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不知名的街道中,确实真的入职了小恶魔面包店的法斯特正在把一袋刚出炉、还带着余温的全麦面包丢进了自己改装过的恒温配送箱里。
箱门合上的声音短促而利落,像某种冷兵器归鞘时发出的金属轻响。
他跨上一辆在他伤势好的差不多了时重新组装过的重型机车,靴底踩稳踏板,手掌扣上车把。引擎刚苏醒,低沉的轰鸣便顺着街角一路震开。
幽蓝色的火焰从他颈间往上窜了窜,映在那颗山羊头骨的轮廓边缘,让他整个人显出一种近乎工业制品的冷硬。
对于法斯特而言,在傲慢环送外卖听上去绝对像个不好笑的笑话。
……但法斯特做任何事都不像笑话。
他既然接下了■■■的委托,就会把这件事做完。
至于收货地点是在废弃工厂、帮派街区,还是某个随时会爆炸的烂巷子,在他眼里也没有太大区别。
路线、时间、温度、路况,甚至连配送箱内部的震动幅度,他都会一并算进脑子里。但那倒也不是出于敬业,也不是出于善良,而是他忍受不了敷衍。
他今天的第一单在某个小帮派据点外。
巷口站着几个抽着可疑烟草的底层罪人,链条挂得叮当乱响,眼神里满是那种闲得发霉又想找点事做的恶意。
重型机车刹停时,扬起的灰尘扑了他们一脸。几个魔先是一愣,接着下意识去摸腰后的枪。
法斯特没理会。
他看了眼门牌号,确认无误,拎着那个印着滑稽小熊图案的纸袋径直往里走。那只纸袋跟他整个人格格不入,仿佛有人故意拿着幼稚园的帽子盖在了一把开了刃的长刀上。
“站住,大个子。”
有人横着身子拦住了他。
那罪人满脸横肉,手里把玩着一把带锯齿的匕首,笑得不怀好意。
“送东西啊?懂不懂规矩,先交过路费!”
闻言,法斯特停了下来。
颈间那层一直安安稳稳燃着的浅蓝色火焰开始变色,暗红色的火光一点点渗进里面,黑烟从边缘翻起来,空气里很快多出一股发闷的汽油味。
“订单号,四零七。”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金属表面刚结了一层霜。
“哈,一个送外卖的也敢摆脸色?”对方还没意识到问题,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不交钱,今天你和那袋破面包都得留在这儿!”
“……”
法斯特很轻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他抬起手。
动作快得像影子从金属上划过。
那只手精准地掐住了拦路恶魔的脖子,往上一提。衣物粗暴摩擦时发出的响动很细,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瞬间变脸。那家伙双脚离地,脸上的横肉都跟着抖了一下,匕首掉在了地上。
周围几把枪同时拔了出来。但法斯特却连头都没偏一下。
他颈间的火焰一下变了,紫和绿交缠着暴起,像狂兽,也像一团有毒的光。巷子被那团焰色照得发亮,连那些枪管都被高温逼得微微发烫。几个恶魔本能地往后缩,眼里的凶狠一下变成了恐惧。
“……没想到我只是消失了几天,傲慢环的蠢货就都不认识我了,这鬼地方可真够健忘的。”
法斯特嘟哝着,一手拎着那条半死不活的命,另一只手把面包袋平稳地递向了旁边一个已经吓傻的家伙。
……但他手中的袋子甚至连边角都没皱。
“三份黄油牛角包,两份全麦吐司。”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冷淡,像在念某张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清单。
“一共二十五个灵魂币。只收现金,不找零。”
……
大约五分钟以后,二十五个灵魂币被他扔进储物格里。重型机车再度轰鸣着冲出巷口,留下几个躺在地上骂也骂不利索的帮派分子,以及那个抱着面包袋、连气都不敢大声喘的订餐人。
……而这,便是法斯特送外卖的方式。
他不主动找事,也没有闲工夫陪谁玩什么送餐惊险秀。可只要有人挡了路,他很快就会把那点多余的阻碍处理掉。
当然,也不是每一单都一样。
有些时候,收货的也有可能是……更特殊的情况。比如一只躲在垃圾桶后面的小恶魔幼崽。
法斯特通常会把机车停远一些,避免那台轰鸣的钢铁怪物把对方直接吓晕。他大多数时候会只拎着面包袋一路走过去,站在垃圾桶边,低头那双躲在阴影里的眼睛。
“你的东西。”
他通常选择说完后便把把袋子放下、然后转身就走;因为他不喜欢浪费时间。
等那只小恶魔战战兢兢地把袋子拖过去,才发现纸袋底下压着几枚灵魂币,够买好几天吃的。
而法斯特早已经跨回机车,颈间那团近乎无色的淡蓝火焰在风里安静跳跃,朝下一单的地址开过去。
——而至于工资,■■■也是真的给的。
……真是疯了。
真是要疯了。
她不仅给,还给得一本正经。似乎那种“雇了人就该按规矩发钱”的观念在她身上格外顽固,不这么做便有违原则。
第一周的薪水落到法斯特手里时是薄薄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钱,外面还附了一张用圆珠笔写得整整齐齐的账单。账单上的表格画得笔直,项目也列得很细。
底薪、提成、补贴……什么情况另算,全部清清楚楚。
法斯特接过那信封时,整个魔大概安静了三秒。
他用自己泛着幽幽火光的眼睛盯着那个薄得过分的纸封,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账。
这点钱其实甚至不够买他机车上一颗像样的定制螺丝,更别说他一路跑单烧掉的燃料……这么算下来他其实根本是在贴钱上班。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那信封捏在手里,看了一眼账单,然后用自己冷硬的声音回一句:
“收到了。”
说完,信封就被他面无表情地塞进了那件看上去很普通的黑色连体工装口袋里,动作干脆。
现在的时间已经临近傍晚,也是面包店快打烊的时候,法斯特其实早就送完了最后一单。
他本来可以直接走来着。
机车拧动油门,只需要两分钟,他就能回到那间他在东方罪人隔壁租的、还算安静的单身公寓。可他没有。
男魔就只是把自己的机车停在街角阴影里,靠在冰冷的砖墙上,一只手无意识按着腹部那处还会隐隐作痛的位置,另一只手夹着一根不知道从哪个倒霉鬼身上顺来的烟。
但那支烟没点。
就只是叼着。
法斯特颈间的火焰此刻被他压到了很低的状态,安静得像快要熄掉。
如果这时候有人问他在干什么,他大概能立刻给出好几套挑不出破绽的理由。比如机车需要原地散热,或者这一带的空气密度有细微变化,值得重新调整某个部件的工作状态,再或者……他的伤不适合马上再动。
听上去都挺合理。
可实际上,他只是站在那里,等那扇玻璃门上的“营业中”被翻过去。
风铃响起来的时候,他先听见了声音。
接着,■■■推门出来,和店里那一家小恶魔挥了挥手。
她随手把那辆粉色小电驴从袖子里弄出来,跨上去,握住车把,准备慢吞吞往前开。
她刚驶过街角,阴影里那头黑色的机械野兽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正好并到她右边。
重机车的体型庞大,和那辆浅粉色小电驴并排时,荒谬得像一场完全不协调的拼贴。
■■■目视前方,先开了口,声音里一如既往的带着一种令人无语且她大概自己觉得很完美的冷幽默。
“你的排气管听起来像是在哮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