，或许在高层眼里，在前面打斗的是王冬和萧萧，而我在后面什么都没干。”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他知道自己说的是事实，可正因为是事实，才更难受。

    

    雪凌云点了点头：“所以核心弟子的事，你大概没戏。学院最多给你一个‘临时核心弟子待遇’作为奖励。”

    

    霍雨浩没说话。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

    

    雪凌云看着他，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这也许是好事？”

    

    霍雨浩抬起头。

    

    雪凌云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把你的精神探测完整功效告诉高层——不是简单的探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可共享、能预判的全图视野。”

    

    “这个能力在武魂系也是顶级的辅助能力，如果高层知道了，给你一个核心弟子身份绰绰有余。”

    

    “但代价是，一旦成了武魂系的核心弟子，学院就会把资源砸在你身上，让你专心修炼。魂导系那边，你就别想了。”

    

    霍雨浩张了张嘴。

    

    雪凌云没等他说话，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先不说。你在武魂系这边能享受临时核心弟子的待遇，同时照样可以去魂导系学习。”

    

    “你争气一点，在魂导系做出成绩，拿到魂导系的核心弟子身份。到时候两边都舍不得放你，你反而能两头都占。”

    

    霍雨浩沉默了很久，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雪凌云的话，两条路，两条不一样的路。

    

    雪凌云没催他，转身往宿舍楼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自己想想，不着急。”

    

    霍雨浩回到宿舍的时候，王冬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今天打了一天比赛，他累得够呛，沾枕头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

    

    霍雨浩没去洗澡。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雪凌云的话翻来覆去地响，像一根针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如果我有凌云哥那样的力量……白虎公爵府的人还会瞧不起我和妈妈吗？

    

    妈妈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我是不是也能像他那样强？可我能吗？

    

    我一环，白色的魂环，连核心弟子都要靠别人施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什么呢？”

    

    天梦冰蚕的声音忽然响起，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霍雨浩没说话。

    

    天梦冰蚕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难得正经起来：“那小子说得对，你现在是有两条路走，比别人多一条，已经是赚了。你想想，当年哥在冰原上，连路都没有，不也活下来了？路是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霍雨浩咬着唇，没吭声。

    

    天梦冰蚕又说：“你要是怕选错，就先走着看。魂导系那边不是还有机会吗？先去试试，不行再回来。反正那小子说了，你还有临时核心弟子的待遇，饿不死。”

    

    霍雨浩翻了个身，盯着窗外的月光。

    

    他想起妈妈说过的话：如果不能成为一名魂师，就去学一门手艺。

    

    她不奢望他报仇，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

    

    可他不甘心。

    

    霍雨浩攥紧拳头，心里的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不想只是平平安安的过日子，他想变强，强到谁都不敢欺负他，强到可以复仇。

    

    天梦冰蚕感受到了他心里的那团火，带着点笑意：“这就对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干就完了。”

    

    霍雨浩攥紧拳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回宿舍稍作停留，雪凌云又去了魂导系试验区。

    

    和菜头正在工作台前捣鼓什么东西，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工具迎上来：“来了？听说你拿了冠军，厉害啊！”

    

    雪凌云点点头：“帆羽老师在吗？”

    

    “在里间。”和菜头挠挠头，压低声音，“钱副院长也在，你要找他们？”

    

    雪凌云嗯了一声，往里走。

    

    和菜头跟在后头，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四级核心的事还没谢你”“帆羽老师说你那个回路设计可以申请专利”之类的话，雪凌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帆羽正在里间整理材料，看见他进来，难得地露出笑容：“冠军来了？和菜头刚还念叨你。”

    

    雪凌云打了声招呼，目光扫过房间：“钱副院长在吗？”

    

    话音刚落，钱多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找我？”他背着手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小子，拿了冠军还惦记着魂导系，不错不错。”

    

    雪凌云看着他，开门见山：“副院长，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钱多多挑了挑眉：“什么事？”

    

    雪凌云说：“霍雨浩的能力，您应该清楚。灵眸武魂，精神探测，能共享给队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在战场上，这就是全图视野。”

    

    钱多多点头：“知道，帆羽跟我提过。这能力在魂导系确实是战略级的。你的意思是？”

    

    雪凌云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如果我把他的魂技详细告诉言院长，再帮他说说情，搞不好他就能留在武魂系当核心弟子了。”

    

    钱多多的笑容僵了一下。

    

    雪凌云继续说：“毕竟武魂系那边也需要辅助，他的能力放在团队里也很好用。”

    

    钱多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小狐狸，你究竟想要什么？”

    

    雪凌云说：“也没什么。就是想跟副院长要点定装魂导器的炮弹，要高爆的，劲大的那种。再配个发射器。”

    

    钱多多嘴角抽了抽：“要多少？”

    

    雪凌云想了想：“两百发。”

    

    钱多多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两百发？你当烟花放呢？”

    

    雪凌云看着他，语气平淡：“那我去找言院长要了。”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瞪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行，你小子行。一百发，不能再多了。”

    

    雪凌云摇头：“一百五。”

    

    “一百二。”

    

    “一百四。”

    

    “一百三，再加一个发射器。不能再加了。”

    

    雪凌云想了想：“一百五，加发射器。霍雨浩要是留在魂导系，你赚的比这多。”

    

    钱多多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最后还是一拍大腿：“行！一百五，加发射器。人要是跑了，我找你算账。”

    

    雪凌云站起来：“成交。”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副院长，东西什么时候能到？”

    

    钱多多没好气地挥挥手：“后天，急什么！我得先让人把发射器调好。”

    

    和菜头站在旁边，全程目瞪口呆。等雪凌云走了，他才小声问：“副院长，他这是……”

    

    钱多多靠在椅背上，笑骂了一句：“这小狐狸，敲竹杠敲到我头上了。一百五十发高爆弹，加一个发射器，言少哲那老东西知道了得乐死。”

    

    从魂导系回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雪凌云刚进宿舍楼，还没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就看见霍雨浩从108出来，站在走廊里等他。

    

    “凌云哥。”霍雨浩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雪凌云停下脚步，靠在墙上看着他。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我想好了。魂导系那边，我想去试试。”

    

    雪凌云看着他：“确定了？”

    

    霍雨浩点头：“我想先去魂导系看看，如果合适，就争取那边的核心弟子。如果不行……”他顿了顿，“再回来走武魂系的路。”

    

    雪凌云点了点头：“行，明天我带你去找帆羽老师。”

    

    霍雨浩愣了一下：“明天？”

    

    雪凌云看了他一眼：“你之前不是已经去学过理论了？现在就是正式过去，让帆羽给你安排。”

    

    霍雨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很轻：“凌云哥，谢谢你。”

    

    雪凌云没说话，转身开门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