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九天十地安静了片刻。
随即，如同沸水浇入油锅，轰然炸开。
“道种境……那是什么？”有人脱口而出。
传法使没有理会骚动，继续朗声宣读。
新法并非旧法那般按部就班。
它不重灵力积累，不磨肉身，不开洞天。
而是直指天地间运行的法则。
将法则之力凝入血脉，铸就一枚“法则道种”。
道种孕育，化为溪流，便是灵溪境。
溪流壮大成江河，汇聚凝练，便结玄丹。
最终，修士自身成为法则化身，于体内孕育一方真实的宇宙雏形。
“这不是修炼。”广场边缘，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喃喃道。
浑浊的老眼映着天幕的光，仿佛看见了难以置信之物。
他的声音发颤，像在对鬼魂低语：“这是……直指大道本源。跳过了所有步骤，直接通向大道本身。”
旁边的年轻修士懵懵懂懂，转头问：“师祖，这意味着什么？”
老修士没有回答。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心跳如擂鼓，快得要炸开。
广场上，人们终于回过神来。
窃窃私语变成了轩然大波。
“太逆天了！旧法需苦修数百年，才堪堪触及法则门槛！新法起步就在感悟法则！”
“不止！”一个中年修士扯着嗓子大喊，脸色涨红，“有规则之力加持！同境界战力新法必定碾压旧法！人怎么可能与世界为敌？根本无敌！”
“修炼快，战力强——代价呢？”有人嘶声问。
“代价？”中年修士冷笑，笑声里杂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代价就是活不长！”
“天帝的轮回大道早已铺开，死后都得进去走一遭。以往至尊可活几十万年，现在？顶天一万年！”
四周骤然一静。
这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每个人头顶。
寿元。
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到无人敢细想。
谁想死？
那些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更不想。
可天帝已改写生死规则，轮回既定，无人可违。
沉默被传法使接下来的话语打破。
天幕画面再变。
仙王境之上，浮现出新的字迹——道源境。
“道源境。”传法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狂热敬畏。
“此乃超越仙王的终极一跃。”
“一念生，万道生。可定义规则，收束时间，为万物立法。”
“举手投足，可令诸天万界法则崩塌，蒙蔽天地，扰乱时空。”
“凌驾一切因果逻辑之上，可无中生有，绝对定义，轻易改写时间。”
“可叠加多重维度，掌无尽宇宙之力，无穷无尽。”
广场上，所有呼吸停滞了。
人们呆呆望着天幕，望着那三个字，脑海空白。
道源境。
那是真正的超脱，不受任何约束，反而能定义规则。
仙王在其面前，与蝼蚁无异。
“你们可还记得，”传法使压低声音，如同诉说一个秘密，“三年前那一战，天帝举手投足，无视因果，复活过往岁月众生。”
“那便是道源境之力。”
无人应声。
但每个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
天帝抬手，逝者归来，破碎宇宙重聚。
那一幕太过震撼，铭刻九天十地，无人敢忘。
原来那就是道源境。
原来此境当真存在。
传法使后续的话，已无人细听。
所有人的心神，已被新法彻底吞噬。
这个时代从不安稳。
异域虎视在侧，黑暗动乱蛰伏暗处。
用寿命换战力，值不值？
对许多人而言，答案不言自明。
活着，才有资格谈将来。
新法的消息传得比瘟疫更快。
几乎同时，便抵达天渊另一端的异域。
异域的探子早已行动，在新法传开前，便暗中掳走了一批九天十地修士。
被抓的修士被死死固定在法则台座上，双目圆睁，瞳孔里倒映出异域研究者冰冷的眼眸。
“剥离。”一名通体覆盖暗紫色鳞甲的不朽者下令。
数道黑暗法则如毒蛇钻入修士体内，粗暴抽取新法规则脉络。
修士发出凄厉惨叫。
那是灵魂被硬生生撕开的痛苦。
他身体剧烈抽搐，嘴角溢血，但异域研究者们面无表情，只冷静记录每一丝变化。
“确认了。”片刻，研究者直起身，声音冰冷平静。
“玄天将他自身的力量烙印，种在了所有修炼新法之人体内。新法修士的本质，是他的眷属。”
实验室静了一瞬。
几位不朽之王目光交汇，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眷属。
那不是普通附庸，是与主体存在深层牵连的存在。
打下眷属烙印，便意味着在某种意义上，被主体掌控。
“玄天是想在众生体内种下他自己的印记，以九天十地亿万生灵为炉鼎，熔炼他的帝道。”
一位不朽者沙哑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情绪。
“这条路若走通，九天十地，将出一尊真正的帝者。”
牢笼中，那名奄奄一息的修士忽然笑了。
笑声含混，因牙齿已被打碎。
“你们……怕了。”他说。
不朽者没有回答。
抬手，黑暗法则如刃划过修士咽喉。
笑声戛然而止。
“道源境。”不朽者收回手，将残留规则注入一枚暗色水晶。
水晶内部，新法完整的境界脉络缓缓流转——从道种境，直至道源境。
“超越仙王的终极一跃。玄天把这条路斩断了，又画出来给人看。”
他自语，随后将水晶捏碎。
消息在异域高层飞速传开。
不朽之王的议事殿内，数十道可怕存在盘踞虚空，周身缭绕浓郁黑暗法则。
殿中央悬浮一颗水晶球，映出九天十地新法体系的全息影像。
“玄天此举，意在成帝。”一道低沉嗓音响起，仿佛源自深渊底部。
“他斩众生一刀，以寿元换战力，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新法修士战力远超旧法，待我界大军压境，会成绊脚石。”
“但道源境……”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渴望。
道源境的描述，对这些活了无尽纪元的不朽之王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那是超越仙王的境界。
安澜曾自负，视仙王之道为无敌。
可如今玄天展现的道源境，让他们看到了新的路。
他们不愿承认，但那条路，确在他们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