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凌喉结微动,轻咳一声掩饰片刻停顿,语速略缓了些,“昨儿是家常炒菜,今儿换花样。涮锅!双味鸳鸯锅底,一边是清汤,汤色澄澈、浮着几星枸杞和几缕嫩黄姜丝。另一边是红油辣汤,油光锃亮、翻滚着密实香浓的辣椒段与花椒粒,香气霸道又勾人。也不知道……
洛小姐吃不吃得惯。”
话音还没落,两人已一前一后跨过门槛,稳稳踏进屋内。
洛舒苒一眼就瞅见正中央那张木桌上咕嘟咕嘟冒泡的铜锅,热气裹挟着辛辣与醇厚的鲜香扑面而来,她眼睛“唰”地一亮,弯成两枚饱满柔软的月牙,惊喜脱口而出。
“太爱了!火锅在我心头永远排c位,雷打不动!”
对她来说,火锅和红烧肉,就是食物排行榜上并列第一、形影不离、亲密无间的亲兄弟。
一个热烈滚烫,一个浓油赤酱,缺一不可。
她一屁股坐到桌边,椅子腿与水泥地刮擦出短促的“吱呀”声。
抄起一双青竹筷子,手速快得像抢除夕夜的微信红包,迅疾又精准。
夹起一片水灵灵、卷曲如花瓣的毛肚,毫不犹豫往那翻腾着琥珀色红油的辣锅里一丢。
“滋啦”一声轻响,油花轻溅。
她屏息凝神,数完整整七秒,手腕利落地一挑,毛肚便倏然跃出锅面,她连吹都不吹一下,直接送进嘴里,牙齿轻咬,爽脆弹牙,辣香瞬间炸开!
“哎哟。”
乔凌刚张嘴想拦,嘴唇才微微掀开一道缝隙,话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洛舒苒已瞪圆了眼,瞳孔骤然放大,睫毛扑闪得像受惊的蝶翅。
她一手死死捂住嘴巴,指节泛白,脖子上青色的筋脉都绷得清晰可见,喉头艰难地上下滑动,硬生生把那片滚烫刺辣、还在滋滋冒热气的毛肚囫囵咽了下去。
舌尖一不小心从唇缝间露出来,粉嫩娇软,边缘沁着一层诱人的、微微发亮的艳红,她立刻倒吸一口冷气,“嘶。嘶。”
牙齿咬住下唇,肩膀控制不住地一耸、一耸,像被辣得魂飞魄散的小兔子。
这傻乎乎、急吼吼又憨得冒泡的样子,看得乔凌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撞了心口。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快步钻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冰块,哗啦一声倒进玻璃杯,再缓缓注入澄澈透亮的橙汁,气泡细密升腾。
回来时,他眉梢眼角都带着温润笑意,连额角几缕碎发都仿佛染了暖光。
递杯子过去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手背,温热微痒,笑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弧度有多纵容、多宠溺,像在纵容一只贪嘴又莽撞的小猫。
“慢点儿嚼,又没人掰你筷子……”
他声音低缓,尾音微扬,带着点无奈,更藏着几分笑意。
洛舒苒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橙汁,辛辣灼烧感霎时被压下去一大截,脸颊微微发烫,像敷了层薄薄的胭脂。
她咧嘴嘿嘿一笑,眼睛弯成两枚月牙,眼尾俏皮上扬,亮晶晶的,比刚才闪亮十倍,哪还有半点蔫头耷脑、无精打采的影子?
“太久没涮了!馋得手指尖都在抖!激动得手抖!嘿嘿~”
她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晃了晃自己的左手,指尖确实还在轻轻颤着。
乔凌笑着摇头,垂眸拿起公筷,夹起几片新鲜肥厚、纹理分明的毛肚,稳稳当当地下进翻滚红亮的牛油锅底里。
三秒捞起,毛肚卷曲如花,油亮鲜嫩,他熟门熟路地烫得恰到好处,随即全部拨进她面前那只青瓷小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蘸料要不?”
“必须的!灵魂不能少!”
她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像在宣誓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信仰。
她托着腮帮子,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起身走向调料台的背影,还不忘追着叮了一句,声音脆生生的。
“我就认准芝麻酱!别的不碰!一根葱花都不加!”
乔凌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肩线微松,顺从地转身,端出两只素雅的小白瓷碗。
一只稳稳递到她手边,碗里是乳白浓稠、香气馥郁的纯正芝麻酱,表面浮着一层细腻油光。
另一只则留给自己,浅褐色麻油底色清亮,上面懒洋洋浮着几粒饱满火红的小米辣,油珠晶莹,辣意凛然。
洛舒苒斜斜扫了眼他那碗,目光在红艳艳的小米辣上多停了半秒,忽然眨了眨眼,眼珠滴溜一转,脱口而出。
“你该不会是南方长大的吧?”
火锅蘸料这事儿,可太能暴露老家在哪了。
一见谁往碗里猛倒香油、撒一堆剁碎的小米辣,八成是打南边来的。
北方朋友涮肉,更爱舀两勺稠乎乎的芝麻酱,拌得香喷喷才下筷。
乔凌手没停,刚用漏勺捞出一筷子烫得恰到好处的肥牛,肉片微微卷曲、泛着油润光泽,便利落地夹进洛舒苒面前那只青瓷小碗里。
听见她随口发问,他眼皮也没抬,顺口答。
“我爸是宁城土着,从小在秦淮河边长大的。我妈是岭南人,爱吃鱼生、腌梅子、擂茶,也嗜辣如命。我嘴刁,挑食,口味重,全随我妈。”
洛舒苒低头嚼着那片鲜嫩多汁的肥牛,舌尖微微一麻,又泛起暖融融的香辣感,她点点头,唇角微扬。
“难怪!我就说嘛,南方人真敢辣。那小米辣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这舌头可扛不住,还好你调的是温柔版辣汤底,辣得有分寸,香得够劲儿,连我这种‘辣敏体质’都吃得下去。”
乔凌嘴角轻轻一翘,笑意很淡,却从眼尾漫开一丝柔软的弧度,像被风拂过的水面,漾着不声不响的暖意。
虽说俩人已一起吃了两顿饭,但他对洛舒苒的了解,真就只限于“她是个律师”这点儿信息。
她打哪儿来?
老家在江南还是西南?
大学读的哪所法学院?
现在住哪条街?
租的房子还是自己买的?
楼道里有没有猫蹲着蹭腿?
周末是加班写诉状,还是窝在家看律政剧?
他统统摸不着边,连她微信头像换没换过,都记不清了。
其实乔凌平时话不多,惯常是别人问一句,他答半句,余下的意思全靠眼神和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