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言少哲与杜维伦并肩而立，目光落在下方正在入场的两支队伍身上。

    

    “没想到，决赛的对手竟然会是一支没有全员达到二环的队伍。”言少哲嘴角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

    

    杜维伦微微欠身：“是的。不过这支队伍的默契配合度相当不错，循环赛的时候，他们打败了施展武魂融合技的黄楚天团队。能走到决赛，不完全是运气。”

    

    言少哲点了点头。

    

    杜维伦作为外院教导主任，早已将新生考核中比较有潜力的学生情况向他汇报过。

    

    王冬的光明女神蝶武魂哪怕在史莱克学院都是独一无二的，格外显眼。

    

    萧萧展现出的潜力也十分不错，已经被杜维伦拉入了备选名单。

    

    “至于霍雨浩……”杜维伦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惜，“稀有的本体武魂，精神系武魂。可惜自幼应该是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目前只有一环，并且还是白色的。尽管有不错的天赋，但起步晚和魂环年限都是很大的缺陷。”

    

    言少哲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场中那个站在最后面的少年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裁判站在场地中央，两队分列两侧。

    

    “接下来你们将要进行的决赛，规则有一定的改变。”裁判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你们可以在场地内任意移动，但飞行武魂拥有者飞行高度不能超过离地十米。为了让你们发挥出全部实力，比赛过程中，你们可以全力以赴攻敌，不必留手，自有我来掌控比赛程度。凡是被我救出比赛场地者，视为退出比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队：“都明白了吗？”

    

    霍雨浩三人同时应声：“明白！”

    

    雪凌云没出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像是在琢磨什么。

    

    裁判投来疑问的目光。

    

    雪凌云抬起头，语气平淡：“我也要用全力吗？”

    

    霍雨浩那边三个人同时抖了一下。

    

    裁判嘴角抽了抽，看了看雪凌云，又看了看对面脸色发白的三人，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说：“……你悠着点来就行。”

    

    裁判清了清嗓子，继续走流程：“双方通报姓名、班级。”

    

    王冬率先开口：“新生一班，强攻系战魂师王冬。”

    

    萧萧跟着说：“新生一班，控制系战魂大师萧萧。”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新生一班，控制系战魂师霍雨浩。”

    

    雪凌云语气平淡：“新生一班，强攻系战魂尊雪凌云。”

    

    裁判双臂向两侧平伸：“各自到场地边缘，我宣布开始，才可以发动进攻。”

    

    高台上观战的老师们此时已经完全安静下来。

    

    言少哲也将目光专注地投入到比赛场地之中。

    

    远处钱多多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嘴里叼着根没点火的烟斗。

    

    三人走向场地边缘，背对裁判，压低声音交流。

    

    王冬攥了攥拳头：“按照之前商量的来。我带萧萧上去，在空中打拉扯，不能让他在地上站稳。”

    

    霍雨浩点了点头，灵眸微微泛光：“我会用精神探测共享给你们，尽量预判他的动作。”

    

    萧萧小声说：“我尽量用鼎之震控他，不行就用箫。”

    

    王冬沉默了一瞬：“……尽力就行。”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

    

    霍雨浩站在最后面，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

    

    他知道这场决赛意味着什么——不是赢，是输得不难看。

    

    他的精神探测已经在运转，可当感知触碰到雪凌云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

    

    那个人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破绽，没有空隙，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精神探测传来的信息清晰得过分，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切入的点。

    

    他攥了攥拳头，手心全是汗。

    

    裁判双臂落下，声音沉稳：“开始！”

    

    王冬第一时间释放武魂。光明女神蝶的翅膀在背后展开，流光溢彩，他一把抓住萧萧的手腕，双翅一振，带着她腾空而起。

    

    霍雨浩的精神探测同时铺开，灵眸泛着淡淡的蓝光，将整个场地的信息同步共享给两人。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战术——拉到空中打拉扯。

    

    雪凌云再强，地面战无敌，空中未必。

    

    王冬带萧萧上去，萧萧在空中控场，霍雨浩在地面策应，用精神探测预判走位，用自称是武魂变异版紫极魔瞳的技能打断节奏。

    

    三面夹击，拖得越久越好。

    

    雪凌云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升到离地近十米的王冬和萧萧，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霍雨浩，嘴角微微弯了弯。

    

    脚下动了。

    

    不是冲向霍雨浩，不是跃起追王冬，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节奏迈步——时快时慢，忽左忽右，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霍雨浩脸色一变。

    

    精神探测传来的信息像一团乱麻，他明明能感知到雪凌云的每一个动作，可那些动作之间没有任何逻辑关联。

    

    上一秒还在往左，下一秒突然往右，中间没有过渡，没有惯性，就像被剪辑过的画面。

    

    他咬着牙，拼命催动精神探测，试图找到规律，可根本找不到。

    

    “他速度在变！”霍雨浩的声音发紧，“我抓不住节奏！”

    

    王冬在空中脸色也变了。

    

    他本来是打算等雪凌云靠近就拉升高度，可雪凌云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的预判完全落空。

    

    萧萧咬咬牙，三生镇魂鼎从掌心浮现。武魂自带能力【一分为三】发动——一尊大鼎瞬间拆分成三尊小鼎，呈三足鼎立阵型铺开，将雪凌云围在中间。

    

    第一魂技【鼎之震】发动！三鼎齐震，无形的震荡波从三个方向同时朝雪凌云席卷而去。

    

    同阶目标几乎无法免疫，哪怕修为高于她，也必定会陷入一瞬失神。

    

    雪凌云脚步顿都没顿一下，继续往前走。

    

    震荡波扫过他身边，像风吹过石像，连他的衣角都没掀起来。

    

    萧萧咬着唇，第二魂技【鼎之荡】发动！

    

    三鼎合而为一，高速旋转着朝雪凌云撞去。

    

    鼎身撞上雪凌云的肩膀。

    

    雪凌云抬手，随手一拍。

    

    鼎打着旋儿飞出去，直接飞出了场地范围。

    

    裁判手一挥，把鼎接住送回来。萧萧抱着鼎，手心全是汗。

    

    她的鼎，在他面前，连让他停一下都做不到。

    

    雪凌云继续往前走。

    

    萧萧深吸一口气，把三生镇魂鼎收回去。

    

    掌心光芒一转，浮现出九凤来仪箫。

    

    这是她压箱底的底牌，新生考核中还从来没有用过。

    

    箫身通体莹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和她之前用的三生镇魂鼎完全是两种气质。

    

    她把它凑到唇边，手指按在箫孔上，微微发抖。

    

    这是她第一次在赛场上用它。她不知道效果能有多少，但她必须试。

    

    箫声起。

    

    不是尖锐的嘶鸣，也不是低沉的呜咽，而是一种绵长的、像丝线一样细密的声音，从箫管里流淌出来，在空中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音波扩散开去，覆盖了整个场地。迟缓——所有目标的移动速度、攻击速度、魂力运转速度全面强制降低。

    

    音波无实体，无法被常规位移和格挡手段闪避，只要目标能感知到音波振动，效果就必定生效。

    

    可雪凌云——

    

    他的脚步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变慢，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像是发现鞋带松了那种随意。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速度没有任何改变。

    

    萧萧咬紧牙关，把魂力催到极致，箫声变得更加绵密，音波的频率越来越高。

    

    她的额角渗出细汗，手指在箫孔上按得发白。

    

    可雪凌云已经走到她正下方了，步伐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像在散步。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认真：“这箫不错，第一次用？”

    

    萧萧愣了一下，箫声差点断了。

    

    她没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她，只看见雪凌云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了”。

    

    下一秒，他脚下发力，身形拔地而起。

    

    王冬脸色一变，带着萧萧急转方向，翅膀猛地一振，试图拉开距离。

    

    可雪凌云上升的速度比他带着人还快，眨眼间就到了他们面前。

    

    王冬咬牙，第一魂技【翅翼铡刀】发动！翅膀边缘泛起锋利的白光，朝着雪凌云横扫过去。

    

    这是他在新生考核中用的最多的攻击手段，速度极快，覆盖面广，一般人根本躲不开。

    

    雪凌云侧身一闪，翅膀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削掉了几根头发。

    

    他伸手，一把抓住王冬的脚踝，轻轻一拽，把他从萧萧身边拉开。

    

    王冬失去平衡，翅膀乱拍，被雪凌云拎着脚踝，像拎一只扑腾的蝴蝶。

    

    “下去吧。”雪凌云手腕一抖，把王冬往地面甩去。

    

    力道不重，方向却是朝下。

    

    王冬在空中翻了两圈，勉强稳住身形，翅膀狂扇，在离地两三米的地方堪堪停住，没摔着。

    

    他落地之后踉跄了两步，捂着脚踝瞪了雪凌云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只是蹲在地上揉着脚踝，一脸憋屈。

    

    雪凌云没管他，转头看向还悬在空中的萧萧。

    

    萧萧脸色发白，抱着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可她在空中，能退到哪里去？她看着雪凌云朝她伸手，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雪凌云没有抓她。

    

    他轻轻握住箫的另一端，往旁边一拨。

    

    箫脱手飞出，萧萧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朝地面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睁开眼睛，看见地面越来越近，下意识蜷起身子，等着摔在地上。

    

    可身体没有落地。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托在她的膝盖弯处。

    

    雪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下方，一手托背，一手托膝，把她整个人接住了。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接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连惯性都被卸掉了。

    

    萧萧睁开眼睛，脸一下子红透了。

    

    她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姿势规矩得像抱一件易碎的瓷器，可她还是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味道，能感觉到他手臂上隔着衣服传来的温度。

    

    雪凌云落回地面，把她放下来，松开手，语气平淡：“站稳了。”

    

    萧萧低着头，耳朵尖烧得通红，小声说了句“谢谢班长”，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她偷偷抬眼看了雪凌云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去，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王冬从地上爬起来，翅膀上的光芒还没散，看见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却有点红。

    

    雪凌云从空中落下来，朝霍雨浩走去。

    

    霍雨浩站在原地，灵眸里的蓝光更盛了。

    

    精神探测开到最大，精神干扰蓄势待发。

    

    他的手在发抖，可他没有退。

    

    他知道前面两个人都已经倒下了，他是最后一道防线。虽然这道防线薄得像纸，但他不能退。

    

    精神干扰发动！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朝雪凌云涌去，试图扰乱他的节奏，打断他的动作。

    

    这是霍雨浩唯一敢用的精神攻击，没有反噬风险，效果虽弱，但至少能让他知道自己在战斗。

    

    雪凌云脚步顿了顿，像是被风吹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仅此而已。

    

    那一瞬间的停滞太短了，短到看台上的观众都没注意到。

    

    可霍雨浩注意到了，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还有一个底牌，一个他从没在外人面前用过的底牌——灵魂冲击。

    

    那是他第一魂环附带的四个技能中最强的一个，无视物理防御，直击灵魂。

    

    可那个技能面对比自己等级高的对手有反噬的风险，等级差距越大，反噬越强。

    

    而面前这个人比他高了将近20级。

    

    他不敢赌。

    

    雪凌云又往前走了一步。

    

    霍雨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停住了。不能再退了，再退就是认输。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哪怕明知赢不了，也要站着输。

    

    雪凌云看着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霍雨浩。

    

    然后他抬起手。

    

    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轻轻抵在霍雨浩的咽喉上。

    

    不重，不疼，只是贴着。

    

    可霍雨浩知道，如果这是真正的战斗，他已经死了。

    

    他喉咙发干，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雪凌云收回手，语气平淡：“你出局了。”

    

    裁判确认王冬和萧萧都已无力再战，霍雨浩被“击杀”，举起手：“决赛结束，胜者——新生一班，雪凌云！”

    

    高台上，周漪嘴角翘了起来，眼底是藏不住的光。

    

    钱多多叼着烟斗，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这小子，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言少哲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杜维伦从高台上走下来，站在场地中央，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新生考核最终结果——冠军，新生一班，雪凌云！”

    

    全场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

    

    雪凌云站在场地中央，脸上没什么表情。

    

    霍雨浩三人站在一起，王冬脸上满是不甘，但眼里更多的是佩服，他揉着脚踝，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萧萧低着头，耳朵还是红的，偷偷抬眼看了雪凌云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去，手里还攥着箫，指节泛白。

    

    霍雨浩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萧萧说了一句：“班长好厉害。”

    

    王冬叹气了一声：“真是个变态。”

    

    霍雨浩没说话，只是看着场中那个身影，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