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号考核区的喧闹已经彻底落定。

    

    胜负宣布的那一刻，雪凌云转身离场，身影很快消失在出口处。

    

    周围其他场地的呼喊声隔着魂力隔板隐约传来，却越发衬出这片场地的死寂。

    

    考核老师低头在记录板上写完结果，便退到了场地边缘，把空间完整留给了场内的三人。

    

    南门允儿撑着胳膊从地上坐起来。

    

    刚才被巫风撞飞那一下，后背和肩膀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她脸色发白，咬着下唇没吭声，浑身肌肉都泛着被撞击后的酸软。

    

    她是三人里物理上最狼狈的那个，挫伤最直观，此刻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还没攒够。

    

    宁天站在原地，脸色依旧苍白。

    

    她的目光只在出口处短暂停留了一瞬，眼神里有震惊，有不甘，但很快便收了回来。

    

    她是团队的核心，哪怕没有物理受伤，这场毫无还手之力的碾压式惨败，依旧给她带来了极强的冲击。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周身的气息绷得很紧。

    

    三个人，三种姿态，沉默地立在原地。

    

    从雪凌云转身离场，到木槿的身影出现在入口，中间其实只隔了短短几十秒。

    

    但对巫风来说，这几十秒长得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她站在原地没动，背对着宁天，拳头攥得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毫无察觉。

    

    浑身还带着那股寒意残留的生理性微颤，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回头看身后的人。

    

    脑子里反复循环的，只有自己后退时撞到宁天护体魂力的那个瞬间。

    

    她甚至能清晰回忆起那层魂力的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七宝琉璃塔特有的温润气息。

    

    那是宁天在危急时刻下意识释放的防御，是用来保护她们两个的。

    

    可那层魂力，原本应该挡在她身后。

    

    她应该站在宁天前面。

    

    她明明说过，要一辈子护着她。

    

    手指攥得更紧了，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血丝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脚下的地面上。

    

    她毫无察觉。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挥之不去的画面：自己后退时，宁天的身影从身侧露出来，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那股威压的覆盖范围里。

    

    她甚至不敢深想，如果刚才那个人没有停手，如果他在自己退开的那一瞬间直接冲向宁天——

    

    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和之前那股龙威残留的冷意混在一起，让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

    

    红龙武魂，二十五级强攻系，火属性，爆发强，防御硬。

    

    这是她的骄傲，是她能站在宁天身前的底气。

    

    新生考核以来，她无数次挡在宁天前面，用龙鳞和火焰接下对手所有的攻击，一步都没有退过。

    

    可刚才，她退了。

    

    不是被击退的，不是被打退的。

    

    是被那股源自血脉的威压逼退的，是身体在本能驱使下，自己往后退的。

    

    她的武魂，她的骄傲，在那股气息面前，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红龙武魂濒临溃散的哀鸣，那种被上位者俯视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像冰一样冻住了她的每一寸经脉。

    

    她能清晰回忆起那一刻的感受：火属性魂力刚运转，就被那股寒意彻底冻住；暗红色的龙鳞刚浮现，就瞬间覆上一层白霜；她咬着牙想冲上去，脚却不受控制地向后挪。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数得清清楚楚。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在把自己引以为傲的坚守碾得粉碎。

    

    然后就是那层温热的魂力屏障，撞得她浑身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宁天当时是什么表情。她不敢回头看。

    

    她只知道自己站定的位置，比宁天还要靠后。

    

    她食言了。

    

    眼眶开始发酸，她拼命咬住下唇，用尖锐的疼痛把那点酸意硬生生压回去。

    

    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她不能让宁天，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可那股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不是输给对手的屈辱。

    

    三十六级打二十五级，冰属性克火属性，本源血脉压制，输了她认。

    

    她巫风从来不是输不起的人。

    

    真正让她受不了的，是自己后退的那几步。

    

    那几步，比任何攻击都狠，直接击碎了她所有的底气。

    

    她引以为傲的意志力，在那股威压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现在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宁天。

    

    解释？道歉？说自己控制不住本能？

    

    没用。

    

    全都没用。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地上那几滴刺目的血珠，脑子里一片空白。

    

    远处其他场地的加油声、魂力碰撞的闷响隔着隔板传过来，混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像另一个世界的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直到入口处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木槿的身影出现在她的余光里。

    

    她没有抬头，也不敢抬头。她怕自己一抬头，那股拼命压着的酸意就会彻底决堤。

    

    脚步声越来越近，却没有停在她身边，而是先走向了还坐在地上的南门允儿。

    

    她听见木槿温和的声音，像温水一样漫过来：“允儿，能起来吗？有没有伤到筋骨？老师看看。”

    

    她攥紧的拳头，又不受控地紧了几分。

    

    木槿快步从观战区走进场地时，身上还带着刚才和周漪对峙时没散尽的锐气，可目光落在场内三个学生身上时，瞬间就软了下来。

    

    她穿着学院教师的制式制服，步伐很快，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全场，先是径直走到还坐在地上的南门允儿面前，弯下腰，伸出了手。

    

    “允儿，能起来吗？”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担忧，没有半分指责与不满，“有没有伤到筋骨？老师看看。”

    

    南门允儿抬起头，看见木槿的那一瞬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搭着木槿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木槿顺势扶稳她的胳膊，指尖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与后背，仔细感知着骨骼与肌肉的状态。

    

    只是撞击造成的软组织挫伤，没伤到武魂本源，也没有骨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