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一次，火气就窜一截，像往油锅里泼水，“滋啦”一声腾起老高。
可他人一不见，心里反倒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支撑，老往他身上飘，飘得她自己都心烦意乱。
跑哪儿去了？
忙啥呢？
是开会见客户……
还是改合同条款？
是去机场赶航班……
还是顺路买了双登机箱？
抑或是……
他根本就没走远，在哪条街的咖啡馆里低头看手机？
想到这儿，她“唉”地长叹一口气，胸口闷闷的，像压了块温吞的湿毛巾，不上不下，又沉又涩。
这可是俩人认识以来头一遭。
中午没一块儿吃饭，连平时雷打不动的“楼下小面馆十块钱素面加卤蛋”都泡了汤。
下班也没一道出门，连电梯口那点心照不宣的并肩而立、假装偶遇的默契都断了线。
就这么两个“第一次”，硬生生把她心口堵得慌，像喉咙里卡了粒没咽下去的芝麻，细小，却硌得生疼。
正发愣呢，门“咚咚咚”响了三声，短促、清晰、带着点试探性的节奏。
洛舒苒“腾”一下弹起来，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踩得脚心一激灵，她箭一般冲到门口，“唰”地一把拉开防盗门。
结果门外站的不是傅知遥，而是隔壁的乔凌，穿着浅蓝色衬衫，手里拎着一小袋刚摘的薄荷叶，头发梢还挂着几颗细小的水珠。
她脸上的光瞬间暗了，像被掐灭的灯泡，“啪”一下熄得彻底，肩膀也无声无息地垮了下来，连指尖都微微垂了下去。
“哦……
是你啊。”
乔凌笑容一卡，微微僵住，随即清了清嗓子，刻意扬起语调，假装轻松又随意地开口。
“诶，你刚才是不是在等人？有朋友要来？”
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
“没有。”
洛舒苒轻轻摆了摆手，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却倏然一闪，像被风拂过的烛火，明灭不定。
她自嘲地弯了弯唇，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略带倦意的笑意。
以傅知遥那副与生俱来的傲娇劲儿，中午还当着全办公室人的面，被她当众撂下脸色、不给半分情面，他晚上怎么可能还会巴巴地主动送上门来？
想都别想。
这念头刚冒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乔凌盯着她那张蔫了吧唧、仿佛被晒蔫了的小脸，目光顿住，张了张嘴，喉头微动，却不知该接哪句才好，一时语塞，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找我有事？”
她歪了歪头，声音软软的，却透着点清醒的直白。
他立刻点点头，动作快得像生怕错过什么机会，随即立马扬起一个灿烂又热络的笑脸。
“这不是怕你半夜又一个人摸黑下馆子嘛！我刚煮好饭，香喷喷的，特地喊你搭个伙，一起吃口热乎的！”
洛舒苒眨眨眼，睫毛轻颤，一脸茫然又困惑，像只被突然叫醒的小猫，满眼都是问号。
“啊？”
乔凌见状，心头一紧，赶紧补救，语速加快，带着点心虚的慌乱。
“哎哎，你可别多想！真不是特地请你。我平时顿顿都跟我奶奶吃，她前两天回老家探亲去了，家里就剩我一个，我就犯愁……
巧了，你也是单飞状态，一人一屋，孤零零的，干脆凑合一口？省得咱俩都对付着将就！”
越解释，越显得欲盖弥彰。
手脚都不知往哪放，肩膀绷着，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裤缝，活像被抓包抄作业的小学生，连耳朵尖都泛起了浅浅的红晕。
洛舒苒听着听着，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声来。
眉梢一翘，眼睛瞬间弯成两枚清亮皎洁的月牙，眼角漾开细碎的笑意。
脸颊软乎乎的，泛着自然的红润，又甜又俏，像春日枝头刚熟的蜜桃。
乔凌当场傻住，大脑“嗡”地一下空白，心跳“哐哐哐”直撞肋骨，又沉又重，耳根子悄悄烧了起来，烫得发麻。
“我又没说啥，你急什么呀？”
她轻笑着反问，声音像裹了糖霜的薄荷，清甜又微凉。
他猛一回神，目光猝不及防撞进她笑盈盈的眼底，喉结上下滚了滚，手心早已湿漉漉一片，全是汗。
他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冰凉的楼道墙壁。
楼道里静得吓人，连空气都凝滞了，只能听见自己耳朵里嗡嗡作响的杂音。
万一洛舒苒真听到了他那咚咚乱跳、毫无章法的心脏，岂不是等于自个儿举着喇叭大声喊。
“我心虚！我心虚！”？
洛舒苒压根没留意乔凌这点小动作。
她正微微仰着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可那眼神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朦胧的雾气，虚虚浮浮，飘得老远。
仿佛他此刻只是街边一个沉默伫立的站牌，存在感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倒是他这句话。
声音不高，语气平稳，却像一枚轻巧的石子，猝不及防地投入她心湖深处，激出一圈清晰涟漪，一下子把她从眼前拉回中午那场热腾腾的食堂记忆里。
傅知遥穿着那身熨帖挺括的纯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手腕，站在打饭窗口前，周遭全是端着银光闪闪不锈钢餐盘、叽叽喳喳说笑的学生，而他独自一人站着，肩背绷得笔直，神情安静又疏离，与整片喧闹的青春海洋格格不入。
她心头蓦地一软，像被温热的糖水缓缓浸润。
难不成……
他也嫌一个人吃饭太冷清、太孤单，才特地绕过两栋教学楼，专程来找她的？
想到他站在人堆里略显局促、却又固执挺直腰背、硬撑着不露半分窘迫的样子，洛舒苒嘴角一松，笑意就毫无预兆地漫了上来，眼睛也跟着亮了几分，声音清脆又轻快，像风铃摇过春日的檐角。
“行啊，一块儿吃呗！乔医生今儿整了啥硬菜？”
她顺手“咔哒”一声带上门，木质门板轻震，余音微颤。
随即小步跟在乔凌后头往屋里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节拍，眼珠子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
那点薄薄的绯色从耳廓边缘悄悄蔓延开来，衬得他侧脸线条更显清隽。
她整个人像只嗅到香味、尾巴尖都翘起来的小馋猫，满心满眼只剩下一桌热气腾腾的期待。
“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