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少说也有上百名弟子。晨光洒落，映照着各色服饰和形形色色的面孔，嘈杂的议论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苏月月趴在墨轩肩头，浅绿色的眼眸扫过这片人海，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咕咕咕”。
（好多人啊……）
她往墨轩颈侧缩了缩，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对微微抖动的耳朵。虽然以狐狸形态出现已经习惯了，但被这么多人围观的感觉还是让她有点不自在。
墨轩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背脊，无声地安抚。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热络的声音：
“哎，轩哥！”
一个身穿天枢峰弟子服的青年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自来熟的笑容。
他身形不高，眉眼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一看就是那种话多又热心的类型。
“轩哥，这就是你养的那只狐狸啊？”他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着墨轩肩头的苏月月
“真漂亮！这毛色，这尾巴，啧啧啧……”
苏月月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微往后抿了抿。
这人她认识。
陈鑫，墨轩的同门师兄，金丹初期。
每次墨轩带着她去炼丹房，只要遇上，这人总会主动凑过来打招呼，热情得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她用神识悄悄戳了戳墨轩：
（回句话啊，人家跟你打招呼呢。）
墨轩的回应来得很快：（跟个二傻子一样，没必要多费口舌。）
苏月月：“……”
她看了一眼陈鑫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又看了看墨轩那张冷淡如冰的侧脸，忽然有点同情这位师兄。
陈鑫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墨轩的冷淡，依旧热情高涨：
“我跟你说啊，这种比赛我可是参加过好多次了！论场地熟悉，我说第二，还没人敢说第一！”
他拍着胸脯，一脸得意：
“哪片区域妖兽多，哪片区域危险，哪条路能抄近道，我都门儿清！轩哥你要是需要队友，考虑考虑我呗？”
墨轩依旧没有接话。
陈鑫也不尴尬，目光落在苏月月身上，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
“嫂子好。”
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墨轩和苏月月能听见。
苏月月：“…………”
她整只狐都僵住了。
嫂子？！
什么嫂子？！
谁是你嫂子？！
她下意识想反驳，但狐狸形态没法说话，只能用那双瞪得圆圆的浅绿色眼眸盯着陈鑫，满眼的震惊和控诉。
陈鑫被她盯得有点发毛，讪笑着退后一步：
“那个……是我说错话了吗？我听慕师姐说，这位……嗯，能化形，是轩哥的……那个……”
他没敢把那两个字说出口，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月月：“……”
慕倾鸢那个大嘴巴！
她心里把那女人骂了八百遍，但脸上——如果狐狸有脸的话——已经红透了。
幸好有毛挡着，看不出来。
墨轩终于有了反应。
他看了陈鑫一眼，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比赛的事，再说。”
他说，声音依旧平静，却让陈鑫莫名打了个寒颤。
陈鑫连忙点头：
“行行行，轩哥你考虑考虑，我先去那边找我队友了！”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速度快得像被狗追着。
苏月月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又看看墨轩依旧平静的侧脸，终于忍不住用神识问：
（你刚才是不是吓他了？）
（没有。）
（那他跑什么？）
（也许是想起有事。）
苏月月才不信。
不过她现在没心思管陈鑫。她满脑子都是那句“嫂子好”。
嫂子……
她趴在墨轩肩头，耳朵尖越来越红，尾巴也不自觉地轻轻晃动。
墨轩察觉到她的异样，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她那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师尊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苏月月把头埋进他颈窝，拒绝交流。
墨轩眼底掠过笑意，没有再问。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各组队伍开始集结。远处的高台上，几位长老已经就座，等待着比赛开始的信号。
墨轩的目光扫过人群，在某处停留了一瞬。
那里，慕倾鸢正与几个女弟子站在一起，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仿佛对一切都毫无所觉。
但墨轩能看见她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阴冷。
他收回目光，轻轻抚了抚肩头那只还在装鸵鸟的小狐狸。
高台上那位长老的废话讲了足足一刻钟。
什么“安全第一”，什么“友谊第二”，什么“比赛第三”，什么“同门之间要互帮互助”……听得苏月月眼皮直打架，尾巴都垂了下来，就差没在墨轩肩头打呼噜。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脚底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嗡——”
白光瞬间吞没了整个广场。苏月月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用爪子紧紧抓住墨轩的衣领，整只狐都快挂在他脖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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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光芒散去，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还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的广场，此刻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们几个。或者说，只剩下他们这一组。
脚下是一个还在缓缓消散灵光的巨大传送法阵。能拿出这种规模的法阵，星月宗确实是大手笔。
苏月月环顾四周，浅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新奇。
参天巨树遮天蔽日，粗壮的树干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藤蔓从树冠垂落，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草木腐烂后特有的气息。
这地方，跟原始森林差不了多少。
会不会有大蜘蛛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月月整只狐都打了个寒颤，毛毛都竖了起来。
咦——
想想就可怕。那么多条腿，毛茸茸的，还会结网……
她用力甩甩头，把这个可怕的画面甩出脑海。
“轩哥！”
一个热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女弟子。那女弟子穿着简洁的劲装，腰间挂着长剑，修为大约在筑基后期，看向墨轩时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敬畏。
“轩哥，请多指教啊！”陈鑫凑过来，一脸热情，“这里是整个赛场最边缘的地带，按照那几个老家伙的套路，越往深处，妖物的强度越高。”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一副“我懂内幕”的神秘表情：“但只要跟我走，虽然拿不上第一，混个第二还是可以的！论场地熟悉，我可是——”
“他说过。”那个腼腆的女弟子小声打断他，“你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陈鑫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墨轩没有搭理他。
他甚至没有看陈鑫一眼，只是抬手轻轻抚了抚肩头那只还在因“蜘蛛幻想”而微微发抖的小狐狸，然后径直往森林深处走去。
方向，正是陈鑫刚才说的“越往深处妖物越强”的方向。
陈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哎等等我！轩哥你走反了！那边是深处！深处！”
墨轩没有回头。
陈鑫急得直跺脚，连忙追上去：“轩哥！那边危险！咱们先从边缘开始刷积分比较稳妥！你别走那么快！”
“哦，好。”那个女弟子小声应了一句，也连忙跟上。
四人就这样，一个在前面走得飞快，三个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往森林深处挺进。
苏月月趴在墨轩肩头，回头看了一眼陈鑫那张写满“完了完了”的脸，忍不住用神识问墨轩：（你不打算听他的？）
（不听。）
（为什么？）
墨轩沉默了一瞬，才淡淡回道：（他说的“熟悉场地”，是往年比赛的场地。今年放了多少高阶妖物，从哪里放，只有宗主知道。）
苏月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陈鑫的经验，在今年未必管用。而墨轩选择往深处走，不是为了冒险，而是因为……
（你在找慕倾鸢？）她问。
墨轩没有回答，但那瞬间微微收紧的手指，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月月不再问了。她只是往他颈侧靠了靠，把自己缩成更小一团。
不管前面有什么，有他在就行。
至于蜘蛛……希望没有。
森林越来越深，光线越来越暗。参天的树冠几乎遮住了全部阳光，只有零星的几缕光线从缝隙中漏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隐隐传来妖兽的嘶吼声。
墨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身后，陈鑫还在碎碎念：“完了完了，这回真要完……”
那个腼腆的女弟子小声安慰他：“别怕，跟着轩哥走。”
“你叫轩哥叫得挺顺口啊！”
“……是你说要叫轩哥的。”
苏月月听着身后的对话，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
这个陈鑫，虽然话多了点，人倒是挺有意思的。
不过……
她抬头看向前方那片越发幽暗的森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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